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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去哪儿(一)

(2014-01-07 19:28:30)
标签:

情感

分类: 家庭
是夏天时的事儿了。

我正在下班的班车上,就快要到我自己家了。妈打来电话,说爸不见了。不见了有六个小时了,从中午12点左右出去,一直到现在。妈说从四点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平常那个时间早回来了,因为爸会饿,会回家准备饭吃。我说先别急,不是没人找上门来说看见人了么?妈苦笑,说那样就坏了。“你爸早就打不了麻将了,又从来不爱串门,根本没什么地方可去。”的确如此,爸是这两年突然就老了的,总说脑袋迷糊,说话有气无力的,平时就喜欢躺着,除了每天出去捡两回破烂。X说他看电视了,说老年人爱捡破烂是老年痴呆的表现。我们谁也拦不住他,告诉他不要去捡,他总是嗯啊答应下来,却到时每次又都风雨无阻地出去。后来我们就都劝妈,就别管他了,就当他锻炼身体了,总比老是躺着强。

但是今天,固定的时间里,爸却没有回家,一直到现在。

我给正在加班的X打电话,赶紧和他赶回娘家。路上又给二哥打了电话,他说和二嫂、姐他们已经找了好几圈了,问了医院和派出所,都说没人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心下宽了些,这么长时间没人发现,应该不会是出事了。但是,爸究竟去哪儿了呢?

家里人都分析不出个头绪。妈说:“你爸也没糊涂到那个程度,不至于找不着家啊。”我们也觉得是,虽然前个月我带他去体检,脑CT结果说是有些脑萎缩。但这个年纪按说也是正常,平时也没有迹象表明他特别糊涂,怎么会突然就失踪了呢?妈急得要哭了,她说她已经吃了安定片和降压药了,要不肯定会受不了。平日里的争吵和怨怼都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焦急和惦念。“你爸这是出事儿了,你说我咋命这么苦,咋会是这种结局呢?”

和X沿着街边一路寻去,往爸原来的单位方向走。X说,前一阵儿有个老太太,老年痴呆了,自个儿从盘山一路走到了田家,说是找儿子。老人通常是当前的事情容易糊涂,却记得年轻而久远的事情。当初我姥爷在最后的那些岁月里,说我三姨是他媳妇,看着镜中的自己喊到:“爸,你咋来了呢?”

往爸原来的单位走,却发现,连我都走错了路。这些年街面和建筑的变化都太大,爸即便是有当年的记忆,也没有当年的踪迹可追寻了。

到底是二哥找到了爸,已经都快晚上9点了。二哥本想再去医院那里问一问,结果刚出门拐个弯,发现爸就站在体育馆跟前的一个垃圾桶旁边。听二哥高喊一句:“回来了!”我们一下子冲到门口,看见爸戴着顶草帽,穿着件已经过于宽大了的当年的外套,手里竟然还紧紧攥着两个捡回来的塑料瓶子。

进得门来的爸就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所有的惊慌和疲累都化作了兴奋。“我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好像是走大西边的大路上了。”“这么长时间你就一直走来的?”“嗯,一直走,就是找不着家在哪儿了。”“也没喝水也没吃饭,腿受的了么?”“嗯,就一直想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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