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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花

(2014-12-09 09:3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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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黄梅花姑妈是个爱做梦的女子,她的身上散发着迷人的馨香,说起话来,那双迷蒙的双眼半睁半合,让人不知她哪一刻在清醒中,哪一刻在睡梦中。
  镇东的人说黄梅花姑妈长了一张明星脸,她有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小小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有人说黄梅花姑妈笑起来像温碧霞,妩媚娇羞,还有一点儿摄人心魂的味道;可她不笑的时候又像林青霞,端庄文静,带着一丝忧郁的气质。
  早些年,黄梅花姑妈还在求学时,她的梦时常与学校有关。每晚,黄梅花姑妈的梦里都会有老师和同学的身影,他们一起温习功课,一起出去郊游玩耍。黄梅花姑妈的梦还有一个特点,她总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做同一个梦,并且,这梦还是连续的。如果她昨晚梦见在考试,那么她今晚的梦中就会出现考试成绩。黄梅花姑妈不多言语,但她喜欢聊自己的梦。以我幼小的年龄,我自是不大明白黄梅花姑妈的梦。在我看来,黄梅花姑妈的梦就跟一部连续剧似的,每晚,梦的情节都会有变化和发展。
  后来,自从担任镇东农业银行的出纳后,黄梅花姑妈的梦开始有了新的主题,她老做一个迷失在大楼里的梦。
  第一晚,黄梅花姑妈的面前伫立着一幢特别大的楼房,似乎就是他们单位的那幢大楼。但在梦中,这幢大楼要清净许多,进出大楼的人都跟木偶似的,一声不吭,脸上也没有表情。黄梅花姑妈觉得自己对这幢大楼很熟悉,她很轻松地走进了大楼,并且熟练地找到了电梯所在的位置。就在她准备按下电梯按钮时,大楼停电了。于是,黄梅花姑妈开始爬楼梯,她绕着楼梯一圈一圈地转啊转,她穿过一个又一个幽暗而深长的楼道,可就是找不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她焦急疲惫,累得气喘吁吁……
  黄梅花姑妈跟我说这番话时,一脸疲惫的表情。可以想见,在梦中,黄梅花姑妈穿楼道爬楼梯,多么劳累。
  第二晚,黄梅花姑妈很快就爬到了大楼的顶楼。她知道,顶楼是行长及行里领导办公的楼层。在花镇镇东,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这领导的职位越高,在单位办公的楼层也就越高。对于这一点,黄梅花姑妈在梦中也牢牢记得。当初,黄梅花姑妈从财贸学校毕业来到这家银行时,办公室主任领着她从顶楼行长的办公室出来,当她随着电梯一层层往下降时,她的心也随之一点点往下沉。最后,黄梅花姑妈被安排在三楼的一个单独的房间里,主要负责单位的财务支出和报销业务。在梦中,黄梅花姑妈好像拿着一份报表来到了行长的办公室前,就在她准备伸手敲门时,行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行长那高大的身躯和威严的面孔出现在黄梅花姑妈眼前……
  听黄梅花姑妈说到这里,我感到有些闷儿。她这么费劲地走楼道爬楼梯,难道就是为了去交一份报表吗?莫非黄梅花姑妈有求于行长?但是,看到黄梅花姑妈睡眼惺忪的模样,我的话没有问出口。
  第三晚,大概是梦中无人或者行长心情特别好的缘故,行长对黄梅花姑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平时的工作中,黄梅花姑妈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行长笑过,因此,每次去行长办公室,黄梅花姑妈的心里都惴惴不安,生怕因为一个标点符号的差错,引得行长大发雷霆。这次在梦中能够见到行长的笑容,黄梅花姑妈觉得,其实行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起码行长笑起来就很有亲和力嘛。更让黄梅花姑妈深感意外的是,行长不仅对自己笑,还微笑着示意她进门说话。黄梅花姑妈有些犹豫地走进了行长的办公室,她四下环顾,似乎觉得行长的办公室跟平日里见到的有些不同。哦,有一股浓浓的桂花香气在房间里弥漫着……
  那段时间,我听一剪梅奶奶说,黄梅花姑妈在单位工作很顺心,领导特别重视她,她既是单位的三八红旗手,又是全县金融系统的先进工作者。只是,黄梅花姑妈迷失在大楼里的这个梦,夜里还在继续。
  第四晚,正当黄梅花姑妈站在行长的办公室有些不知所措时,行长拍了拍黄梅花姑妈的肩。让她坐下说话。黄梅花姑妈记不太清楚自己在梦中跟行长说了些什么,行长靠在老板椅上,保持着微笑,不住地点头,在梦中,行长破例没有批评她。不仅如此,黄梅花姑妈还记得一两句行长说过的话,行长好像在说要她好好工作,不会亏待她等。迷迷糊糊中,黄梅花姑妈见行长对自己招手,要自己走到他身边说话。黄梅花姑妈有些狐疑地走到行长身边,她猛然间抬头,发现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黄梅花姑妈跟我讲这个梦时,还不住地回头看看门外,好像我们家的门也被关上了似的。
  第五晚,黄梅花姑妈已经离开行长办公室了,她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她好像回到自己的房间,又好像仍然在楼道里行走。她的步子有些凌乱,似乎在躲避什么。果然,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地笼罩过来,她开始奔跑,慌不择路,慌乱中好像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可是这个黑影总是尾随着自己。正当她靠着自己办公室的门,想喘一口气时,突然,她看到这个黑影渐渐地变成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朝她走来,她闻到了一股桂花的香气……
  看到黄梅花姑妈惊恐张惶的表情,我似乎也闻到了桂花的香气。就在我期待黄梅花姑妈给我讲述后来梦中的情景时,一剪梅奶奶告诉我,黄梅花姑妈的行长不知啥缘故调离了花镇,新来了一个女行长。我不知道,黄梅花姑妈以后的梦是否会跟大楼有关了。

(发表于《南方农村报》2014-11-17 )(入选《小小说选刊》2014.22)(入选《2014中国年度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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