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知分子的新闻八卦 订阅
相关博文
内容读取中…
推荐博文
内容读取中…
谁看过这篇博文
内容读取中…
字体大小: 正文
寻找瑶池 (2008-03-23 19:08:04)
 配合《生活》做的稿子。令狐说去找传说中的瑶池吧,我一下子也有了兴致。这注定是篇务虚的稿子。
 

大荒,奇景。历史本来可以这么一年年过,瑶池作为我们民族集体做着的那个最华贵的梦,就由那些想象去表达,让它也可以始终如心目中的那么美。

但这原本藏在神话和传言中那谜语般的瑶池,终于还是被世人以考据的姿态硬生生拉下成见,虽然它藏在穷山的屏障恶水的庇护下,这天山的冰池却也终于被驯服成了旅游景点。

柔软的传说和坚硬的现实要如何相处?我来不及思考好这个问题,已经踏上寻访瑶池的道路,而我的困境在于,现代的我们是否还能抵达古人咏叹中的那个梦境般的瑶池,而不是作为一个旅游景点的天池?

 

寻找瑶池

撰文:蔡宗达

 

所谓梦境,并非不可抵达,只是始终远在天边。

 

 

1、

是那孩子让我意识到,自己早已经成了一个陷入困境的探访者。

飞机开始下降,天地被雪和照射不均的夕阳拉扯得格外华丽,似某位仙女遗漏的裙摆。

我前座的一个女子抱着她的孩子探望着窗外。那女子鼻高脸尖,似乎是典型的维吾尔女郎,普通话却方正。

要前往新疆的前晚,我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见瑶池和一群仙女。梦境中的瑶池,其实是从小到大看到诸多作品的集合,而置身那其中的仙女们,个个就是新疆姑娘的模样。上飞机前我把这个梦给一个朋友说,他很自然地开起了玩笑:“估计古人心中的标准模样就是这样,当时会到新疆那地方的,除去军队,就是诗人骚客,军队一年半载回不了中原,也词穷,诗人骚客们见着这些美女们,当然要到处叫嚷仙女去了。”

这个玩笑有着一定的考据原理,权当我寻找瑶池的一条线索。事实上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到天池寻找瑶池。

关于瑶池的传说,各地都在争抢,现在中国的旅游,除却了自然风光,大都是在消费幻境。争夺天池这一说法的,还有长白山主峰白头山的天池,贵州省贵阳西南方150公里安旭县境内王二河上游安顺天池、甘肃省文县城北约100公里处文县天池、台湾省台北市和台北县境内的大屯火山群中大屯天池、山西省汾河与桑乾河的分水岭上宁武天池、还有庐山大小天池、天目山天池、莫干山天池、吴县天池。以上并称为十大天池,它们都在高山之巅,在古代都是行人难至,给人以临天之感,但这十大天池除却天山天池外,均与《山海经》、以及穆王西征记载的方位不合。

考古学者给瑶池定了个标准:瑶池在中原之西,昆仑之巅。在西北,争夺瑶池称号的,还有青海湖和甘肃弱水一带,当地官员称发现其山上建有西王母石室、昆仑山祠、还有明朝酒泉的官员翻出古代的酒泉太守上书圣上称此地为瑶池旧地的纪录也力图吸引些游客。

最终让我决定前往天山天池的,是来自于自然和传说记载的一系列巧合,天山天池仔西北,传说中西王母所居之方位,天池之南有火焰山,而其所处的阜康盛产的正是蟠桃——我甚至不忍心追究其真伪,因为这是相对契合的所在。

然而,当飞机下落,当要开始奔赴寻觅的第一站点,那新疆女郎指着窗外山脉对着自己的孩子说,你看这是天山,往那边过去就是天池,是王母娘娘的瑶池。

那孩子五岁光景,奶声未脱:妈妈去过那吗?去过。

那里有仙女姐姐吗?王母娘娘在吗?

母亲正在考虑怎么回答,孩子不饶:她那么厉害怎么能让你上去?王母娘娘看着飞机飞过自己的头顶不生气吗?

窘迫的不仅是回答不了问题的孩子的母亲,还有我。

我这才意识到,我最大的困境在于:要如何才能在现实中寻找仙境?

 

 

2、

 

“仙境?让我回想下”。

范书才是那种让人想和他喝酒、聊天到通宵的汉子。他长发飘逸,皮肤黝黑得如同这天山,充满金属感,铿锵有力的。这个被称为新疆野外摄影第一人的摄影家,平时的工作是拿着一块巧克力,背起重达30多公斤的器材往“尽量没有人的地方走”。当我把这个问题我把它抛给范书才时,他随即进入了冥思。

我是在朋友的建议下找到他的。虽然听上去荒诞,我对他的设问强烈区别于它的职业——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地理所的研究人员,天山和天池在他的眼里应该只是地壳变动以及冰雪融水。

然而此刻的他想得那么认真,我看着一种奇异的光从他脸上绽放,他的声音在那宽阔的摄影棚里氤氲回荡:“有的有的,有好几次了,可惜都不在现在的天山。”“现在的”,我注意到这个定语。还未提问他就自己解释开了。“以前的天山有过,而现在我都不去天山了。”

“为什么不去了”,“没有我要的东西了”“什么东西?”“就是那种很美的东西,不,还不只,呃,这个说,就是那种你所说的仙境吧。”

采访前我查找过他的资料,从学校毕业后,他就在中科院工作,然而过不了几年他就熬不住了,背着相机满山遍野地走。他就不只一次徒步穿越天山,也不只一次在天池边宿营——这是我找他的直接原因。

他开始眯着眼讲述十几年前到过的天山:“当时的天池是藏在群山叠嶂里的,山那么高那么密,车子到不了,非得用徒步走才能到。”“记得第一次去天山,第一次真实感到神奇的美,在山下百花盛开,一片夏天的景致,往上你会觉得春天到了,再往上走,似乎是秋天的范围,而要登顶的那段,白雪皑皑,但是当你到了天池那边,漫山的仙花把整个天池给包了,你是如何都想象不到,这里藏着这么一个春天。”“当时的天山你偶尔还能发现野兽的足迹,那高耸的群山而未知的生灵,会让你一进入就感觉到一种卑微,但同时也是这万物一体的归宿感,事实上,爬山享受的正是这种感觉,如果你爬的是一切你都知道的、都可控制的山,那爬山还有什么乐趣。”

因而他现在连徒步走天山的兴趣都没有了,“那是因为现在好多人都徒步走天山了,好多东西都是可控制的,所以对我来说,就失去了吸引力。”他说自己之所以这样万水千山的走,“或许恰恰就是你说的,是为了寻找‘仙境’。”“但是我感觉仙境就是那种东西,非得一个人到那,人多了,那美就没有了。”

那个下午,这个汉子讲得有点陶醉。他开始描述他感觉的仙境:“有次,我爬上冰山之父慕士塔峰,我简直没法描述那个经历,那是一片巨大的冰川,当时在冰川下,向导都不敢上去,我看着那片折射着阳光的圣洁的白,我像被摄取了魂魄一样往上走,当时那上面据说有雪豹、有熊等各种动物,但我也没有想那么多,当我爬上那冰川,你感觉整个天地真真切切地把你包住了,我都忘记恐惧也忘记任何思考,而从那次回来后,那个场景,那个美,就一直勾引着我,召唤着我,让我一直惦念着、甚至崇拜着,真是要走了我的魂,让我一直还想往哪去,你说,这是仙境不?”

给他带来这种感受的还有的阿尔金山,我采访他的时候,他刚从那回来。用他自己的话“我疯狂地迷恋那个地方。”他说“在那,我碰到过一些野兽,你说不出那种感觉的,你一个人面对着它,它也面对着你,在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它不认得你是人,它还原了你的身份——也是一种动物,只不过是一种它不知道的动物,它会用动物的方式来试探你,来和你相处,而这个过程,刚好帮你回到你最初的身份动物,好几次,我和野兽对峙,它们是慢慢走近,然后看着你,观察你,我也观察它,我往前走,它竟然也往前走,直到你可以看到它犹豫了,甚至恐惧了,开始示威,而这动物和动物间的关系,也让你完全忘记人间的许多事情,你很容易就被自然带进那种状态里,一种很美的状态,对我来说,那就是仙境,就是瑶池。”

“但那不是历史记载的瑶池”我还在尝试引导他回到天山。

他莫明的有些责怪,说:“瑶池不就是我们想象到的最美的地方吗?”

我顿时无语。

我要感谢范书才,他确实给了我许多线索,我说不清的线索,但我确实感觉到,此时的我才真正踏上前往瑶池的路上。

 

3、

 

    刘力坤指着窗外,“当年岑参就是从这条路上天山的,也就在这里写下‘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她的那种神情很感染人,让人一不小心也就跟着以天山以天池为傲了。

事实上我一直警惕着这座名叫阜康的小城。从乌鲁木齐坐车前往阜康的一路上,我一直在提醒自己,这座城镇滋养在天山脚下,由天池孕育,整个城市的吃水和灌溉全凭天池的水,同时,这个城市的一大部分财政收入靠的是天池的旅游开发,无论是为了道德上的纯朴反映,或者为了精心算计的生存考量,这里的所有人理所当然地感恩天池,宣传天池,捍卫天池,而这样的气氛太容易把人带进去了,甚至会让我无法理智地去剖析天池传说在这里落地的真实过程。

我曾恶意地试图通过对一个个普通人的询问,察觉那些意想中的 “可能造假”的蛛丝马迹——这在浮躁的中国太常见了,通过一些神话的捏造和强加,以为噱头,吸引游客。然而这个小城一直在挫败我。

在饭店里,我像个蹩脚的侦探般询问:“听说这天池的王母娘娘传说是这几年才宣传的啊?”那个为我倒茶的小姑娘,很纳闷地看着这个冒昧的提问者:“没有啊,我从小听到大的。”在的士上,我装做不经意得随口一问:“那蟠桃以前叫什么名字啊?”那个年近五十的司机大叔充满狐疑地反问我:“不都一直叫蟠桃吗?”经过几番那种拙劣的调查,让我都觉得,这座小城没有被刻意的神话笼罩,反倒是我活在意想的可笑的阴谋中了。

然后我进到了天池风景管委会的办公室,见到了那个主管宣传的刘力坤。我开口问:“这么说穆天子是从这里上瑶池会见王母娘娘的啊?”那个笑声爽朗的刘力坤,笑着说:“哎,那是传说,传说我说不准。”然后她站起来,指着窗外,“不过经过我们的考证,当年岑参就是从这条路上天山的,也就在这里写下‘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紧接着她话头一转:“但这个地方的人好几代都传说,王母娘娘的瑶池就在那山里。”

好几代,她的强调我听出来了。事实上她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这个时常如同阳光般灿烂微笑的宣传官员,是当地有名的文人,她和一些老人一起做过一件在当地来说很牛的事情——收集天山和天池的传说。

后来听她的讲述,我才解这个过程也是她“回到天山”的一个方式。她自称是天山的女儿,这样的说法咋听着矫情,但听完她的故事,却觉得妥贴。

刘力坤的父亲本来和天山并不亲近,从小学毕业后,作为当时的知识分子被派到山里的煤矿区,后来又被进一步往山里派到山里的一个公社去当记帐的,组织信得过他,发觉山里深处也有住户,就派他过去建立组织,当生产大队队长。

刘力坤描述起这个后来她出身的地方,神情似乎又回到幼时的烂漫。她说那个地方叫西沟台子,在天山山脚下,四面都是山,中间两条河夹着一个盆地,只有一条路能走出山,像是被天山拥在怀里的襁褓。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她一生就被天山牵连住了。那个下午,她面对着我这个陌生的访客,讲起童年时那么兴奋,她和我讲述了春天怎么套兔子,怎么在山里寻找可以吃的小植物,她还细腻地描述了,那松油薰出的香味以及野果的鲜美。她说在那,自然而然就会体会到与万物的接近,那个地方因为偏远,所以许多陷入困境的人都逃到这里,而“大山是不会饿死人的,你知道吗,走几步,漫山的党参发出的清香,饿了就找到水果,渴了那个山泉可美了,如果想嚼零食,山上随便一摘就是清凉香甜的甘草,你不到山里根本不知道以前人说的,我是山养大的这种说法。”

她的父亲在那里当生产队队长一当就26年,而原本与山不亲近的父亲也在这天然的感染下,开始“野性”起来了,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打猎,辨别草药植物,孩子也学会了放牧牛羊,在下羊羔的时候,孩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趴在母羊身下直接吸奶,“可以说,这山太容易改变了,而又听着长辈了讲的王母娘娘、许多神仙的故事,在这个过程我就越发崇拜天山了。”

让她产生对天山的这种崇拜心理的,还有摄人魂魄的景象:“我家门一打开就看到那个山峰,每天一开门,就感觉那雄伟俊朗的山峰把你包住了,你是它滋长的一分子。”这种感觉也让她离开后一直魂牵梦引。

终究,父亲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孩子要学些“社会的知识”,他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城里。而从那之后的刘力坤没有一天不在怀念的,而这也影响了她一生的人生轨迹,她甚至用宿命这个词形容:“父亲人生的上半截一直逐渐往山里走,到了衰老了,逐渐往山外走,被天山给占据的内心一直想回,但是被社会化的身躯难回去了。而我,一直尝试往城里走,后来发觉自己其实一直在往山里走,我毕业后,先是到在文化馆,突然想着要作瑶池神话的整理工作,现在想来,那是心理上的往山里走,后来我到文物所去工作,好几次到山里去考察,现在又调到天池管委会,就是为了天山天池工作生活了。”

她还讲过另一个宿命般的故事,她在文物所工作的事情,总觉得要回童年住的地方看看,觉得那里真藏着宝藏,给许多人说,都觉得那是小孩子的记忆,她终究还是打定主意自己到了原来住的地方,结果在那里真挖掘出,许多民族各个朝代的遗迹,“当时,我得那种兴奋很难解释,对我来说,真有种梦境成真的感觉,而我想,唯有谦卑遵从自然之心,才能到达天山真正美好的东西,或许就是所谓的仙境吧。”

她终于在那个下午给了我这么一个线索:“或许惟有抱着谦卑的心才能抵达仙境、抵达瑶池”。看着我一脸的困惑,她继续补充:“要不你找王春亮吧,他一辈子都给天山都给天池了,事实上,大家都叫他王天池。”

 

4、

 

故事讲到那,他卡住了,俯着身子陷入了回忆和思考。王春亮也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还一定要上天池。他是讲到自己结婚后有了孩子,却突然查出身体肺穿孔,医生当即宣判了死刑,当时的他身体虚弱无比,还一直咳嗽,但就在那种情况下,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既然要死了,那我上天池吧。

为什么要上天池了?他那低吟的疑问似乎在直追自己的过往 。他一边尝试抓一些片断,在给自己解释也向我解释。他说他从小就一直听说,天池有多美,是个仙境,还听说王母娘娘住在那,所以1959年初中毕业后,他就好多歹说借来一辆车,奔着直觉去了。当时的天山不通公路,走的都是那种狭窄陡峭的山路,一不小心人和车就要翻了,这样的路要折腾30公里,然后还要步行往上爬,其中没有足够好的山道他没有该有的物资准备,他一直走到体力透支的时候,才在那个六月,他一个人抵达了天池,“那时候,很少人能上天池,你所看到的整个天池像一块上好的玉 ,那是六月,六月的天池被一群你叫不出名字的鲜花给簇拥着,我当时喘着气,疲惫的视线里却是我一辈子没看过的景致,我一时说不出什么,在那被震撼了,傻住了许久,从天山下来后,我就魂不守舍了,老想着老念叨着,从那之后我一有机会就往那跑。”

“然后,其实我当时生病的时候想往那走,不是只因为它美得像仙境,而是感觉有种力量在召唤着我,我想或许是因为听了许多传说加上第一次的震撼,让我觉得那真的有神灵。”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父母和媳妇都没说什么,或许他们想的是,既然这样,在天池边逝去也是不好的情况下最好的方式了,至少那里有神灵。

他请一个朋友一如往常帮他开车搭到山脉下,一个人扛着病体往山上走,到了天池边,他就挖了个地窝,渴了喝天池水,(那是冰雪融水,那种甘甜他依然眷念),饿了天池有鱼,旁边有野生水果,他竟然就这么一过过了两年,“在那两年里,我发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好,到最后我身体非但没有变坏,还越来越好,甚至我觉得我一点病都没有了。”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天池天山医治了我,心里也就暗自决定自己要用天山天池给的生命报答给它们。

这是个至今让我难以相信的故事,但我看着他讲述时候那微红的眼眶让我不舍得、也觉得不应该去质疑,质疑这种真诚或许是一种非常的不礼貌,或许其中有许多另外的原因,但至少天池提供了一个他精神力来源的载体。

下了天山之后的王春亮整天想着如何报答,到了1968年他因为工作关系有了第一台相机,当他把相机捧在手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他开始一年又一年地泡在天山里,不断地拍摄他觉得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神灵之所。

按照他的描述,从那之后他在天山里就感觉是自己的家园一样,虽然天山藏着众多的未知,但“有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在鼓励着我,我在天山里几次有那种感觉。”有次他想上一个峭壁拍摄,那里只有一条异常狭窄的通道,只有个体小的野兽能通过,当时路过的哈萨克族人都劝他别过去,但他就觉得自己应该过去,“那个峭壁,是层层堆叠的,像是一片片刀刃向上堆放着,如果一失足就肯定没法救,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一不小心脚踩滑了,身体就往下滚,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肯定没了,恐惧都让我紧闭着眼,但突然感觉下面有什么支撑住我,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竟然被此前没注意到的两棵树托住了。”

就是几次这样类似的经历让王春亮越发笃信自己冥冥中的感觉,他更将自己生命如此托付了。而事实上后来天池的众多故事和王春亮都有关:正因为王春亮一直拍摄天池,最终在深圳开摄影展结果引起了第一次天池的旅游潮,而这次摄影展也让中国台湾的王母娘娘的信众看到了,他们组织来天池朝圣,发觉竟然和他们梦见的如此类似。

我依然把这个拙劣的问题抛给他:怎么在现实中到达仙境呢?

他说时候的语气那么真诚:“所谓仙境所谓瑶池,是要以灵魂去抵达的”。

 

 

5、

 

“你确定要上去吗?”车开到半路了,司机还是转过头问。他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在零下22度的冬天还往天山上冷,根据他的描述,“几乎没有人要上去了。”我其实也不笃定,一起似乎有线索,一切又似乎全都是模糊的,但我明白或许惟有这种渴望抵达的心境,我才能寻觅到所谓的仙境。

当我攀爬上天池的时候,四下果然没有人,没有动物,甚至连周遍的树木都被雪掩埋,此时的天地是裸露的,也是干净的。

刚好起了点雾,云夹杂着雾,漫天翻滚,而我脚下,是结了冰的天池。我不由自主地往池子中间走,脚下的天池却不是想象中的安静,冰下时不时发出醇厚而悠长的声音,绸缎一样,绵长地展开,像神的低吟。我甚至感到,天池传来的,偶尔微微的颤动,一顿一顿,一呼一吸,我开始被这种来自天地的律动所传染,跟着这频率吐纳,此前的恐惧消失了,感觉自己也是这万物一体,没理由恐惧,恐惧来自你对自己的保护以及对周遍的敌视。

我干脆坐在冰上,坐在这传说了多少世纪的瑶池中央,迎面笼罩而来的,是被云雾涂抹开的阳光,铺天盖地,在这绚彩的映照下,我坐着的瑶池,真如同传说中的王母娘娘的玄天镜。我就站在这天镜中间。这镜子映照着苍茫的天地,和作为其中渺小的我,我这才理解,范书才和我描述地那种被阳光当面融化的感觉,“他说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但忘记得那么幸福”,也才理解刘力坤说的,那种来自天然让我们臣服而且幸福的力量,找寻了这么多天,直到此刻我才恍惚明白,惟有对于此时的我,此刻的天池才是瑶池。

或许最难抵达的是最干净的自我。

或许神境不在别处,恰在这无我之地。

 

6、

下了天山,我打了个电话给范书才。

我说,我或许看到瑶池了。

是吧。随后是一片笑声,在电话那边铿铿锵锵,就像从天山传来的声音。

 

评论(0)| 阅读 (0) | 收藏 (0) | 分享 | 打印 | 举报
发表评论
匿名评论(无需注册)
验证码:看不清楚数字吗?点击这里再试试。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95105670 提示音后按2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