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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般朋友,每个月的初三还定期聚会。这次轮到西门庆做东,西门庆就交代自己老婆,要准备两桌好一点的酒席,还要叫上两个唱小曲的姐儿,大家伙开开心心在自己家里玩耍一天。西门庆希望老婆能够辛苦下,帮自己搞定。西门庆一肚子的热情,可没想到吴月娘竟然不满意。
吴月娘说:“你也便别要说起这干人,那一个是那有良心和行货!无过每日来勾使的游魂撞尸。我看你自搭了这起人,几时曾有个家哩!现今卓二姐自恁不好,我劝你把那酒也少要吃了。”
吴月娘在《金瓶梅》中是个出了名的善人,最喜欢的就是吃斋念佛,但是对待西门庆的兄弟,吴月娘一肚子的火。第一句就说那些人没有一个有良心有本事的。这样的白眼狼和窝囊废,结交来干什么呢?吴月娘就想不通。要说这些所谓的朋友有用吧,确实有个用处,就是帮西门庆的忙,一起花钱。吴月娘埋怨,自从和这些人好上了之后,就很少着家了。但是作为妻子,作为一个出身千户的大家闺秀,吴月娘当然不能说是自己希望西门庆留在家里,就提出了一个大家都能够接受的理由——西门庆的第三房小妾桌丢儿最近身体很不好,希望西门庆少在外面吃酒玩乐,多陪陪桌丢儿是正经。
吴月娘说的是正理。按照孔老夫子的标准,交朋友有“益者三友,损者三友”之说。
什么叫做“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朋友很正直,可以经常指出你的缺点错误;朋友很宽容,就算是你犯错了,也能够不计前嫌,原谅你;朋友见多识广,学识渊博,可以弥补你的不足。这三种人值得深交,对自己有好处。
什么叫做“损者三友”?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第一种是见面就知道谄媚逢迎的人;第二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第三种是花言巧语,华而不实的人,这三种人交往害处多多。
仔细一对比,就会发现,西门庆这九个朋友,竟然全部都是损友,而最有意思的,就是西门庆并不觉得人家是损友。当妻子指责自己交友不当时,西门庆生气了,说吴月娘,你平时别的一些话倒比较中听,可是今天这些话,我不耐烦听。为什么呢?按照吴月娘的标准,自己的九个朋友就都是坏人,都是窝囊废。可是西门庆不服,随便举个例子,比如说应伯爵应二哥,“本心又好又知趣,着人使着他,没有一个不依顺的,做事又十分停当”。在西门庆看来,应伯爵心地善良,知冷知热,会团结人,有凝聚力,做事情又踏实可靠,多好一朋友啊。就算是差一点的谢希大吧,那也是聪明伶俐的一个好人啊。
苏轼有个名句,叫做“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西门庆和吴月娘角度不同结果不同。不过,世上的事情,并非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其实道理只有一个,怎么才能找到真正的理呢?这就需要跳出庐山了。
西门庆身边朋友众多,可是大都不是什么好人,在他老婆吴月娘看来,更加不堪,都不过是一伙吃西门庆,穿西门庆的家伙。可是西门庆竟然提出要和这样一些家伙结拜兄弟,这是为什么呢?
西门庆提出了要和应伯爵等人正式结义,理由是:“咱如今是这等计较罢,只管恁会来会去,终不着个切实。咱不如到了会期,都结拜了兄弟罢,明日也个靠傍。”因为吴月娘批评西门庆胡乱结交朋友,西门庆就想干脆和这些朋友确定个名分,结拜兄弟之后,以后彼此可以有个照应。
应该说,西门庆的这个出发点很美好,也很冠冕堂皇,以后一起喝酒嫖妓就更有理由了,叙叙兄弟情义嘛。
可是吴月娘一语戳破西门庆幻想:结拜兄弟也好。只怕后日还是别个靠你的多哩。若要你去靠人,提傀儡儿上戏场──还少一口气儿哩。
在吴月娘看来,其他九个人就是在西门庆身边蹭吃蹭喝,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确实,这九个兄弟,有一个符合益者三友的标准的吗?没有。
在《红楼梦》中,湘云、宝钗等人经常劝宝玉要出去结实一些科举、官场的朋友,以后互相有个照应,结果被宝玉一顿奚落。其实,世俗中人大都如宝钗、湘云一般想法,结交朋友首先是看对自己有没有用处。世人都喜欢认识一些大官朋友,大款朋友,可以顺带让自己也跟着当当官,发发财。可是西门庆呢?为什么找一伙骗吃骗喝的帮闲来做兄弟呢?
面对妻子的质疑,西门庆还自信满满,说:“自恁长把人靠得着,却不更好了。”西门庆觉得,自己能够让人靠,那是自己的本事,这不是很好吗?此时的西门庆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善人,事实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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