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十个观众加上五六个演员乘坐校门口的公车(这个时候还有公车真奇怪)到了一个公园门口,大伙倒是有说有笑,凌瑜也不理我,只好和那个大脸盘的女人扯点没盐没醋的淡。
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爬山了,说不出有什么奇怪,而且左右无事,凌瑜的兴致难得的高,艺术青年的话题异常晦涩,有好几次我都硬生生的插进去想加入他们的讨论,但总是被那种抱歉的笑容给噎回来。凌瑜看到了我苦涩的表情,要不咱们回去吧?别呀,都到这儿了,把第二幕看完呗,哎你说这剧为什么叫《茜杰奇迹》呢?谁让你自己出去抽烟的,第一幕后边人家已经交待了,哎呀我不想说了说起来太麻烦了。
凌瑜转身继续加入那些学生的讨论,一句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逗得大伙爆笑,当有人看我的时候我也只好讨好似的笑。我寻不见那个大脸盘的女人,肯定是觉得没劲,趁着第一幕结束的时候偷偷溜走了。此时的我倍感孤单。
好在山不高,实际上只是个小土丘,很快就蹬顶了。我快步跟上那个男演员,假装特高兴的跟他打招呼。男演员面无表情,看我的时候就跟突然闻见了屁,赶紧躲开。
操!又不是你丫刚才在剧场找我聊天的时候啦!早知道不搭理你,看你怎么演下去!心里狠狠的想,但还是好奇,干吗要把观众拉到山上来演?
老早听说过场景话剧,就是这种不在剧场里老老实实演戏拉着观众满处遛哒的这种,我觉得这样特别没遛儿,但是人家说这叫“互动”,说出来也言之凿凿:“凭什么我们在台上挥汗如雨,你们丫舒舒服服的在下边坐着呀?”“那他妈我们还买票了呢!”噢对,这场是招待券,没花钱,没花钱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大晚上的!哎,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闲的。我还是想知道它那名字什么意思。
观众都到齐了,除了没来的。先是男演员站在一个石头上慷慨陈词了一番,也完全听不懂,后来那个女的当众换了一套连衣裙,这个段落我喜欢,因为暴露。但是女演员很快就不妩媚了,让我们一字排开,指着鼻子把我们每个人都骂了一遍,句句都直指要害,闹得大伙都不敢看她。怀着恶毒的心理,我想看看凌瑜是怎么挨骂的,可是我却在观众里找不到她。这让我有点慌,要知道我是跟她一块儿来的,她不在,我怎么回去呢?女演员此时已经站在我面前了,只是哼了一声:“怎么什么人都来呀?”其他的三个演员站在石头旁边不断的摆着各种的姿势,都是模仿挨骂者的身形,这真讨厌。好多观众都被骂哭了,真奇怪这些人为什么费这么大劲爬到山顶来挨挤兑,甭问别人,我不也是么。
“时代造就英雄,同时也造就了你们这些獐头鼠目的没用的人,你们之中有几个敢说自己每天所干的事情都是有用的,有益的,有意义的?坐在剧场里你们就舒服,因为被晒在台上的不是你们自己,因此你们觉得就算尴尬也无所谓,低头!低头看看你们的大肚子,谁怀孕了?没人怀孕!”这时候我特想告诉他们凌瑜怀孕了,可是又寻不见凌瑜。
“你们每天坐在空调房间里,八小时之中有几个小时用来工作?网络救了你们,打发你们的无聊,消磨你们的意志,新来的前台小姐漂亮吗?裙子短到每次你都会帮她拣掉在地上的铅笔吧?”男演员指着一个中年大胖子说。“围巾快织完了吧?再有一个工作日准能完成!”一个中年妇女低下了头。
我突然发现,山上来的观众和剧场里的不一样了,我记得他们都是学生来着,怎么现在都变得这么老么卡嗤眼的了?
“哥们儿,你有梦么?”突然被男演员拍了一下肩膀,吓一冷抽儿。“有,有过。”
“就着饭都吃下去了吧?就着屎都拉出去了吧?”
“谈不上吧……”我突然看见女演员在那块大石头上叠衣服,每个动作都像是在配合男演员的对白,节奏,强弱都严丝合缝。一件黄黑条纹的衬衫被叠起来,一个谢顶的男人低下了头!
“我操!我操!甭跟我这儿玩儿这个,谁容易?大肚子是坐办公室坐的,那也是工作,是让你看见上网聊天来着,那加班熬夜的时候你怎不说啊?是上班织围巾来着,那是给儿子上学织的,秋天就能围上了,还不是想省点儿钱过日子!梦?梦你妈!红口白牙跟这儿胡嘞嘞,没有你们爹妈跟单位这么混能让你们出来跟这儿胡说八道么?还有刚才那胖哥,你知道个屁呀就瞎说,人老哥有严重的胃病,那么大肚子,就算姑娘底下光着屁股他也蹲不下去呀,再说了,人老哥早就阳痿了,过岁数了知道么?你当都跟你们似的呢?”
“你大爷!”那个大胖子捅了我一下。
“噢,对不起啊。那什么,我就一个问题,刚才那些学生让你们给弄哪去了?我们家凌瑜呢?哪儿去了?”这话一出口,大家都假装做义愤填膺状。男女演员和那三个演员都愣在那里。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数落那几个演员,这种时候我应该幸灾乐祸才对,但是凌瑜的失踪实在是让我高兴不起来。上去扯住为首的男演员左右开弓扇起了嘴巴。
“别打别打~哎哟~”我发现厮打的时候扯下来他身上好多衣服,连同其他那几个演员也是同样的效果。扯下这些衣服,大家都停止了叫骂,纷纷望着自己手中的衣服发呆。
演员们站在人群中间大声喊了起来……
下山的时候大家都闷闷不乐,都怀揣心事儿,几个演员倒是挺高兴,要不是心中惦念凌瑜,这会儿我早就上去抽他们丫挺的了。实际上那个男演员已经被打得不轻了,半边脸都肿了,为了防止和我的眼神相触,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山路崎岖,走了一会我才发现,这不是我们山上的路,问也没人回答,那些倒霉的观众宿命的跟着队伍走,因为即使是想就此回家也要跟着先下山,找到大路。
两边树影婆娑,间或有一两只衰鸟突然叫一两声从耳边飞过。一身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前边有一小片空场,周围亮着路灯,有一个小口儿。演员们此时让我们围拢过来,像早时年间撂地卖艺的,四方拱手作揖,耍弄了一通花拳秀腿,之后卖的不是大力丸,而是第三场戏。
“有钱的捧个钱场儿,没钱的捧个人场儿……”
“捧你妈了……”忍不了,刚要张嘴骂,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路口相我们招手,那是凌瑜,身形纤细,腰肢晃动。围观的人就像被催眠了一样朝着凌瑜的方向走过去,男演员见我不动,作了请的手势,之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怎么还是上坡?我走在凌瑜旁边自言自语,感觉到了坡度,回头一望,远远的刚才那片小空场是个圆形的,周围半圈路灯,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像个英文字幕“C”。
凌瑜告诉我她想吐,就躲到一旁的树林里,“不想让你扫兴。”这就是她对刚才失踪的解释,还算合理,也就没多想,只是实在想回家了,忒困。凌瑜说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以让你好好休息,全身放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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