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远就闻见一股臭,四下望望,同行的人没有皱鼻子的,可能是香味儿,不对还是臭,墙角有个孩子在拉屎,是那种金黄色盘旋向上的很好看的屎。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这泡散发着清臭的外形好看的屎吸引住了,凌瑜拍了我一下,这才注意到我们到了地方。
红漆大门左右大开,琉璃瓦,门框上边金匾上边四个大字:……都不认得~:P
同行的人散步一样的穿过大门,绕过影壁墙,里边是个大院子,正对面是个小戏台子。台下的人是天底下最悠闲的人,喝着茶,聊着天儿,三三两两一桌,桌上有干鲜果品,是人过去都打招呼。
演员倒是敬业,没什么化妆对词儿的准备,五六个人直接窜上台就开始演。台底下的观众倒是也没什么热烈反应,都冷眼瞧着。
分宾主落座,凌瑜坐在桌子对面,也不看我,包着花生壳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台上的演出,不时和旁边的人扯上两句,发出清脆的笑声。
这戏倒是挺花哨,先锋里原来还有京剧,男演员不知什么时候勾了丑脸儿,一大段念白,女的就在旁边站着听她说。我是一句都听不懂,不知道哪儿的方言。伙计来了,戴个瓜皮小帽儿,中式对襟儿,肩膀上搭一白手巾,手里拎着一壶茶。
可能是刚才那点酒闹的,这时候整开始叫水。你们这儿有三炮台么?没有,要不您尝尝我们这香片,也香着呢,还解渴,一口喝下一壶去也没人说您驴饮。嘿!怎么说话儿呢这是?有人管没人管了,反了你了还!这位爷,您爱喝不喝,我还明告诉你,就这个!我还不伺候了。他说完就走了,我看见他屁股后头有一个米饭粒儿。
妈了个……一转头,对面改坐着一个方脸平头的白嫩小伙子,穿一米黄色立领儿背心儿,正看着我暧昧的笑。凌瑜呢?凌瑜哪去了?歪头一看,凌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老远的一张桌子旁边,跟一帮票友儿聊上了。我当时就特想走了,戏我也听不懂,凌瑜又不陪我聊天儿。眼前这小伙子直冲我使眼色,甭跟他们一般见识,想喝三炮台跟着我走,里屋儿有好茶,运气好没准还能赶上唱小曲儿的姑娘呢。
你谁呀?
这哥们儿没理我,说完站起来朝里边走了。怎么都这样啊?能不能把话说完再走哇?看看凌瑜,还那儿聊呢,正欢实。左右没事儿干,进去看看吧。
嚯!里边这院子嘿,正经八百的豪宅四合院儿,解放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么气派的院子,长廊上都是花鸟,水塘里都是鱼虫儿,磨砖对缝儿的青灰砖墙,大红漆的柱子,一边儿是竹子,一边儿墙上有各种典故的古画儿,一个都看不明白,一个都没听说过。
黄背心儿男在前边回廊尽头向我招手,跟上去,转过墙角我就惊了,还是一个长廊,两边还是那样的画儿,尽头处雾霭弥漫,难倒这就是传说中的……突然有个人从后边抱住我,还对着我耳朵吹气儿。
“别闹了亲爱的,我就知道你得……”我转过身呆呆看着眼前这个被我误认为是凌瑜的面目清秀的黄衣男,眉宇间透着一股媚气,眼神也媚,兰花儿指,杨柳腰……这……
“你妈啦!”早先听说过旧社会有些个唱旦角儿的男的搞这种流氓活动,今天亲眼得见,一身的鸡皮疙瘩。黄衣男见我对他毫无兴趣,臊眉搭眼的往前走。我是跟是不跟呢?
又拐了一个弯儿,一个小方天井,石砖铺地,三面石砖灰墙。黄衣男站在前面的墙边,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哪儿去啊?这不死胡同儿么?黄衣男再次朝我媚笑,别别,咱别弄这个,我可不是连儿。黄衣男不再理我,一转身一矮腰,进墙了。我是说,他在一面没有门也没有窗户的墙面前消失了,钻进去了,穿墙进去了。我站在原地傻愣了半天,心说我操我操闹鬼了么这不是?我走太久凌瑜该担心了,要不我回去得了,嗯,就着么办了。想到这儿之后半天我还站在原地。兴许里边别有一番天地呢?这时候黄衣男从墙里露出半个身子,“进来呀!”
“废话,我他妈又不是鬼,怎么穿墙啊?”
“噢噢,对不起啊,完了告诉你了,你念咒语,想着你自己能过来,就过来了!”
“念他妈什么咒语呀?”我往前走,走到墙跟前儿,闭着眼睛往前使劲撞,本以为能撞到结结实实的墙壁,结果迈出几大步,前边什么阻挡都没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在墙的另一边儿了。我操?神奇呀?我刚才心里念什么了?一二三四五我要过去。就这。我高兴的把这句咒语告诉黄衣男,他看着我还是那样媚笑,说其实只要你心里想着穿过去,甭管念什么都能过来。如此往复我又玩了几次,觉得挺新鲜,黄衣男特不耐烦,“我可不是带你来穿墙玩地”这句是用戏曲调调唱出来的,真他妈腻歪。
往前一看,还是一堵墙,穿过去,还是一堵墙,穿过去,还是一堵墙,如此穿了七八面墙,后来我都烦了,拉着黄衣男,“难怪你觉得不新鲜了,后边还多少墙啊?”说着又穿了一堵。过去之后头上立刻被凿了一下。
“你个笨伯!心里老想着穿墙,前边就老有墙,你不会想点别的呀!”这是黄衣男第一次生气。他要不是个连儿还是挺好看的。哎!罪过罪过!
眼前真是别有洞天。其实还是一个小院子,东西厢房的门窗都大开着,院子里有歌舞伎在唱歌跳舞,那叫一个婀娜,那叫一个多姿。黄衣男引着我走进正房,正房也忒大了吧,里边有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周围都是那种古色古香的长条儿板凳,零零散散只坐了三四个人,都闷头吃喝,屋子中间是个小型喷泉,喷泉中间是个也不知道是什么玉石雕刻出来的极为精美的一只盘龙,两只眼睛……其实我对这个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就记得池子里头有金鱼,周围有好多穿古装的女的往那七八张桌子上端菜,古装女一个个的浓妆艳抹,穿着那种露出半拉乳房的衣服也不知道是那个朝代的,噢噢,底下穿那纱裙还是透明的嘿!黄衣男明显对我这种见着美女就迈不动步的傻德行感到失望万分,站在一旁直叹气。
管丫挺的呢,也有女的往我面前的桌上端菜,我还真饿了,甩开我小腮帮子就造哇。嗯!酒也好,每次喝完一杯之后总有女的给我再倒上,哎,原来旧社会的财主大官就这么过日子呀,难怪农民得造反,这也忒他妈舒服了,就是这凳子不太舒服,硌屁股。
又上菜了,也不是什么双鱼戏什么呀菜名儿,上来直捉鱼眼睛,这是我吃鱼的习惯,这时候旁边黄衣男急了,“那可不能……哎,你已经吃了,大祸呀大祸!”说完擦了擦眼泪,他还真哭出来了,就走了,出去了,出屋了,出院子了,出墙了。嘛呀?跟谁呀这是?想吃你再点一盘儿不就得了么,至于的么?奇怪的是,黄衣男走出了,周围座位上那仅有的几个VIP客人也都惊恐的站起来落荒而逃,别走哇哥儿几个,过来一块儿聊会儿!
没人理我。后堂开始震动,桌子上的杯盘都震,桌子也震,凳子硌着屁股也跟着震,我操这是地震了吧?刚想站起来往出跑,从后堂窜出一个也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玩意儿,一身青灰,佝偻着腰,尖脸儿尖鼻子尖嘴尖下巴,红眼睛,胳膊连着一对翅膀儿,尖爪子,像一只跟刘德华串过种儿之后吃胖大海长大的蝙蝠儿。
“你丫嘛呀!别过来啊!知道你丫耗子变的燕么虎,急了拿醋泼你让你丫再变回去!”丫哪儿理我这茬儿啊,直接窜过来就要生扑,这时候我觉得这屋子不是那么大了,东躲西藏的,桌子底下,板凳腿儿底下,柱子后头,噢刚才忘了说了屋子里有几根大红漆的柱子上边画着龙还有一副对联儿上联儿是,哎你觉得我现在说这个合适么命都快没了。这家伙速度极快,更要命的是,这时候从后堂又窜出几只同样叫不上名字来的玩意儿,那红玩意儿行动有点迟缓,那绿玩意儿比先前出来那灰的动作还快,我操我这通躲啊,中途瞅准了一个时机把红的玩意儿给借窗户扔喷泉里了,跟烧烤似的掉水里滋拉滋拉的,还挺香,那绿玩意儿急了,冲着我就冲过来了,我赶紧躲,结果丫撞到后边墙上了,估计疼得够呛,直揉脑袋,失去了战斗力。还剩一个灰的,我也急了,“你们丫嘛呀?爷好好来吃个饭捣什么乱啊,我还就不躲了!”我坐在一个板凳上大骂:“牛逼你就过来,不把你丫屎打出来算你丫眼儿紧!瞅你丫内操行!”
不知道是那句惹着他了,灰怪物也不追了,索性坐在我对面的板凳上支着胳膊瞪着我:“瞅你丫内操行!给你丫屎打出来!牛逼你过来!”那口儿那叫一个正,而且所有的重音都集中在“你”上。于是我和这个灰怪物就坐在方桌两边对骂,大概两个小时过去了,灰怪物败下阵来,因为他骂的话开始重复了,而我抓住这个不放,反复针对这个挤兑他,最后他实在没的说了。
邪性了也,自我们几个开始追逐之后,屋里那些女的儿们一点不惊惶,该干嘛干嘛,无视我们的存在。这让我极为恼火,又冲着这些女的们骂起来,骂了一会那灰怪物也开始帮腔一起骂,那些女的还是不理我们,灰怪物最后对我说算了哥们儿,骂她们也没用,她们压根儿听不懂——日本人。
我一听这话急了,抄家伙就要上,被灰怪物拦住了:“别介别介!打女的不算能耐。”
“不能跟她们丫算完!”刚说完我就后悔了,那个揉脑袋的红怪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我肩膀指了指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整整齐齐一队日本兵,一个个面目可憎,短小精悍。
操!拼了!妈的!谁放把刀在我手上?灰、红二怪纷纷拍了拍我肩膀,竖起大拇指,然后从水池里搀出那个绿怪,仨怪一瘸一拐的走了。
“孙子!你们丫忒不仗义了吧!”早就走没影儿了。“我还不指着你们了!”攥着刀就往上冲,为首的眼熟,来不及多想了,砍!
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在攥着刀的手上,使劲往下那么一劈,我操,只见红光闪现,从刀尖儿射出万丈光芒,一个360度的大旋转镜头,所有人都不动,再一秒,只见周围的日本兵全躺下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大招儿么!!!先别美,前边又杀过来一堆大壮,各个头上围着一个中间儿带血的卫生巾(不知道为什么日本人拿卫生巾当国旗)杀将过来。我往左边一看,血是满的,往右边一看,魔法还剩一半,连忙查看装备,找出一把关老爷的青龙艳月刀,大刀一挥,魔法加一,体力减三,这日本兵是越来越多我是越战越勇啊,把一大群敌人逼到一个角落里,掉转身形,使了一个也不是什么招儿反正姿势不太体面,只听得我的后门之中传来阵阵声响,一股绿烟迅速弥漫开来,我瞅准了实际举着大刀来了一个横扫千军,一矮身儿我就上了房顶了,偷眼观瞧,院子里的人被熏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我也无心恋战,使了一个鹞子翻身三蹦高儿又使了一个蛤蟆蹦骆驼纵(这倒霉名字也不谁起的),我就跑了。耳听得四下里无人,这才站起来(最后一下没找着落脚点摔一屁蹲儿)。
哎呀,痛快!凌瑜要是能看见就好了,凌瑜!我怎把他给忘了?立刻有有一个新的问题浮现在脑子里:
这是哪儿我是谁?
这时我听见后边有人大声的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的人,还有人鼓掌,我赶紧抽出单刀抓起一把金钱镖蓄势待发,单刀变成一根儿筷子,金钱镖变成了一分的钢蹦儿。怎回事儿这是?
我后边轰隆隆响起拉幕的声音,后边的房屋都变成了布景儿升上去了,灯也亮了,台底下坐着满满当当的观众在笑在鼓掌,正中间坐着凌瑜,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台口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演员跑上来,拉着我的手一起向台下鞠躬谢幕,其中就有那个黄衣男,那三个怪物,还有早先那个男演员女演员小丑和变魔术的,日本兵和女的们没看见。
三天之后我还在吐,凌瑜总是问我那些橡胶做的道具饭菜真的有那么好吃吗?为什么吃那么久?在得到我狠呆呆的眼神作为回答之后我问她,这个戏为什么叫《茜杰奇迹》,她笑了大概有十分钟,之后擦着眼泪告诉我,戏名是CJ7G,她的理解是:《错觉奇迹》,还嘲笑我见到英文就猛想洋名儿——土鳖!搞得我很是不爽,而且这名字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那个大脸盘的女人想的,不知道茜杰对她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三个月之后凌瑜带我参观了那个剧场,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规模那么大的剧场,简直像个摄影棚,凌瑜一处一处指给我那些我曾经犯傻的地方,最后问我,你还有梦吗?
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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