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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拉萨的路上

(2019-11-12 11:08:57)
分类: 瞎编
        有关三星堆文明有可能是外星人的杰作和遗址这事,是她跟我说的。她说国家迟迟不敢全部挖三星堆,是因为它的许多秘密考古学家根本无法解释。她从手机上给我看了那些已出土的青铜面具的图片,问我它们看上去是不是更像外星人?又给我看了三号祭祀坑发现的大玉璋,说上面的那些人形与她家乡巫师画的小鬼简直一模一样。她面相高古,让我暂时忘记了她本来就是四川广汉人,而把她当成了一个由梦境中穿越而来的姒姓夏后氏。
       我的历史学知识非常有限,包括对于三星堆文明。不过我也承认,自从经她大肆渲染之后,我对三星堆考古也多少有些感兴趣了。那些青铜面具博物馆的灯光映照下带来的迷幻感,以及它显现的某种地球人所不具备的光华和高妙。当然,也多少为了面子问题,怕在她的面前显得什么都不懂有失身份,我找来了几本与三星堆有关的书,比如《三星堆的审美诠释》,比如《三星堆文化研究文献目录》……但是当我储备了这些基本知识之后,她的兴趣已开始转移了。她开始喜欢谈论政治。
      
       我忘记介绍她了,钟点工,叫小岳。她自己说她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她在我这做了四年,不过她的工作并不是从打扫卫生开始的。每次,我是说每次,她到家里后,会坐在沙发和我聊一些话题,这些话题与她的工作很难找到什么关联性。最近她开始关心的是,台湾会不宣布台#督,如果真的那样了,大陆会不会出兵。她对谈论政治的热情超出我的想像。当然她的兴趣也不仅限于此,有时我正在听音乐,她会好奇地问,这是贝多芬的作品吗?她好像只知道贝多芬这一个作曲家,不过也够用了,总之不管我听任何古典作品,她都会这么问一下,然后我就得给她介绍一番。她看上去是那么认真,在这样的人面前总是不好意思太糊弄的。随之而来的,是我得防备她的各种意见,它们突如其来不让我有任何准备。她说贝多芬的交响乐在她看来太沉重了,远不如他的华尔兹写得流畅动听。我只好纠正,说她刚才听到的作品是布鲁克纳的。她说布鲁克纳的交响曲依然不如贝多芬的华尔兹好听。我说,好吧。
       时间一长,我会觉得这个钟点工的性价比不是那么高。她每次来我这工作半天,其中有一小半时间用来和我探讨国家大事和各种学术问题了。只是我并不好意思提醒她尽快开始她的工作。有时我只好坐在电脑面前,假装忙得顾不上应酬她。我知道这样做不是太礼貌。

      那两年我们在为一个小纪录片栏目找题材,每天都需要像个密探在报纸和网上搜索各种线索。有一次同事在我家里开会,交流各自手上的信息。她正在干活,停了下来,说我有一个好题材!
      她坐到我们圈里,一点没有见外的意思。她说她的老公,一个非常好的粤菜厨子,最近从单位食堂辞了职。你们猜他干什么去了?……她居然还会卖关子。嗯,我们当然猜不着。
      她说他一个人跑到斗门的黄杨山下,在一个大桥下面搭起窝棚,养鸭去了。
      哦!
      我们互相点头。这个题材听上去好像还不错。我们说你跟他联系一下,看看他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拍摄。
       她把电话打了过去。那边答应得爽快。我们当即就把这事定了,找个周末,她去黄杨山的那座桥下看男人,我们跟拍。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记录,但是要呈现出随意与现场感。这是我们的方案。

       我需要穿一件什么样的衣服?
       不用刻意。平时怎么穿就怎么穿。
       天冷了,我想给他织一件毛衣。
       这个可以有。
       我们要谈论些什么呢?孩子的学习?或者每月的开支?
       谈什么都可以。我们只剪辑和保留有意思的那个部分。
       什么样的才是有意思的?
       ……

       其实最震憾我的,是第一眼见到的画面:那座水泥桥像是被抛弃和遗忘很久了,一面的引桥已经坍塌,另一面则像根本不曾有过引桥,桥梁的主体在它的最平坦处突兀地断裂,那些本应该暴露着钢筋水泥的地方被丛生的杂草包围。它的桥拱部分瘦高地密集排列着,让人联想到古罗马科洛西姆斗兽场。桥边水塘几近干涸,水后面的荒草高过人腰。如果在一个有月光的夜晚来到这里,你一定分不清这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里。或者,在某个布满火烧云的傍晚,这座桥会自动卷曲成拱形的回廊,它的身体长满多立克式立柱,一些野兽和角斗士就藏在这些立柱后面,随时准备冲出来……
       我当然是想多了。小岳的男人就坐在桥拱下等我们。他的身边有一个简易的茅棚。几百只鸭在水里游,在草丛里跑。这个男人面色苍白。
       小岳朝他飞快地奔去。这应该是她自己设计的。她抱着自己的男人。然后她摊开双手原地转了几圈,又朝一群孵化不久的小鸭子冲了过去。
       好可爱的鸭宝宝啊!—— 她大叫。    
       同事朝我苦笑。戏过了。

       她神情沮丧,我想她可能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她照例坐在那里与我谈些不相干的事,我却不好意思用工作忙来打发她。
       她说,我想喝一杯咖啡。
       喝着咖啡,她突然说,我家乡广汉也有种咖啡的。
       我很意外。从来没听说有广汉咖啡。那边的气候与地理条件似乎也不适合种植咖啡。
       她说一百多年前,法国传教士到我们家乡传教,带来了几棵咖啡树苗,当地就开始种了。法国人走后,当地人还保留了喝咖啡的习惯。
       我想她是把云南小豆咖啡的历史张冠李戴了。她可能是故意的。不过我也不想戳穿,毕竟这样的谎言也没什么恶意。
       喝完咖啡,她接着干活。
       走的时候,她说做完这个月她就不打算再做了。她还说,如果我继续需要一个搞卫生的钟点工,她可以介绍一个朋友来,也是她们广汉那边的。

        这个故事的结局有点文艺又有点过于偶然和戏剧性,像一本琼瑶小说中常见到的那样。它是由小岳的继任者,另一个来自广汉的钟点工向我叙述的。这个钟点工不像小岳那么爱聊天,通常是来了就搞卫生,搞完卫生就走人。但是有一天,她也像小岳那样坐在我的对面。她说你知道小岳的情况吗?
       是这样的。
       小岳的男人后来在外面搞了一个女人,这事让小岳发现了。男人说,我们离婚吧。小岳没有马上答应他,说给她时间考虑一下。然后,她辞掉了几份钟点工,一个人去了西藏。
       没错,就是西藏。像很多文艺女青年一样。背着包,穿着运动鞋,目光游离而坚定。
       在去拉萨的途中遇见了一个小伙子。那个小伙子比她年轻五岁,未婚,好像来自江苏,也可能是浙江。他们结伴而行。再后来小伙子高原反应,差一点死在路上。她天天照顾那个小伙子,算是患难见真情,好上了。
      小伙子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没用。小岳回来即把婚离了,俩人住到了一起。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男孩,刚满月。

       小岳去西藏的时候正好是七月,那是南国荔枝挂满枝头的时候。斗门的荔枝大丰收,很多人开着车到乡下果园去摘荔枝。我也和朋友去了。经过黄杨山时,我想起了那座桥,我说去那看一看再走。车子在那一带转了半天,怎么也找不着那座桥了。
       我的朋友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样一座桥呢?
       是很蹊跷。那桥明明就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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