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战争
文/周嘉宁

　　这个夏天，天气已经开始闷热，我常常因为各种原因而长时间无法写小说，比如说我找不到一个语言的突破口，比如说我突然对自己写的东西感到烦闷，突然间没有了感情，也没有了创造力；或者也有客观原因，比如说为了能够买漂亮的裙子和鞋子，为了交电话费和水电费，还是需要出门去，给报社写稿子，给杂志社写稿子，也总有一些不得不应付的社交，让自己离开闭塞的状态。那么总是会有原因让我远离小说，或者说远离那种沉迷其中的写作状态，长时间或者短时间。
　　而在这段远离小说的时间里面，我经常性地焦灼，突然间觉得百无聊赖。于是此时，或者是找个远离自己生活的城市，远离自己写作环境的地方去游玩，或者，就是继续在这个熟悉的环境中，焦灼万分，企图寻找下一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往往是与写小说联系在一起的。
　　其实仔细想来，写小说对于我来说，最迷人的地方还是在她的过程。我始终记得我写长篇的那些夜晚，写完《陶城里的武士四四》和《夏天在倒塌》的第一稿，都是在冬天，间隔一年，后者是写完于大年夜的早晨，空气里到处都是焰火留下的硫磺气味，天气冰冷，身心疲惫之时，感到自己终于感觉到过年的幸福味道。写长篇的时候，我总是彻底全身心地投入，很少睡眠，很少进食，把身体弄到最最疲惫的时候，头脑却是最最兴奋，而此时生活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已与我短暂地失去联系，只有小说中的记忆在主导着我的记忆，我跟随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人儿，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充满神秘感，而且我总是不知道小说的结局是什么，似乎并不是我在创造结局，而是我跟随我写出来的那些人儿，跟他们坐在一起，倾听他们的故事，然后急于想知道结果到底是什么。就是这种探险一般的神秘感，在写小说的过程中吸引我，使我试图一次又一次地进入，每次皆有不同，但是皆叫人兴奋得手舞足蹈。这种极端个人化的思考过程和经历，对我来说极其具有吸引力。
　　写小说，孤独，沉闷，真正一个人的战争，无人可以帮忙。而我极端享受这种沉闷和宁静，宁静或许就是我在写小说时所需要寻找的东西，一种内心与外界的平衡点，我可以从生活中走出来，也可以再次走进去，毫无障碍。所以我无法不写小说，就像我无法不继续生活。她是我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并且常常成为一个突破口。
　　娓娓说来这些，其实我只知道，我得继续与自己、以及与生活的战争，而小说使我焦灼，使我兴奋，又使我平静，如此奇妙，我怎么能够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