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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仍住七楼上

(2016-06-05 14:55:02)
标签:

杂谈

分类: 家庭

家里越来越整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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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房子住到一定年头,各部位开始相继出现问题。墙上边四角熏黑了,墙面裂了缝,柜门关不严,厨房瓷砖碎了一片,地砖有不少砸痕,晾衣架不再能够升降。有时甚至是一场集体行动,暖气片漏水,炉灶打不着火,抽水马桶的按钮不灵了。上周吸油烟机的排气筒掉了下来,甩得四处都是油烟,也终于促使我们下决心彻底换了套炉灶和吸油烟机。

十三年。有时出差回来,用外人的眼光打量一下所住的这个小区。外墙漆晒掉了色,露出了这一条那一抹的腻子;很多山墙外面被各家包上了一层保温板,又刷上颜色相近的涂料;楼前原来的草坪很多铺上地砖,改成了停车位;水泥路面斑驳剥落的地方重新打了补丁,两条主道甚至铺上了黑色的柏油。是的,它已经开始老旧、过时,不复当年的簇新闪亮,被那些新贵的“高尚小区”衬得黯淡而又平凡。

然而对于换房子,却并没有那么热心。到真有那个必要的时候吧,又或许机缘凑巧,碰上极喜欢的,也就会换上一个。
家仍住七楼上
 
家里很多东西都升级换代了,虽然主要的沙发、餐桌以及床,还都是继续用着(餐桌和床已经18年了)。硬伤在于装修,由于当初经济条件、年代眼光的局限,款式不说,所用的材质现在看起来就太low了。好在它明亮朴素的风格仍在,每天把屋子收拾干净,目光所及,也没什么太让自己不顺眼的地方。过日子时间长了,东西会越过越多,而我的心得是,你得及时淘汰。

前几天狠心扔掉了养了十几年的龟背竹。它一直就在客厅里,电视柜旁边。它越来越巨大,我们去阳台,每次都要拂起它伸展到茶几的几片大叶子才能穿过。由于不停地剪去靠近根部萎黄的叶片,它的枝干越来越弯曲高耸,“电线”蔓延横生,细看实有些狰狞样子。有片叶子不知为何枯黄了,那天被我剪去后,这盆花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拎它下楼时感觉有点复杂,互相陪伴这么久,而我还是把你抛弃了。

对于一个与过去告别起来毅然决然的射手座,这种婆妈不舍的情绪并不多见。所以感情这东西,更多的时候是岁月的纠缠,天长日久,成了你习惯的一部分,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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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家的时间变长了,对家里的收拾打扫也日渐细致,无用或碍眼都基本淘汰掉了。一月份的时候甚至写了首诗:

下午,阳光照在”文大美丽“台历上
不那么冷了
气温上升了十度
我环顾四周
家里干净整洁
物什安放有序,都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每一件东西都该得到善待
擦拭,珍惜,让它成为它该有的样子
这样它才能承载记忆
让过去泛出光泽
温柔,长久,美好,坚持

我坐在阳台的的藤椅上
此刻,我自己也是一株
安静的植物


看日剧或是枝裕和的电影,歪焦点的我眼光往往落在剧中人家的房子和摆设上。街道是老街道,房子是旧房子,挨挨挤挤,小而逼仄。家具什么的也都有些年头了,然而都努力收拾得妥帖干净,房前院后种着树和花。《海街日记》里四姐妹住着家里的老房子,每个初夏大姐会带着几个妹妹打下院子后面老青梅树上长成的青梅,用跟奶奶学来的方法做青梅酒。那样郑重其事地做这样看似微小的事情,似乎是日本精神的一种精髓。前阵出的新剧《我的家空无一物》,讲的是一个从杂乱囤积到断舍离到家里几乎空无一物的女子的有趣故事。凡事几乎做到极致,是日本精神的另一种吧。
家仍住七楼上

家里空空荡荡到那样的程度,对于现在的我,暂时还不太能够接受。我喜欢的家,比较接近电影《四十五周年》,那对英国老夫妇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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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小镇上,已接近乡村,田野和树林间的小路,走到一所外貌普通的房子。夫妇俩活动最多的区域是兼做餐厅的厨房。墙上的钟、画,橱柜里的盘碗,每一件厨具用品,餐桌椅、都是精心又经年的样子。最重要的,有一窗子的绿色,窗外是大片的草地和树林。后院草地那头甚至有一个茅草屋样的凉亭,老先生坐在亭下抽一支烟。去开普敦时住的Guest House,也有类似的这种亭子,我们坐在里面吃晚饭,喝着啤酒。南非,尤其是开普敦,每一栋房子都设计得独特而漂亮,因为气候的关系,几乎每家都有一个蓝汪汪的游泳池。天空湛蓝,庭院里面红花绿树错落有致,我坐在走廊的木头椅子上喝一杯Rooibos红茶。房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贵,而那种舒适和明媚,与好望角旁边的大西洋海水一样,成为一种幽深又闪亮的记忆。


《45周年》里, 房子里浓浓的家的气息并没使整个故事显得温馨,45年的日日相守到底也敌不过年轻时那段难忘的爱情?妻子似乎得知了他们人生残酷的真相,那具在冰川下保存完好的前女友的身体,似乎正是老先生保存完好的年轻时的爱情。当它重新暴露在他们眼前的时候,妻子感到的是一种陌生的疏离。她难道
一直只是作为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存在的?究竟什么样的情感才是真实的?是45年扎扎实实的日子,还是冰封了45年以上的那段记忆?
影片没有给出答案,他们照样如期成功举办了45周年庆祝派对,丈夫发表感言后流了泪,而妻子握住了他的手。也许深究当事人也弄不清的真相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也许人生本身就是我们编织的谎言。而重要的,是多年以后,你仍在我的身边。

英语的房子(house)跟我们中文一样,有家的意思,《权力的游戏》里说哪个家族,也用的是House,比如斯塔克House。一个家的建立,首先要有一个House,然后生出一代又一代人,渐渐就形成了一个家族。所以一个房子,往往就承载着一个人对于家的完整记忆。每次谈及换房子的事情,大洲都会比我更加不舍,住得好好的,干嘛要换呢?对于她来说,这个房子不止是一所房子,更是家,是童年,是心灵的故乡吧。一个房子,一个家,是我们遮风挡雨,身心休憩的地方。就像爱是家的灵魂一样,家的气息,是一所房子的灵魂。

而对我来说最不舍得的,是前窗外的那湾湖水,湖水外面
公园四季变换的风景,还有后窗望出去的一片开阔。我最习惯坐在阳台东南角的藤椅上,泡一杯茶。虽然不远处河边建起的“水榭春城”挡住了视线,不再如当初一直看到兴隆台那么远,可比如现在这个的季节,天空澄澈,湖水闪亮,绿意盛大,也如当初一样美。甚至到底比当初还要好看了,后窗下边的那条河两边修建得葱茏整饬,折腾了整整十年的那条路也终于在这几年铺好,路边种了各种园艺花草,这一阵子一大片薰衣草盛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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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常用的那把紫砂壶已经有了包浆,泛出的光泽不再是最初拿到手的样子。并没有怎么刻意去“养”它,养它的是时间,日子久了,自然就不同了,南京的黎戈说,那是时间的果。虽然现在并不是住着理想中的房子,但对于那个理想,也没那么着急去实现。眼前手边的这些东西,它们都是岁月的载体,是记忆的佐证。已经开始不再奢求那么多,就像现在,身心安适,把厨房收拾干净,做简单的食物,喝一杯从黄山买回来的粗茶,闻随水汽蒸腾出来的清香。也就够了。

13年,同楼道里的孩子们纷纷由小学生长成了大学生,大部分已经参加工作了。房子由一个新的,变成了一个旧的。而我自己,也渐渐由一个喜新的,变成了一个爱旧的人。


附:13年前旧文《家住七楼上》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26b2b9010083ft.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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