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三联生活周刊
三联生活周刊 新浪机构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6,781,668
  • 关注人气:86,430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正文 字体大小:

留日学生机场刺母案:亲情与法律

(2011-12-16 18:16:17)
标签:

三联生活周刊

浦东机场

刺母

汪晶

顾国华

杂谈

10月31日,发生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留日学生刺母案宣判。被告人汪晶被认定有精神分裂症,但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仍然需要服刑3年6个月。此案进入上诉阶段,母亲聘请的律师将继续为汪晶做无罪辩护。无论结果如何,所有人能达成共识的是,法律程序要尽快走完,汪晶需要得到及时治疗,更重要的是,修复一个温暖家庭的关爱。

 

记者◎丘濂   插图◎张曦

留日学生机场刺母案:亲情与法律

母亲的心思

 

12月1日,上海开始了大风降温,偶尔会飘起一阵小雨。汪晶的母亲顾国华选择了这天去儿子所在的浦东新区看守所送衣物。一天前,辩护律师朱畏曾经去那里会见过汪晶,反映的情况让顾国华颇为担忧。朱畏说,汪晶又在里面和小卖部工作人员发生了争吵,原因是买的一双鞋垫不合适,想去退货人家又不肯。“我想和管教谈谈,毕竟晶晶是个病人。有时候他讲话没有道理,也不要和他计较了。”顾国华这样告诉本刊记者。

 

顾国华拖着一个大大的旅行袋,显得异常孱弱,1.62米的身高,只有90斤出头的体重——这比她受伤前整整轻了20斤。旅行袋里,除了汪晶在接济通知单上提到的东西外,她还放了一条厚毛毯和两双尺寸合适的鞋垫。“里面必须要穿软底鞋。那样的鞋底很薄,他肯定是觉得脚冷,不舒服。”本刊记者随她前往,在看守所外的办公室,袋子中的每件物品都要接受检查,不属于接济单列出的物品,工作人员拒绝接受。于是顾国华又通过传达室打电话给汪晶的管教,管教表示,对于汪晶的情况,他们会特殊照顾,物品全部收下,顾国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4月1日汪晶被刑事拘留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8个月。“从来没有和儿子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即使他出国留学,寒暑假也会回国的。”顾国华说。顾国华5月13日第一次去看守所,一直保持每个月至少去一次的频率。“只是10月19日一审开庭和31日宣判的时候,我在法庭上见到过他,看守所是不允许探望的。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律师告诉我,他总是幻想别人要投毒害他,每顿饭基本只吃鸡蛋和袋装牛奶。”在10月19日的一审中,作为受害人的顾国华一直注视被告席上儿子的一举一动。当时公诉人在念起诉书,汪晶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示意审判长需要纸巾。顾国华第一时间抽出纸,起身准备送给两米开外、站着受审的儿子。

 

“人们依旧是在以正常人的标准评价他。”顾国华对本刊记者说。就在庭审后,还有媒体用顾国华在庭上的哭泣与哀求,和汪晶的无动于衷相对比,以衬托他的冷漠。“我知道儿子是惦记我的。他最初在警察局接受讯问,还几次问到过我的安危。他在庭上这样表现,足以说明他的病加重了,他真的很需要治疗。”

 

顾国华从来没有怨恨过儿子,即使是在精神病司法鉴定的结果出来之前。“我最难受的是手术后的第四天,麻药的作用过了,浑身的9处刀伤,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我就在那里咣咣地拍着栏杆。可是那一刻我都没有恨过儿子。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拿刀来刺我。然后我就开始回想他之前的行为,想起他近两年总是打架闯祸,走路的时候还会大叫,我越发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这回出了事,如果公安局能给他做一个司法鉴定,结果就能明确。于是我在4月9日就第一次对前来做笔录的警察提出来要做鉴定。”人们普遍猜测,因为被害人与犯罪嫌疑人是母子关系,母亲是想通过鉴定结果来为儿子脱罪,但顾国华说,这并不是她当时的想法。“我当然希望儿子没有病,身体健健康康的。我根本就没有想得那么远,如果他不是精神病就要承担刑事责任之类的。”实际上,鉴定所接到委托的时间是4月1日,应该是公安局在家属提出申请前自行启动的鉴定程序。

 

在6月16日鉴定结果出来前,顾国华考虑的是请律师来做罪轻辩护。“在浦东国际机场,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没有监控设施反映给警察出警,周围也没有任何巡逻的人员,反而是靠路人拨打110,警察才能赶过来,这说得通吗?”在顾国华看来,如果能有人及时拦阻,就不会发生重伤的惨剧。按照《刑事诉讼法》第170条关于自诉案件范畴的规定,只是轻伤的伤势,只要双方达成了谅解,汪晶就一定可以免除公诉。“当时的情况是,晶晶先过来朝着我的头劈了一刀,接着我尖叫着往前跑,他拿着刀在后面乱划。我想着不对啊,他可能糊涂了,就转过身对他说:‘晶晶,我是妈妈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妈妈?’他直愣愣地盯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朝胃的部位刺了最后一刀,接着我就瘫倒在地上。最后一刀,就是致我重伤的一刀。”

 

6月16日出来的鉴定结论通知书上,有这样3项结论:1.汪晶具有精神分裂症;2.在本案中评定为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3.具有受审能力。顾国华与律师商定,改变了原来的辩护策略,由罪轻辩护改做无罪辩护。同时顾国华向负责此案侦查的上海市公安局国际机场分局和浦东新区张江地区检察院提出了取保候审的申请,希望能将汪晶保释出来看病。

 

公安局和检察院都给出了不予取保候审的答复,理由是取保候审可能发生社会危险性。由于《刑事诉讼法》中第60条规定了对应当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如果患有严重疾病,可以采用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的办法。本刊记者就汪晶的病情是否属于严重疾病的范畴请教了北京人民大学刑事诉讼法领域的副教授魏晓娜。她对本刊记者说:“严重疾病一般是指传染性疾病。并且鉴定结论中对于汪晶有受审能力的认定,说明了他的病情处于一个稳定期。”

留日学生机场刺母案:亲情与法律

10月3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对汪晶作出一审判决,判处汪晶有期徒刑3年6个月

 

 

缺乏关爱的家庭

 

“刺母”的一幕发生后,伴随着对儿子处境的牵挂,顾国华也陷入了自责。她认为,儿子的疾病和这个特殊的家庭有很大关系,她告诉本刊记者:“他是大人发生矛盾后的最直接受害者。”

 

2007年拆迁拆掉的位于上海七浦路的一处老式石库门的住房,是汪晶小时候成长的地方。那里曾经挤满了卖低档服装的店铺,也分布着许多老房子和狭小的弄堂。“拱门进去一共5户人家,厨房是另外搭建的,居民公共使用。没有卫生设施,天天需要倒马桶。我们三口人就挤在一处12平方米的房间里,晶晶睡觉时需要爬到搭建出来的‘三层阁’中。”顾国华向本刊记者回忆说。

 

小小的空间就是父母的“战场”。父亲汪国兴的脾气很暴躁,平时又爱喝酒。“喝酒的时候他会挑你的刺。一个东西好端端地摆在那里,他让你给拿开,你如果马上没有反应,他就会嚷嚷起来:‘叫你拿走你怎么不动啊?’就是这样,无缘无故地开始一场吵架。”顾国华说,每到这时,汪晶就会扮演“救火队员”的角色。他的姑妈告诉本刊记者,晶晶很懂得察言观色,“看父母互相赌气,他会跑去烧饭。一个人站在灶台前,个子还不够高,下面要垫上两块砖头。其实后来到了日本他也是这样。大人彼此出问题了,他要想办法来帮助解决。可他自己出问题了,身边却没有大人能够关怀他”。

 

汪晶的姑妈说,汪晶长到15岁之前,一直和她很亲密。顾国华性格柔顺,向来疼爱儿子,却不善于表达,感情外露的姑妈就成为汪晶的交流对象。姑妈对汪晶小时候的乖巧与孝顺印象深刻:“我自己也有一个儿子,他们两个常在一起做伴玩。每次我买东西回家,为了考验他们的爱心,我就在楼下喊:‘哎呀,拿不动了,谁来帮帮忙啊?’晶晶听到,一阵风似的跑下楼来,比我儿子动作还快。我洗好了衣服,他帮我一起来晾。他那时候个子矮,碰到较长的衣服,就双手把它举过头顶,生怕让它拖地。那段时间,每逢周末和寒暑假他就到我家来。父母来接他,他听到楼道里响起他们的脚步,就对我说:‘姑妈,我不想回去。’我对他说:‘你装病在姑妈这里就可以不走了。’于是他乖乖躺在我的床上。他不想回到他家的那个环境。”

 

在姑妈看来,汪国兴在自己的生活中不算成功,因此特别希望儿子能够出人头地。“最明显的一次,就是汪晶参加中考。他爸爸为他报了两个学校,一个是格致中学,一个是光明中学,都是重点学校,这让晶晶完全没有退路。成绩出来,他只考了300多分,连普通高中都上不了。平时他爸爸最喜欢在同事面前夸耀儿子学习如何好。中考之后整整一年,他爸爸把他骂得几乎不能做人。他和晶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让我回到单位脸往哪里放?’家里亲戚一起吃饭,有人讲个笑话,晶晶笑了起来,他爸爸马上就呵斥他:‘傻子,你凭什么说话啊?嘴巴闭起来,到一边去!’”

 

然而,如果了解父亲汪国兴在孩子身上投入的精力,就发现他完全没有理由责怪儿子。顾国华告诉本刊记者,汪晶在家里根本没有好的学习环境。“他爸爸常带一些酒肉朋友回来。本来晶晶是在饭桌上写作业的,他们在那里吃菜喝酒,晶晶就只能搬个小凳子,把床当成桌子做功课。有时候人太多了,还是影响他学习,他就要等客人都走了才能开始看书,那时已经很晚了。我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带着晶晶出门,去到南京东路的东方商厦。那里8层有个大排档,我陪着他在那里吃点东西,完成作业。”即使是中考将至,汪国兴发起脾气来依然会迁怒于儿子。“和他爸爸吵起架来,他就对我又打又骂。我不愿意在那里忍受着,就常常借着出去用自来水管的理由,偷偷跑掉。这下晶晶就倒霉了,他爸爸会让他出去把我找回来。有一次他都睡着了,他爸爸还要把他弄醒,叫他出去找我。第二天他要参加考试,他爸爸也不管,连书包都不给他。”

 

2002年,汪晶15岁。他最终进了上海市一所职业高中读商务英语专业。这是所重点中专,也是全国商业中专系统中的名校,商务英语专业采用“3+3”的培养模式,学生完成3年的中专学习后,就可以参加包括中专、职高、技校学生在内的“三校生”考试,合格者升入上海市商学院继续3年的大专学习。

 

那一年,汪晶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改变。顾国华决定去外地打工,汪晶的生活全部交给父亲料理。而汪国兴与汪晶的姑妈之间又发生了矛盾,这让两家自此以后几乎停止了来往。顾国华告诉本刊记者,外出打工选择,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那时工作的服装公司在外地的直营店发展了,我有个机会去做区域经理,工资一个月能拿3500块,比在上海管理加盟店挣得要多。我也是想给孩子攒点钱。”除了家庭关系不和谐外,经济上的困窘一直是汪家面临的另一个重要问题。顾国华最早是自行车厂的检验员,后来又做过火车站售货员、宾馆服务员,也同丈夫在上海第一家大型超市开业前,经营过一家小超市。直到2002年进入这家服装公司,她的工作才安定下来。“我的丈夫每个工作都干不长久,因为他太暴躁,总爱和人吵架。”顾国华说。一直到2008年,顾国华除了一些重大节日回家外,每月只在家里待不到5天,周一到家,周五就走。这样,她能给予汪晶的关怀也就越来越少了。

 

汪晶在中专阶段的班主任,仍然记得这位学生。“那时我就听说他母亲是在武汉,父亲虽然在上海,可也总不在家。我问他,那晚上谁给他做饭吃啊,他就说,他爸爸给他钱,他在外面买点东西吃。他还说过,他和爸爸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因为爸爸总是回家很晚,他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早上起床上学的时候,爸爸还在睡觉。有一次周末我回学校取东西,看到他一个人在那里打球。他告诉我,周末家里没人,只能这样消磨时间了。”这位班主任还告诉本刊记者,汪晶那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两人常在一起。“作为老师,我也和他谈过话,希望交往不要耽误学习,但其实也能理解他们的感受。女孩是从浙江舟山群岛那边来的,是个住校生,两人可能都需要彼此来温暖吧。”

 

让这位班主任更加不能忘怀的,是汪晶一次情绪冲动下的自残行为。“那天,我突然接到班长打来的电话,说汪晶受伤了。我赶去教室,当时的情景真是触目惊心:门上的玻璃碎了一地,地上还有一摊血。他的女朋友在旁边哭得厉害,说是他们吵架了,汪晶一气之下,失去控制,用手打碎了玻璃。我知道他们是经常吵架的,两个人好的时候特别要好,吵的时候就闹得天翻地覆,但绝想不到他会自残。”班主任说,事后她请汪国兴来到学校,一是谈这起事件,二是“三校生”考试临近了,汪晶的学习成绩顺利考上大专比较困难,她希望能引起家长重视。“他父亲表示,孩子早恋他是反对的。除此之外,他就说,家里没人,希望老师多费心。”
其实,汪晶的这种类似的行为在家里也表现出来了。“还是我和他爸爸闹别扭,他爸爸又开始说儿子的不是。晶晶当时很想还手。他说了一句:‘谁让你是我爸爸啊!’然后,他就用手捶墙壁。‘三层阁’那面薄薄的木板墙,被他砸得咚咚响。”顾国华说。

 

日本的留学生活

 

 

                                          ……

 

 

(未完)
  

(出于对精神病人的保护,文中汪晶的名字仍沿用媒体公开的化名。感谢实习记者董淼对本文做出的贡献)


 

 

选自661期《三联生活周刊》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三联生活周刊》官网 www.lifeweek.com.cn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