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磨牙胜过N场歌舞

香榧

周迅在《如果。爱》中磨了三次牙。磨牙有两种解释,第一,肚子里有蛔虫。第二，焦虑。

如果是前者，这个细节透露了周迅抹不去的底层出身，虽然她最后成了明星，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磨牙。

如果是后者，这个细节巧妙地透露了周迅的情绪，她一直一直在努力向上爬，也一直一直在梦中焦虑地磨牙。

北漂周迅，想当明星，放弃男友金城武傍了导演张学友。几年后，痛苦的金城武也熬成了明星跟她对演一部歌舞片。导演张学友在拍片过程中发现真相挣扎决定离去。金城武和周迅结局欠奉,意思可能是导演曾说过的:从前的爱情,总是有种种的外来阻力,但是现在,当外界阻力没有了，最大障碍就是我们自己。——只是言到演没到啊。

人物抽象，歌舞热闹,细节匮乏，结构花哨。总体印象如此，所以，磨牙细节能被偶记得这么清楚。因为这细节太宝贵了，一次磨牙胜过N场歌舞。

其实很多故事，说不上可信不可信。有本事，再离奇的故事也能讲得可信。没本事，再寻常的故事也让人觉得假。

若你相信世界之至美莫过于丰饶映照，那么你就会认同叙事艺术的如下规律：越是普通的故事，越需要戴维.洛奇所说的“顿悟”技巧，发现神奇之处，文字一旦飞起来，就不要。。不要。。不要停；而越是离奇的故事，就越需要步步为营，扎实本分。就该故事来说，在动机A和结果Z之间，尤其应该有一条相对完整的逻辑链，需要作者挑选细节不嫌其繁，直至找到导致结果的第一推动力。——这段文字来自百年大报记者李海鹏。

这电影的问题，就是违反了上述规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没热身就上了场的好球员，踢出的球不错是不错，可就是冷的。

昨晚也好冷啊。北京零下9度。偶跑到华星看这电影，完全是因为中年男子HC的推荐。他预言偶看完会哭。偶看完决定出门吃火锅，因为片中两场吃火锅的戏，看得偶馋。因为这次推荐，偶将对HC以后的推荐存疑。偶好奇这片子究竟哪里打动了他，热闹的歌舞吗？是热闹，很热闹的形式，很结构的故事。像一副熊熊燃烧的骷髅。燃烧的骷髅赚不了偶的眼泪。

刚上网看了导演陈可辛关于此片说过的一些话。他之前拍过质朴动人的《甜蜜蜜》。他说他发现吸引观众走进影院的都是一些耗资巨大、充斥动作和特效的影片。但他不善于拍动作片，所以选择了歌舞，它是包装影片的华丽外衣。他说要把情绪炒上去的时候，就用歌舞。可是歌舞他也不太信，结果剪辑的时候，他一会儿把歌舞声调大，一会儿调小，试来试去。他说他发现做事情自己也拿不准的时候，效果往往不错。

哪里不错。错。自己都不信的东西哪能让人信。窃以为真动人的电影都是揣着颗真诚的心拍出来的，导演如果痛苦，也得是纠结于人生困境的思考和表达而生的痛苦，而不是痛苦于歌舞声该放多大。当然仅仅满足于骗人走进电影院的导演不在讨论之列。

下面再对一个细节提出表扬。周迅做出了人生的重大决定，想偎到住民族饭店的美国导演那里，某夜她硬是强暴般把身体交给了地下室里的金城武，然后大雪天早晨拖着牛仔包出了门，金城武趴到雾气蒙蒙的玻璃上可怜巴巴追着往外看，她的靴子停住了，原地踯躅了5秒钟，然后狠狠地冲着玻璃飞起一脚，雪块在金城武面前爆散。

这一脚好。多踢这样几脚，偶就同意，《如果。爱》不仅从形式上完成了陈可辛对自己的超越。

又及: 从《甜蜜蜜》到《如果爱》,两部片里的女人骨头里相似,张曼玉或者周迅的角色，都是底层女子,为了脱离底层环境而惘顾爱情。让我叹口气，在导演心中，女人的形象莫过于此。类似的创作者还有海岩，海岩作品尤其是早期的几部，无论是《一场风花雪月的事》，《永不瞑目》，还是《玉观音》，其中的女人无一不是善变的，为了一时之意而随时利用和放弃男人。这样的母题一再重复，让我叹口气，是怎样惨痛的成长经验让男人纠起了这个情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