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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管所的心痛之旅

(2007-04-25 11:58:45)
分类: 【D】【新东方文化】
[来源:新东方 作者:李杜]
 

  这是4月13日《武汉晚报》的一则报道:“300在押学员开课学英语


  本报讯(记者:谢东星 通讯员:张戈 乔蕾)昨日下午,武汉大学法学院,武汉新东方与省少管所签署协议,两校定期派遣志愿者,义务为300余名少管所学院教授法律和英语知识……


  读报的人,也许一眼而过,略有感悟,便迅速淡忘了。而作为当事人,场景依然历历,心中隐隐作痛。


  这里背靠深山,面临长江,高墙大院,重门深锁。我们来的山的这一面,关押着一千多名少年犯。另一面,是服刑期内超过18而不到22岁的人员,两千多名。两道厚重的大铁门次第开启,我们照章交出手机,进入禁区。另一个世界。


  进入会场。里面井然端坐着几百少年,鸦雀无声。一身青灰。剃光的脑袋,刺眼地提醒着他们的身份。我被安置在主席台上,和前排的少年只有一步之遥。一抬头,几百张脸庞密密匝匝,扑面而来。


  触目惊心。都是稚气未脱,不谙世事的青春面孔。嘴上几抹淡淡的绒毛,身板瘦削。脸上却挂着千面一律的表情,分明写着驯服,胆怯,退缩和无助。寥寥几眼,让我的心被什么牵扯着,沉沉下坠。


  我开始没注意到,在严整的方队最外侧,坐着十几个女孩!因身份特殊,吸引着大多数目光。身着和男孩一样的囚服,剪着平头,小男孩一般,表情凄苦无奈,眼神空洞躲闪。大多眉清目秀,有的还精心留着细细的鬓角,试图攥住最大限度内所允许的美丽。在这里,犯错之后,美丽失去了自由。


  我鼻子一酸,内心刺痛不已。和几百名少年犯面对面地坐着,彼此肃然不语。我的视线,轻轻掠过,目光对视之处,眼神纷纷逃之夭夭,惊恐万状。我坐如针毡,不忍卒睹。因为每一次扫视,都是狠狠抽打在他们脸上的鞭笞,一下又一下,鲜血淋漓。可能他们有纪律,不许低头,或用手遮掩。让我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是一个残忍的行刑者。我的目光,闪烁着惨白的寒光。他们内心惶悚,却不能逃遁。


  恳谈结束后,有几位少儿部老师悲从心来,泪留满面。恳谈中,我们的老师了解到,少年犯里,还有因重罪,杀人,伤害致死等,而判无期。这是未成年人的最高刑罚。有一位女孩,判了18年。我们不忍问询原因。豆蔻年华,失足酿恨,懵懵懂懂,怎么度过余生?窗外,阳光炙热,明亮刺眼,有参与活动的青春女孩打着伞走过,娉娉婷婷。擦着汗,我们心里寒意刺骨。


  少管所领导向我们介绍了情况。对干警,我们敬意油然而生。孩子们刑期大多有限。而干警,无一例外,担当的是无期的任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值守在这荒郊野岭。国家每年为每个少年犯下拨的经费过万,这里一年就是几千万。我第一次感受到教育的经济效益。如果孩子们早期能得到适时教育,正确价值观的引导,最终长大成人,创造价值,那又是多大的效益?


  有近40%的孩子进来后,从没得到过探视,成为家庭和社会的双重弃儿。其中不少来自破裂家庭,缺乏关爱。是他们有负于社会,还是社会有负于他们?还有不少孩子来自农村,父母出外打工,无暇顾及孩子的教育。他们的父母,作为廉价劳动力,是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巨大推动力。而孩子的教育,成了最大的牺牲品。这些孩子的未来,成了消耗社会资源的庞大黑洞。目前,城乡差距,贫富悬殊逐步增大。这是不是意味着:大学扩招后,紧随而来的,是监狱增容?

 

  [作者:李杜,武汉新东方校长,新东方著名英语教学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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