说了很多次要去西单购物，说了很多次去要去附近公园晒太阳，都没去成。很多个周末都睡到下午才醒，磨蹭磨蹭就到了傍晚。傍晚公园都不开门，而西单在傍晚总显得很遥远。

从2005年9月开始，在变成一个没有牌照的IT网络记者后，我的生活就一点一点向上面所说的靠近。用了一年半的时间，终于“进化”成今天这景况。

周一到周五没有一点私人时间，周六日有了大片时间却不知怎利用。身心疲惫懒于蠕动，阳光常常穿过窗户晒到我的眼睛，浑然不觉灿烂。

我们住的地方有个向阳的大窗户，一个可以让房子身价倍增的设计。整个2006年，我们却过得没有一丝阳光。找不到原因，反复试过了，真的找不到。

每次她哭的时候，都反拉上阳台门，趴在窗户上看远方。2007年4月21日下午18时整，我也效仿了一遍，发现难过无比。天色还亮，但阳台在18层，没有人能看到我的眼泪。偶尔几点滴下，在空中就被尘土侵蚀掉。

有一种哭是很难以名状的，不知道原因，只觉得难过。哭的时候无比悲伤，忍不住会发出声音，却经常进行到半就嘎然停止，像极旧式唱片机卡带。这时我迷茫地坏视四周，窗外天色渐暗，屋里开始缺乏可见度。

十几分钟之前，她开门走了。背着一个小背包，没说一句话。这是我们在一起两年多来，她第一次没有任何交待就出门。那一刻我正在电脑旁加班处理一篇稿子，想问问她去哪，忍住了没问。

可能是离家出走吧，我想。这种想法中带着可怕的麻木。在她出门之前，我揭开了锅盖，中午煮的粥丁点没动。今天中午十二点起床，我就把米跟水放到电饭锅里。这口小锅功率太低，我需要在小屋里发呆一个小时，等待大白粥出炉。

其实我们住的地方交通便利，步行十分钟能到家乐福，七分钟能到一个菜市场，五分钟也能去到一个就近的水果摊。我们现在一般只能一周去一趟家乐福，囤积下周的早餐与干粮。

早餐每天固定一块Q蒂与一个蛋黄派，不知道这样吃了多久。有一段时间她说吃不下去了，但我们找不到别的东西代替。我依旧每天早晨带着去公司，虽然经常没时间吃，但想起来的时候心里安慰。

生活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比如早餐应该有豆浆与糕点，至少也得有根油条。周末应该有些蔬菜、沙拉，热腾腾的老汤，以及一些样式并不固定的从电视或网上学来的菜肴。家乐福有大量的原材料，而我们的经济也一直不是数着米粒下锅的拮据。

但记忆中，距离那种周末已很遥远。至于豆浆油条的早餐，我毕业三年来从来就没拥有过。也许这就是工作在中关村、生活在海淀区的罪过。

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不自暴自弃的人，即使在最悲伤的时候也很注意身体，一天三餐坚持正常饮食。我妈说过，不能把胃饿出毛病。所以，我不能容忍她总是以“不想吃”的理由拒绝进食。我也不喜欢吃大白粥，但总比空腹好。

“为什么不吃粥？你就等着胃癌吧！”胃癌一词是我下午刚从韩剧《我的名字叫三顺》中借用的，她整个下午都待在电视旁。因为不注意饮食，她的胃一直不好。

说完这句话，我继续在电脑旁处理稿子。没多久，看到她背着那个出远门才背的红色包出门。开始我以为她出去找东西吃，但其实买吃的无需背包。

几天前，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我们吵了一架。其实没吵，只是我把她给骂了。骂得非常狠，用到了“傻逼”等敏感词。我让她在公司帮忙打印几张二寸照片，第二天一早要用。她当天早上答应了，晚上回家前却突然说没弄好。活太忙，没找到公司负责打印的同事。

后来她亲自动手弄打印机，从晚上九点多一直耗到十一点，照片最后也没弄好。在一起回家的路上，我说这事情你错在两个地方：一是如果存在做不到的可能，不要轻易承诺，耽误事；二是两个人的时间成本你算过没有，中间为什么不灵活把握情况，做一些应对措施？

她很委屈，我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情骂她了，她虽是一个公司的策划主管，但做事并不利索。领导给她权限招人，她一直说招不到，每天自己累死累活。我们过去没少因类似的鸡毛蒜皮而动火，却从没找到改进的办法。

其中很重要一点，她是与我最没有距离的人，所以我要求她就如要求自己。广东男人容不得女人做事情太笨，批评总是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不用挑选时机，无需把握语气，更不必讲究礼节。那天之后，我们好几天没说话。可能，她也无法继续容忍我。

就在傍晚阳台难过的片刻，我突然发现原来在精神世界中，我早已自暴自弃。与那么多满大街忙碌的机器人一样，没有情调，行尸走肉。一个月前她就发现路旁的大树开始长绿，从一点一点到一片一片。说要去踏春，我没精力陪同。

但这不等于我不关心她。每次路过蛋糕店，只要没关门，我都会进去，因为她爱吃。我一天劳累下来，在还能支撑住保持直立的情况下，我都会游走着去做一些能取悦她的事情。我甚至还来不及取悦自己，也许我觉得那样子做，自己也能开心。

春天悄悄就来了，春天也会悄悄离去。可能就在我们发现之前，流泪之后。

以前在校园的时候，我也很伤春，甚至能嗅到第二天天气的忧郁或晴朗。但那天从英特尔IDF峰会出来，几个老外记者对漫天飞舞的杨絮非常好奇，我只是坐在车里感觉无比疲劳。上一周我平均每天只睡了4个多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写稿或打电话。

2002年11月2日，我上大三。在那之前，我离开了一段山盟海誓、海枯石烂的爱情，每日多愁善感，郁郁不得欢。我在《孤独的人不是可耻的》中写到，“也许只有出走，才能舒缓我的心情。”

“我并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宿舍问的时候，我嘴里说不知道，心里在想着去八大处。不去香山是因为香山已经去过两遍。其实，我一直最想去的只是香山。”

“想找一个人，找一个没有阳光的日子，陪我坐在香山的山腰，冒着潇潇的微寒，隔着淡淡的薄雾，看着满山的红叶，从清晨一直坐到傍晚。”

“找不到这样的女孩，找不到听完我的想法后不说我神经病的女孩。所以，我只好一个人出走。其实我哪里都不想去，然而会有人在下雨的夜晚，拿着雨伞，在主楼的门口等我么？”

后来有人告诉我，当时的我就是“贱得厉害”。按照该逻辑，如今我已非常平凡，也不贱了。实际上，我每天累得再也没有在阴天到香山静坐的闲情。那个“懂”我的女孩，可能曾经出现过，但并不重要，我已不是当初的我。

是我错了，还是生活错了？

最近看了《爱情呼叫转移》。结婚七年的徐朗，某天在走出电梯后突然想跟老婆离婚。离婚需要原因么？老婆七年来每天在家里穿一件他最不喜欢的紫色衣服，每晚做他不爱吃的炸酱面，每次吃面时把面条嘬得打转转……

徐朗应该比我要幸福一些。每天我下班回来已经很晚，面对的不是一桌炸酱面，而是空间很小却居然还显空荡的屋子。她总是加班到小区电梯关闭前才回来，回来后接着改方案。我们总是在疲惫中睡去，即使在梦中，也触摸不到活着的气息。

我有很多朋友，但除了文字，没人能分担这种压力。她对我的工作圈子丝毫不感兴趣，我对她的策划方案一窍不通。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也没认真地好好谈过。她宁愿把更多时间花在看韩剧上，我想不出更好的沟通方式。

在房间的桌子上，我发现了几行字，用蓝色签字笔写在便条上，没有日期与落草，应该是她走前写的。她说，和不爱你的人，可以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和你不爱的人，也可以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而关键是，你，要不要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晚上我将去公司加大夜班，从夜里十二点到早上八点。而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2007.4.21 19：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