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了愈多荒诞,愈觉身处荒寂。快乐是信仰,而他们所求快乐,与我并非一种,又能奈何。
所谓私利。所谓自我。所谓生活给的无懈可击面具与那之下龌龊心肠。
我纵使面无表情,亦比你放声悲哭来得高贵。
他的葬礼不是白色。殷厚的藏蓝,庄重的暗金,棺木上的黑侵染进我的白色外衣,无法洗去。
我犹记得,幼时,甡,我在与你玩闹时被锋利的玉米叶子划伤了手指。前几年时,我的中指与无名指还能见得到那条伤痕。母亲用白色纱布将它们包裹在一起。然后我跟他一起大声争辩着数手指。我说是五个,他硬要说只有四个。他那时那样健康。那样容易开怀。他喉咙里能发出那样爽朗的笑声。
我最后见他,他已很难说话。肺部几乎得不到氧气,呼吸疲累而艰难。
突然意识到,这生我是第一次逢着一位长者的离世。我以为生老病死会比飞来横祸显得温柔。我以为你已令我懂得,如何能不执着于此,耿耿于怀。
睁着眼睛,时间从墙影上消退,闭着眼睛,时间自人声里趟过,如此残忍。
而有人,撕下那美丽的面皮开始了战争。猥琐的战争。
一日。两日。三日。四日。
我渐渐看见那不堪的心思。不仅仅绕着葬礼这一桩。我试图以为,我与他们的悲伤能够同步,纵有万本难念的经书也能延后。
第三日起,我再未于人前落过眼泪。
我终于明白,父亲缘何如此盼着我们都能离开此地。
我原以为我了解围困他一生的一切,并以为乐观看待便能消减。
原,是我错。
因这生活,永远无法是你自己的生活。
我总以为我的十七座宫殿无人可比。
我美丽的情人们,他们站在高高的殿堂上,笑容温柔,双手柔暖。
他们是我尊贵的帝王,我的江山我的信仰。
他们令我天真,允我任性,许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善良。一起爱。一起悲伤。一起坚定。一起相守。到死。
娑羅花開,雙樹園外
沒人見過有誰來,沒人看見誰正離開
只是從此長長久久的寂靜
只是不斷更新著的生命,和長長久久的沉默笑容……
渡我將死之時夙愿,唯一世之相濡以沫。
請恕我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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