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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路弯弯》之二:童年那些事儿(续)(2009-01-03 11:45:15)
标签:童年 人生故事 文化 分类:我的自述

捉迷藏

 

    在我们乡下老家,捉迷藏叫做“躲伯落”。为什么这么叫?谁知道呢!

    尽管那时侯一天只有两顿饭吃,我们仍然有着挥霍不完的精力。也许小孩子天生就是精力过剩的吧。精力过剩的我们,总是变着法子玩,变着花样折腾自己。其中,“躲伯落”便是我们百玩不厌的把戏。

    白天,家里大人都出去劳动去了,没人管的我们在家里玩得天翻地覆。我们家比较大,有上下两层,自然是伙伴们玩“躲伯落”的主要据点。因为我熟悉家里的“地形”,别人躲的时候,我是很容易寻到他们的。而我躲的时候,就不容易被寻到了。我们家二楼的顶上还有一层,叫“天楼”,天楼上堆着一架旧的纺车和其它杂物,还有一些神态各异的菩萨。“天楼”上没有天窗,也没盖“亮瓦”,漆黑得颇有点恐怖,我平时是怎么也不敢上去的。但“躲伯落”时,我却顾不上害怕了,喊一声“卧伯落”,我猫一样迅疾地攀爬上“天楼”,大气不出地趴在楼板上,静听着楼下那急促的脚步声。菩萨就在我的旁边。老鼠偶尔也会出来捣乱。我一动不动地趴在楼板上,吓得浑身汗津津的,但我就是不说一声“我在这里。”直到对方把其他所有人都找出来,在下面说:“胡建文,出来罗,我找不到了。”我才得意地大笑着从上面钻下来,头上、身上满是灰尘和蛛网。除了“天楼”上,米扁桶里、装谷子的柜子里我都躲过。这些地方都是不容易被寻到的,傻瓜才总是躲到桌子底下和门背后呢,嘿嘿。

    那时,农村里没有电灯,晚上通常用煤油灯来照明。而且,为了节省煤油,除了大人要干活,或者小孩子要做作业,一般晚上是不点灯的。我妈甚至在堂屋里斩猪草都不点灯,穷苦的生活,让她练就了在黑暗中干活的本领。于是,白天还没有折腾够的我们就跑到外面去吵,去闹,去挥霍小小的身体里那无穷无尽的精力。没有灯,星星和月亮就是我们的灯。我们玩得最多的还是“躲伯落”。稻草树上、牛栏里、猪搂里、水沟里,到处都是我们的藏身之处。农家,牛栏和猪楼上一般都搁了稻草,好象有那么一次,我爬到我家的猪楼屋里去躲,结果,搁稻草的木头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冲击和压力,稻草和人砰的一声垮塌下来,压得猪楼里的猪“哇哇”叫。哈哈,至今想来,实在是太有趣了。

 

游泳

 

    我的出生地,依山傍水,屋后是山,层层叠叠,屋前是小河,蜿蜒流淌。

    喜欢玩水,几乎是所有小孩子的天性。可以这么说,我就是泡在水里长大的。

    为了灌溉农田,人们在小河拐弯的地方筑了一个堤坝。堤坝那儿,就成了我们夏天的乐园。坝上面水很浅,不会游泳的小小孩就在这里吵闹嬉戏;坝下面水又深又急,会游泳的大小孩就在那儿各显神通。

一开始,我肯定只能在堤坝上面的浅水里玩。泼泼水,追追架,偶尔也把头埋到水里面跟小伙伴们打打“无线电话”。当然,虽然水不深,但坝上面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因为堤坝有三个水槽,由于水的落差比较大,水槽那里的水是很有吸力的。如果我们追赶的时候不小心,就会被水槽里的水吸过去,快速地把小小的身子和大大的哭声一起冲到坝下面去。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不过,因为坝下面水性好的高手很多,即使冲下去了也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在浅水里玩久了,趣味性自然越来越少,我也多么想到坝下面的深水里去尝尝鲜啊!于是,我常常光着屁股站在堤坝底端的边沿,饶有兴致地看哥哥和堂哥们玩跳水,扎猛子,看得心里直痒痒的。有一次,哥哥见我跃跃欲试,就爬上岸来抱我下水,一边用手托着我,一边教我划水。当我学会了正确的划水姿势后,他就悄悄地把托在我腹部的手松开,刚松手的时候我会划得很平稳,但当我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松手的时候,我就变得惊慌失措起来,身子便铁一样地往下沉。这样反复几次以后,哥哥说你会了,下去自己游吧。我硬是不敢。这时,正在堤坝上休息的堂哥从后面抱着我的腰,大叫一声:“怕么个!”把我猛地往河里一扔。我“咚”的一声落水后,连害怕都顾不上了,不要命地往岸边划。我刚爬上岸,人还没站稳,又被他扔下去了。那一天,我虽然喝饱了水,但也真正学会了游泳,与浅水滩里的“狗刨式”彻底地告别了。

    从那以后,我泡在水里的时间更多了。打水仗,放“翻弄船”,在水底捉迷藏……花样多多,其乐无穷。夏天的傍晚,妈妈做完农活回来,如果在院子里没有见到我,她就会到碑基上来,大声地我回家吃晚饭。那时侯,如果我还没玩够的话,我就会快速地潜入水中,装着什么都没听见。妈妈以为我不在河里,喊几声就往回走了。我悄悄浮出水面,看着妈妈被夕阳拉长的背影,得意地笑。

 

钓青蛙

 

我们老家,习惯把钓青蛙的高手叫做“蛤蟆司令”。曾经的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蛤蟆司令”。

钓青蛙,首先要准备一根钓竿。最开始,我的钓竿一般是从菜园子里给南瓜藤攀爬的竹叉上砍下来的,钓竿上的线,则是妈妈补衣服纳鞋底的纱线。钓青蛙的诱饵呢,就是蚯蚓。年纪稍微大点,我就有专用的从山上砍来的大钓竿了。

夏天是钓青蛙的季节。如果要去钓青蛙,我便会一清早就在家门口潮湿的泥土里挖蚯蚓,然后,把挖好的蚯蚓卤点泥灰,用一根竹刺做引针,一条一条地穿到纱线上去,再打一个结,就大功告成了。吃了早饭,我便拿起钓竿,腰间别个小蔑篓,雄赳纠气昂昂头顶朝阳朝田间出发。

田间的水稻茂盛葳蕤,那里是青蛙们的乐园。我轻手轻脚地走上田埂,把诱饵从稻叶的缝隙间放下去,一上一下地晃动钓竿。喷香的诱饵也跟着上下晃动。几秒或十几秒钟后,突然一声水响,在稻叶下乘凉或寻找食物的青蛙过来了。它以为晃动的诱饵是跳动的昆虫,跳过来张嘴就咬。起初没经验,青蛙一咬诱饵我就往上提,结果青蛙钓到半空中又掉下去了。后来慢慢有经验了,青蛙咬了诱饵也不急于提钓竿,而是让贪婪的它把诱饵一直吞到肚子里去才轻轻提起来,这时候,青蛙即使知道上当了,也来不及吐出来,只能乖乖地被我抓住,囚进我的小篾篓里。就这样,一条田埂挨一条田埂地走过去,我心里的乐趣,随着篓子里的收获渐渐增多。有时候,田埂与田埂之间会有一小块菜地,那里也常常是青蛙们乐于栖息的的地方,甚至会带给我更多的惊喜。没吃午饭的我,随手在菜园子里摘根黄瓜或长豆角充饥,也是一种小小的享受。当太阳西斜的时候,腰间的篾篓沉沉地往下坠,我就满载喜悦雀跃而归。妈妈早在家门口等我了,见我回来,心疼地说:“我个崽,饿死了喃,赶快洗手呷饭!”我解下篾篓往堂屋的地上一放,就直奔饭桌而去。

偶尔,在钓青蛙的时候,也会钓出四脚蛇来。因为提着有点重,开始会以为是一只大青蛙,提上来后,突然看到四脚蛇在眼前夸张地扭动,女孩子肯定会吓得大哭大叫;男孩子当然勇敢些,但心里还是有些惧怕的,有时连钓竿都扔掉不敢要了。我们还会唱一首自编的儿歌:“蛤蟆蛤蟆莫上钓,钓到回家斫脑壳,斫嘎脑壳挺嘎皮,油油辣辣好吓味。”这儿歌,常常是别人在钓青蛙的时候,我们用来进行干扰的。也许聪明的青蛙真的能听懂我们的话,只要我们一唱,它们就真的不上当了,即使咬了诱饵的都会立即松口。这时候,钓青蛙的人眼睛会气得一鼓一鼓的,唱歌的我们就放声大笑。当然下次,就肯定轮到我们被气得眼睛一鼓一鼓的了。呵呵,谁叫我们自作自受呢!

每次钓来的青蛙,无疑都成了餐桌上的美味。我们还把青蛙的皮做成美丽的蛙鼓。但当我知道青蛙是益虫是人类的好朋友后,我为我曾经的残忍感到深深的内疚。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钓过青蛙了。

 

                                                钓鱼  

            

钓鱼也是非常有趣的。

跟钓青蛙不一样,钓鱼的工具要求比较讲究。首先必须有一根笔直而细长的好钓竿。从山上砍来一根毛竹,把竹节处用明火烤一下,再用石头将它压一段时间,一根钓竿就做成了。钓鱼的线,不能用纱线,必须用白色的细长的尼龙线,线上还要系一个浮子。鱼钩有大有小,家乡的小河里少有大鱼,我们通常只买些小鱼钩。在靠近鱼钩的地方,还要包一块帮助钓鱼线下沉的铅。钓鱼的诱饵,一般用蚯蚓和蛆虫。但我没有用过蛆虫,因为蛆虫要到粪坑里去捞,实在太恶心了。

春水涨完以后,家乡的小河边,钓鱼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我和哥哥也会迫不及待地加入他们的行列。找一个水静且深的地方,我们放下行头,把钓钩抛向水底,再把钓鱼竿的尾端插在岸上,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全神贯注地看着浮子的动静。不一会儿,浮子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我心中一喜,鱼在咬钓钩了。但哥哥告诉我,这个时候不能急着提钓竿,因为这是鱼在试探,还没有把钓钩吃到嘴里去。我只有耐着性子继续等待。果然,浮子又由轻到重地有节奏地颤动起来。我抓准时机,取出钓竿,猛地往上一提,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便随着我的欢呼声提出水面。

夏天是钓鱼的最佳时节。我有时候会坐在岸上钓,有时候也会在岸边走动着钓。我钓得最多的是鲫鱼和“趴石鱼”。 “趴石鱼”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这么称呼。它体型很小,但头比较大,颜色暗黄,吃起来味道美极了。它生活在河边的石缝里,咬到钓钩后,它会用力地往石缝里钻,如果提得不及时,钓钩就会死死地卡在石缝里,一不小心就会把丝线绷断。还有一种叫“沙泥鳅”的,身体比“趴石鱼”要长,黑黑的,身上有很多锋利的刺,常把钓钩一股脑儿吞进肚里去,然后猛地往石头底下钻。由于性急,我的钓鱼丝就因此被绷断过好多次。河里还有一种没有鱼鳞、身体很滑的“滑链鱼”,比鲫鱼还要大,小鱼钩一般是钓不上来的。但如果运气好的话,也碰巧能够钓上一条来。有一次刚涨完大水,我就钓过一条几两重的“滑链鱼”。我收起钓竿,喜滋滋地跑回家,正愁没菜下锅的母亲非常高兴,立刻做了一碗鱼汤,让全家人美美地吃了一顿。那是我至今为止喝到过的味道最鲜美的鱼汤呢。

钓鱼是一件很让人着迷的事情。一次,我左手拿着装蚯蚓的罐子,右手拿着钓竿在岸上垂钓,因为太专注,竟一脚踩空掉入水中,罐子在岸边的石头上砸了一个大洞,而我出浑身湿透之外安然无恙。钓鱼的时候,我还遇到过一件神秘的怪事。那天下午,我一个人跑到坝下面去钓鱼,钓了很久也没有鱼上钩。快到黄昏,我准备回家,无意间往水里一瞧,看到一条一尺来长的大鱼一动不动地倒立在那里。我猜想这是一条快死的鱼,于是立马脱掉裤子跳到水里去。鱼明明没有跑,但当我伸手去摸时,它却没了踪影。当我爬上岸时,它又出现了。我再下水,鱼又没了踪影。我突然害怕了,心想,这条鱼可能是水怪变的。我吓得全身都软了。回去后,我没有跟家里人提起这件事,但小小的我一直感到不解和害怕。长大后,我当然不再相信那是水怪变的鱼了,但我仍然疑惑——我当时看到的明明是一条鱼,可为什么我一下水去就不见了呢?如果童年能够重来,我一定要认真地察看一个究竟。

 

 

爬树

 

那时侯的农村孩子,几乎没有不会爬树的。

我当然也是一把爬树的好手。再高的树,我都可以像猴子一样轻快地爬到树尖子上。但爬树并不是天生就会的,是哥哥他们教我的。开始爬得很慢,也没耐力,往往爬不到一半就嗖嗖地掉下去了。后来爬的次数多了,熟能生巧,渐渐就积累了一些经验。爬树时,手臂须用力箍紧树干,然后把脚往上缩一截,夹紧固定,紧接着手往上攀,再次箍紧树干之后,又把脚往上缩一截……如此手脚并用,速度越快越省力。一旦会爬了,就爬个没完没了。衣服上的扣子爬掉了,胳膊上、大腿上的皮磨破了,渗出了血,我们全然不顾。

我喜欢爬树,因为树上结着果实的诱惑。我们家和我舅舅家同在一个村,我家在张家台上,舅舅家在毛冲,中间只相隔几里路。舅舅家有几棵杨梅树,还有几棵梅子树。端午节前后,杨梅红了,梅子熟了,我做梦都想到舅舅家去。如愿到了舅舅家,我和哥哥就只守着那几棵果树,爬了这棵,又爬那棵,吃了杨梅,又吃梅子,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就感到特别的快乐。

树上,也是我们玩耍的好地方。夏天,最炎热的时候,高高的树儿,是我们乘凉的天堂。院子里有很多柳树,我们爬上去,摘一些柳条编成“帽子”戴在头上,用力地摇着树枝,边摇边齐声呼喊:“丢再(竹子)山里好歇凉啊,噢嗬!”喊了一遍又一遍。我们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呼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随着我们的呼喊声,风果然就忽忽地吹过来了。我们索性脱掉衣服,光着身子,享受凉风吹拂的畅快。喊累了,乏困了,干脆就躺在树叉上睡觉,睡得好香好甜。

屋前屋后的树,还是孩子们的“避难所”。有的小孩子做错了什么事,被母亲拿着一个扫把追到门外,孩子箭一般的从门口射出,三下两下就爬到门前的树上去了,母亲不会爬树,望着树上厉声数落道:“鬼崽子,你莫下来就算了!”然后就转身进屋忙活去了。孩子在树上待一会,就下来去外面找伙伴们玩,玩够了,回来时看看母亲的脸色,母亲仿佛早已不记得打他的事了,于是暗自得意,好不欢喜。偶尔,会爬树的男孩子也会欺负一下不会爬树的女孩子。男孩只要说女孩一句:“你是XX的婆娘!”女孩就会骂骂咧咧地追过来。一眨眼的工夫,男孩就到了树上,对着树下的女孩嬉皮笑脸:“你来啊!有本事你上来追我啊!”女孩上不去,就捡东西往上扔,但总被男孩轻而易举地躲掉,男孩在上面哈哈大笑,女孩则在下面气得直掉眼泪。见女孩哭了,男孩便在树上做鬼脸逗她,女孩又忍不住笑了。男孩就唱:“脸麻了,又哭又笑,呷鹅公的尿!”

在树上,我们也曾经犯过永远不可饶恕的错误。屋后的椿树,总有麻雀在上面筑巢。我们常常悄悄地爬上去,要么取走一窝鸟蛋,要么捉下几只雏鸟。鸟妈妈气得在旁边的瓦楞上哀鸣,我们则在树下兴高采烈地跳着笑着。年少无知的我们,不懂得什么是残忍,什么是伤害,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鸟妈妈的痛苦之上,何其悲哉。那些因为我们的捣蛋而失去孩子的母亲,他们没有因为悲伤过度而死去吗?此刻,真希望他们能听到我发自内心的真诚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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