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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马标的人生

(2009-05-03 21:30:12)
标签:

人生

投资

经济

文化

分类: 小小说

马标活到三十三岁的时候还是一窝囊蛋子,按照常理来讲,天桥镇的人向来都短命,活到六十岁大寿一过,一只脚就算蹬进了棺材板子,等着挨剩下的破日子了。马标的路已经走了一半了,波澜不惊浑浑噩噩地走了一半,对于剩下的一半该怎么走,他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每天都在千变万化,马标却不知道,他只知道天桥镇还这个样,他自己也还这个样。

天桥镇不止马标一个这样的情况,年过而立之年,无父无母,没趟上媳妇,干半场零工,混几天饭食,理想淡泊,苟活于世。马标这样打滥仗的角儿在天桥镇没啥稀奇,也就导致了没人注意到马标的存在,某一天估计他从他家边上的九曲桥上跳下去淹死了,或者吃了天桥镇号称百年老字号“百芷堂”某一味中药而不幸药理不对一命呜呼,大家对他大概也就两天的热度评头论足,过了两天天桥镇就没有叫马标的这个人了,马标死了,死得其所一样。

可是马标没那么快死,马标也不想那么快死,马标想娶上媳妇,年纪气盛的马标瞥着村里的年轻姑娘两眼发直,可是连寡妇都看不上他这碎样,于是马标养成了个癖好,深更半夜去贴别人家门帘儿,偶尔少不了被别人发现挨一顿打,但他却不在乎,被打地鼻青脸肿第二天天桥镇上照样看到他的人影,有开玩笑的调侃他:

“标孙儿,又去偷看别人吃香食被打了吧?”

听了这话,马标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别人吃鱼我还不许喝汤了,他们吃新鲜,我才尝个碎角。”

“你这是给别人杨丑啊!倒是现在听说你被打地少了啊,你一被打,赶明儿往街上这么一溜,大家就知道昨儿个谁家男人和谁家媳妇又被你偷瞧了去了。”

其实也不像你们说的那样,比如前阵子刘栓那孙子对我那次,我不过是从他家前面走过去,他就不分青红皂白提着裤子拿着棒槌出来往我那已经残了的腿上抡了一棍子,这事我一直想告他来着,谁让他声音那么大,半小个村子都听到了,我只不过走过凑巧听到。就他婆娘那长相那衰样,我能去瞅了?天桥镇没个理可讲哩......”

马标就是个硬嘴巴子,其实他只要能趟上个媳妇他就知足了,可是就他这个伤残样谁愿意跟他,天桥镇,包括附近的锦绣镇,光福镇,也不缺大老爷们,一个个要力气有力气的娶不上媳妇的大有人在,没有丝毫优势的马标算是死了心了。

为什么说三十三岁,三十三岁对马标来说是一个分水岭,三十三岁前的马标毫无理想,毫无斗志,苟活于世,准备六十岁后烂革裹尸而死,可是三十三岁以后的马标却变了个人,他的人生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天桥镇是个小地方,多少年来没有新鲜的东西注入进去,直到马标三十三岁那年,也就是1995年,一个台湾商人决定到天桥镇兴业投资,其实天桥镇这个地方没什么商业价值,这个台湾商人决定在这里投资的消息不胫而走便有人开始骂他傻逼了,天桥镇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啥破投资价值,当然骂他的大多是锦绣镇或者是光福镇的人,天桥镇的人说他们也就是眼红鼻子急,他们彼此看不起。

台湾商人很明白这点,锦绣镇或者光福镇的确都比天桥镇更好些,可是他有他的初衷,他的初衷是他的外祖母是天桥镇人,儿时天桥镇的样子在她口里成了人间天堂世外桃源,她这辈子没能回去,就靠外孙实现夙愿了,死时拉着商人的手一行浊泪地说:“孙儿啊,49年国军撤退,我和你外公来到台湾,再也没能回去,可以的话,替我回去投资吧,算是我回馈家乡。”

此时此景台湾商人惟有应承下来,算是以报孝恩。

当台湾商人口袋内钞票跳舞带着使命来到天桥镇的时候他傻了眼,天桥镇从他十几年的投资兴业的角度讲完全不具备投资性,可是,碍于外祖母生前的唯一要求,项目还是硬着头皮上了。选址的重要性让人马虎不得,台湾商人将小镇前前后后走了好几遍,竟然没有发现比马标房子后面的一堂地再好的了,两条大道的交叉口,左边不远处九曲河蜿蜒而过,所谓的明水明路,还算吉利,于是打算不消时日祭拜开工,镇长也是打了保票说一切配合,周到服务。可是这好消息在天桥镇上一传开来,马标的好运就来了。

马标的屋子要被拆掉,然后拓宽道路,可是马标其实不笨,觉得自己有利可图了,这回可以赖上镇上,自己能捞到实惠,于是马标闭门不出,任凭镇长一次次地来做思想工作,就是不依,每次都口气生硬地说:“我一瘸腿的,你们都别以为我好欺负,这房子我老祖传到我手里的,咋就能拆就拆了?我这半辈子就这等碎样过来了,啥都不图,我就打算死在这屋里。”

这算是狠话,连死都说了,硬来是不行的。硬来即便这厂建出来了,留了后话以后也不安生,别人也不敢再来投资。马标就这样成了“钉子户”,方圆百里第一个钉子户,马标出名了,每天人们都在议论马标的屋子和他的态度,镇长刘老三一遍遍地来协商,他还是不依,还逢人便说:“屋子是老子的,老子让他们拆他们才能拆,我就不信他们能越了老子这一级。”

他这话在理,镇长啃不下他这块硬骨头,后来县长也来了,马标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县太爷都能来看他马标了,还得和他商量事,他老子,他老祖要是在的话,肯定得激动死。

可是,他这次决定把事情玩大,县长来也没用,说白了还是为钱,没钱谁干啊,马标私下里说:“没个两三万的我才他妈的不干,我又不是叫花子。”其实他连叫花子都不如,大家还是一样地照损他,被损多了马标无所谓,这次他铁了心要轰轰烈烈了。

他每天还是照例出门抖落他那点破事,如果有新闻记者,可以写个专题报道,可是马标还没到这影响的份儿。终于有一天马标出门后屋子被强行扒了,等马标吹了一阵牛皮回去时一看傻眼了,自己那些家什都被扔在了道儿上,屋子已经是一片瓦砾。

“刘老三,我日你八辈子祖宗,不对,韩大德,我日你九辈子祖宗,没你的指示,刘老三没这豹子胆。”

屋子被扒了,马标啥好处没捞到,他肯定不依,他的做法够狠,每日吃饭时儿到镇政府前面骂街:“狗日的刘老三,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好过哇。”骂完了,往镇政府大门前的石板路上那么一躺,马标的做法有点虽然有点激亢,可是却又合情合理,这本是一小事,天桥镇也就出了这么一个马标,所以刘老三也想缓和处理,这么一回来二回去,马标每每被从地上拉起来就去镇政府食堂混顿饭,然后往镇政府给安排的临时住所对付一晚,或许是县长镇长真的都在这项目中捞到了实惠,某一天,刘老三被惹烦了,终于似领悟人生真理是的,将一沓人民币摆在了马标手心里,五千块,尽管与自己吹下的牛逼两三万相去甚远,可是马标毕竟是成功了。两三万的话,马标自己很清楚,天桥镇这样的穷镇,那是个神话!

马标的人生开始转轨了。

马标的地位上升了,后来马标突然消失了,他离开了天桥镇,去了很远的城市,本以为两天后人们不再记起的那个马标却让人们足足挂在嘴边好几个月,直至那年冬天到来时,厂子建完了,爆炸声中喜庆的气氛冲走了人们对于马标最后的一点记忆,天桥镇上再也没有马标了。

马标去了哪里?谁都不关心,就当他死了一样,他曾经将死说地那么简单,吓住了刘老三,可是谁知道,得了那笔钱后的马标已不是当初的马标了,他想出去看看外面日益进步的社会,他开始做梦了,梦见琼楼玉宇,花团锦簇,甚至梦到有漂亮的女人喊他“马大爷”,这一切都是手中的五千块钱给予的梦想。

马标开始有了方向,马标想有个家,这是最根本的目的,当然,他想,首先得让钱生钱,再让钱生出女人来。目标已经确定,马标开始行动了起来,五千块钱能做什么?马标想去做小本生意,于是他去批发水果,一日下来累地不行不说,还挣不了啥钱,维系了几日,水果都烂光了,马标赔了钱歇了业,马标想,卖水果烂地比挣的还多,不划算,得去做个时间再久也至少不会赔钱的营生,还能赚到钱。马标看到城市里有很多很多的倒爷,他也想加入他们的队伍,于是拿剩下的钱都去批了衣服鞋子,开始摆起了地摊,马标在天桥镇那么多年,啥本事没学会,说窑话的本事那是一绝,扯着嗓子哧溜溜地喊:“新潮时尚物美价廉的衣服鞋子哩,亏本处理,吐血甩货啊!”做生意时他老爱露着他那条残腿,像他这样的残疾人士别人照顾他生意也是应该的。

马标的生意做地还算头头是道,憧憬自己的人生一片美好,再等有钱就整个铺子,铺子做大了就再多开几个,请别人开也行,马标的想法觉得这就和买个母鸡生小鸡一样,可是并没有想象地那么简单,马标突然栽了,马标的那条腿终究还是比一般的小贩跑地慢,当他从城管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得一无所有了,手指头捻着口袋里仅有的几个钢镚,吃了个油酥烧饼,马标开始怀念起他的天桥镇,可是不能回去了,那里已经不属于他马标,人们的印象中已经没有马标这个人了,他已经死了。

马标将剩下的四个硬币放在了手心反复地掂量了几下,发了发狠走进了彩票中心,他这么一个能忽悠人的家伙却也抵不住售票人员的甜言蜜语,说地他云里雾里神魂颠倒,仿佛大把的钱就那么生摞着等他拿提包来取一样,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买彩票,但是他已经被逼至悬崖岸边,他决定了赌一把。

马标就是这样成功的。突然之间中了五百万,他就这样成了有钱人,开始有了车,房子,和女人,香槟潋滟的生活让马标觉得颇好,更重要的是,马标变地比以前更有名了,全国各大彩票售票点都写着他的名字:XX市市民马标中特得奖一注,奖金五百万。

马标开始了挥金掷银的生活,被一群忠实的彩民奉为神灵,于是马标买什么样的号大家也跟着讨几个试试运气,马标钱多,买的号多,中的概率也大,当有一天,马标再次中了特等奖五百万的时候,马标的名气如日中天,马标的生活再也无法安生了,他的住所下面每天都被蜂拥而至的人围堵求号,而他开始也还乐意随手写几个数字丢给别人,到后来马标觉得厌烦,竟也雇起了几个保镖,一向弱势的马标变得强势起来了。马标依然热衷于买彩,但他已不用亲自去了,一个电话就有好多家彩票中心替他垫钱打票,可是至此之后,从来再没中过特等奖,连一等奖也没见着,见着口袋里的钱日益减少,马标突然想到自己应该去搞实业了,像那个台湾商人一样。

马标走对了这条路,不得不说,没有文化,身体残疾的马标没什么优势,却唯一不缺运气,先后投资粗加工、餐饮、广告,旅游等多元化项目,生意做地出奇成功,天桥镇的人们不知道,当年不名一文的标孙子已经在外面风光八面了,人们都异常尊敬地拍他马屁,喊他“马总”了。

一晃眼七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不惑之年到来的时候,马标决定来大手笔,积累了大量资金的他决定在房地产业中一展英雄。进入这个对马标来说新兴的行业他如履薄冰,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不可操之过急,缓慢行进,才不至于小船翻水,大船难回。每每有拆迁项目碰到难啃的骨头,人们敬爱的马总总是打头阵亲自操刀,楞是把难缠的骨头给一个个啃下来。马总的豪言壮语总是激励着大家:“我做钉子户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知道钉子户是啥样子,想当年我每天骂县长镇长孙子,躺在镇政府的前面,谁要是比我做地还狠,我就认输不扒他的屋子。”马总还没有遇到敌手,所以马总的生意做成了,做好了。

马标是干一行爱一行,爱一行成功一行,算是彻底地相信了钱生钱,钱滚钱的道理,与钱结下了不解之缘,可是马标钱再多,马标也没有找到幸福,马总有很多女人,可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婆姨,一次次地失望让他心力憔悴,他所看到的只是那些势力的女人们,为了她的钱讨他的欢心。每一天快睡觉的时候,总是感到深深地失落,这种失落与他快速增长的银行数字成正比,马标开始明白,女人,尤其是可以和自己过一辈子的女人并不是那么好找的。而自己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却还没有一儿半女,这成了马标的痛楚,毕竟现在的马标已经不是三十三前的那个不为下半辈子考虑的马标了。

马标突然想到了个别朋友的做法——借腹生子,他不禁为这个主意叫好,在没有找到自己的婆姨之前先给自己找个传宗接代的,毕竟自己年纪渐大,体力也日渐不支。

马标就这样有了儿子,再后来不得不讨了个女人做婆姨,在外人看来,马标其实除了没文化,啥都不缺了,一日助理问他:“马总,你觉得人生最大的快乐是什么?”

这话却让事业有成的马总感到无法回答,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口:“这我真的不知道。”

这下轮到助理感到惊愕了,眼中的总裁拥有无上的权利与金钱,是他们这些碌碌之辈一辈子为之梦想奋斗的目标,而老总却不知道何为人生最大的快乐。

马标说地没错,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金钱已经是一个摆设,一串数字了,至于人生最大的快乐是什么,他真的还不知道,每天生活在电话,会议,飞机,财务报表中,以前想有钱,钱后来有了,想有女人,女人也有了,想有儿子,儿子也有了,想受人尊敬,尊敬也有了,甚至变成了尊崇,可是,快乐是什么,他却说不出。马标突然之间竟然想念起在天桥镇以前的生活了,他想回天桥镇看看了,或许还能回家乡投资兴业。私下里他真回去了,回地很容易,比起他走的时候更容易,可是兴建在他那片老宅地上的台湾企业已经倒闭,满目沧夷残败不堪,十二年前别人说的话语成了现实,人生的道理,马标这几年已经体味了很多。在那个下着雨的春天的早晨,天桥镇的空气还是如此地新鲜,人们尊敬的马总,就这样站在他曾经无数次走过的叉道的路口,刘副总替他打着伞,轻轻地问:“马总,我看这块地皮儿不错。”

马标一句话也没有说,摇了摇头,那条残疾的腿迈着坚实的步子离开了,这一走,天桥镇再也没有回来过,再也没有了投资的下文。

马标的人生开始走下坡路,并且越来越快,全球的经济突然像得了流感一样,也越发地严峻起来,经济危机的突然到来让马氏集团措手不及,在这场经济的寒冬中,马氏集团庞大的产业链骤然断裂,他犯了一个错误,曾经极力想避免的船大难掉头的问题,却没有避开。

日月光华,昼夜交替,马标的下半辈子就这么过来了,可是,他竟然没有迈过六十岁知天命的年纪,马标死了,在一个夕阳残雪的黄昏,从马氏大厦上跳了下来,第二日全国各大报纸以醒目的标语赫然写着:“马氏集团一夜破产,掌门人马标跳楼身亡。”

如果马标没有走出天桥镇,那五千块钱或许可以为他娶到媳妇,置好屋子,生下儿子,还能再活几年,棺材板子才会轮地到他,可是死时的马标,已经输地一塌糊涂,生活对他来讲似乎已没有多大的意义,从长时间来讲,他只是走过了一个从空到空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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