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从那次吵架开始说起。那是一个夏日燥热的夜晚,两个人的心情跟天气一样的燥。看着她坐在沙发上停不住的一句一句,把种种我们将要出现的糟糕状况全都预演了一遍,说得我心灰意冷,恍惚中我觉得好像一切都完蛋了。所有的即将发生的都被提前预知了,还能有新鲜的吗?
可是我忽略了一点,就是事情在最初从我们嘴里说出来,听入耳中的时候是一个样子,在完全展现在眼前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样子,或者是另一种感觉。
凌晨两点,我还是坚持送她到楼下,拎着包,小巷那天寂静异常,月光和树影,还有我百口莫辩的一腔爱情。
“谁让你不早点跟我结婚的!”
听见这句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下去了。磕磕巴巴的把我的求婚计划全须全尾的说了一遍:
“我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日子里把你约到我们常去的那个咖啡馆,一定是你先到,这一次我不打算等你,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去,就在你等得极为不耐烦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说我在家里。你气哼哼的来找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来的),你有我的钥匙,当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你将看到房间的所有角落都点着蜡烛,各种各样的蜡烛,很多玫瑰百合把房子充满了,就像科特的不插电演唱会一样,茶几上有一大束玫瑰,我就坐在茶几后边的沙发上,你看见我的时候我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了,穿了一件你从来没有见过的衬衫,吉他声响起来,我唱着那首你最喜欢的歌,但是只唱一段,歌唱完了,我偷偷按一下沙发一角的一个小开关,我身后的大窗亮起来,用小灯拼出来一句:Will you marry me? 之后我放下吉他,单膝跪倒,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里边有一枚小巧晶莹的戒指……”
那种时候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对我来说是很困难的,因为看样子没机会把这些变成现实了。
她哭了,抱住在我耳边说:“咱们回去吧,下周咱们就结婚,好吗!”
幸福来得迅猛匆忙,拖着我从平淡走进低谷,最后拉向一个高峰。我想我该有所行动了,但是那个被我筹划了一个月的求婚场面看来现在不得不修改一下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变得非常忙碌,而且所有的事情都意外的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周一早上开会的时候被通知马上要去趟重庆,这就以为这我的准备时间变成了不可能。盘算日期,求婚不一定非得是周末,那样太明显了,肯定会被猜到。
晚上跟她说今天要见个朋友。火速约了祝氏夫妇去了西单。从第二个商场出来之后祝兄挠着脑袋问我,你有什么目标么,比如要花多少钱,什么样儿的,带不带钻石什么的。我答不上来。反正看过的都是Ugly ring Ugly ring Ugly ring。到了第三个地方我自己都有点烦了,突然想起她说喜欢金的,就特意转了转金店,嚯!这柜台里金灿灿的这叫一个晃眼嘿,都是大金旒子,上边有大字儿,有刻着“发”的,有刻着“财”的,没找着“恭”和“喜”,要不买四个戴一手上还能凑成一句吉祥话儿。悻然而归,转身的瞬间看见一个特别好看的,白金,两条线交错起来中间夹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钻石,像个“6”,问了价格,合适,强忍了半天才没让祝兄拿着戒指问我愿意不愿意嫁给他,实际上现在想想应该亲自感受一下。
转过天来就马不停蹄的飞了重庆。
两天的小小旅行枯燥无比,回来就病了,热伤风。周四晚上到了北京,回到家疲惫无比,打算洗洗赶紧睡觉。要说还得感谢我家的热水器,洗澡之前要先开一会才有热水,就在这个百无聊赖的空当我看了一下留言,发现她写了满篇儿的类似“你快回来”之类的话。本来还没事儿,一看这个全完了,冲了冲,飞奔过去找她,事实证明那是个挺尴尬的时间和地点,伯母晚上要休息,又是九点多了,只能找了个附近酒吧坐了坐,那时候我的感冒就显出点儿声音来了,她劝我赶紧回去休息。
周五起了个大早,因为要编从重庆拍回来的片子,一上午昏昏沉沉,头疼,又晕,坚持了一上午,后来突然觉得,没什么值得我这么敬业,看见办公室同事都在打牌,就愤然请假回家,下电梯的时候还在拼命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回家就睡觉回家就睡觉。
这时候她给我打来了电话,我的声音已经非常“感冒了”,我老实说我热伤风,很难受,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在给她打电话,言外之意就是这几个小时你不要来找我。之后各种关心担心的短信就如同雨后春笋般的雪片儿般的来了,最让我紧张的一句是:“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瓶眼镜药水”。
“啊?你在我家???”
“没有哇。”
呼~
一切还能按照原计划进行!蜡烛!蜡烛!哪里能买到那么多蜡烛?
当我扛着一个大包从金五星出来的时候觉得非常的懊丧,因为这个曾经被我认为是万能购物地的地方居然没有花店!打车回家,心灰意冷,这种场面没有花简直就是瞎扯蛋!
到了家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两个小时之前接到她的电话,我告诉她我已经到家了,正要睡,也就是说,现在我正在“睡觉”。
在背包里无意间发现了一张卡片,那是上周回家前她说要送给我父母几盆花,曲道去的花卉市场留下了一张名片,在名片的背面我惊喜的发现四个字:送货上门。
看看表:三点四十,天还没黑,还有时间,赶紧打电话过去,最后发现钱包里的钱不够吧家里布置成演唱会的效果,只好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订了一大束玫瑰,包好送过来。电话里一个小姑娘说现在送不了,我还没急他们老板就先急了,抢过电话赶紧说能送能送。最后我还是急了:一定要在五点之前送到!五点!五点!要不然就没有任何意义啦!其实就算在五点之后送到也没什么关系。
接下来就是布置,把一大包蜡烛全都拿出来,摆在房间的各种角落,大的,小的,我没有买那种小灯,因为在金五星老远看上去给人感觉是个洗浴中心或者桑拿房,反正不怎么正经。两个房间的蜡烛都摆好了,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这时候花儿到了,那么大的一束,太大了,店主还很细心的送了一张卡在花上的小卡片,空白的。拿花的时候我特意只把门开了一个小缝隙,挡住对方的视线,接过花给了钱赶紧把门关上了。
这下万事具备了,出了一身汗,干这一切的时候我觉得兴奋把感冒冲没了,洗了个澡,定了定神才给她打电话说我“醒了”。她说好吧,我这就过去找你去,顺便给你带点儿吃的吧。
撩下电话我就把蜡烛全都点上了,这时候我发现一个问题,有一种红色的小蜡烛燃得特别快,而且都点起来屋子里特别热。后来我把两个房间的空调都打开了,厅里没有空调(蜡烛都在厅里),又不能开电风扇,刚洗完澡就又是一身的汗,三伏天儿啊!
打电话问问到哪儿了,这时候我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就是这丫头是个超级无敌海景佛跳墙路痴,就因为我之前说了句病了很难受,她就开着车满北京城的给我找最好吃的粥,唉~多么的~不不不,这可不是柔情的时候,要知道那些蜡烛可点不了多一会儿,最多支撑一个小时。
“我到了宏状元点了一堆好吃的……”她还把菜谱都念了一遍“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哪有心思听这个呀,赶紧说就这些就可以了,饿死了饿死了你赶紧回来吧什么的。
没想到她要了肉饼,那种东西在一般的店里至少要等二十分钟,刚才的电话里她说坐下刚点完。得!先把蜡烛吹了凉快凉快吧。
光着屁股坐在厅里抱着吉他练最后的N遍。
半个小时以后她说:“我出来啦!”心下大为宽慰,赶紧重新点燃蜡烛,小两百个蜡烛,点上就要费好半天劲,期间用坏了两个打火机。
估算了一下时间,从中关村开车到这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赶紧再穿上衣服和鞋,忍着屋子里的热抱着吉他傻逼似的等着门开。
“叮叮当当”,响的不是门铃是手机。
迷路了。从宏状元这边怎么去你家呀?我说你不都来过好多次了吗?再四环右拐,学院桥掉头……
十分钟之后,她打电话过来,都快开到西苑了,“烦死了烦死了!我不去啦!”
我说“不行!你必须来!你好意思扔下一个病人自己回家么?”电话里说着我这边又开始吹蜡烛脱衣服,容易么我!
劝了半天,她说好吧好吧,我找到路啦,一会就到!
再来一遍!一百多个蜡烛,长袖衬衫,硌脚的皮鞋和扭裆岔气的裤子……又是一深的汗。
“唉我到你们院子门口儿了,你要不下来接我一趟来吧好多东西呢,吃的,还有那边房子的家具图什么的!”
……
要是就这么下去,她肯定看出来了,惊喜一点没有了,赶紧换上一身轻便的小打扮儿,假装若无其事的下了楼。
看着她的车从楼后边拐过来,还行!还行,今天没穿得特隆重,从车里出来一张特丧的脸,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
上楼的时候她一路抱怨,车不好走,路不好认,接过两大袋子东西,很自然的我就把钥匙递给她,让她走在前面了,这时候如果稍稍细心点儿的话她也许会发现,上楼的过程中我一直都没有说话,沉默的走在她后边。但是她也只顾自说自话。在上最后半层的时候我的心开始突突,紧张,看见她拿起钥匙开门,我心里在暗暗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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