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星期天能在办公室碰见常松,一个很勤奋但没太多话的同事。
“我也没有办法完成我的任务阿。”不知怎么搞的,我会这么自如的流露出自己的状况。
“你不知道啊,小孩。我可是身负重任来的了,可是,我现在发现我完成不了了。”常松在我眼中一直就是孩子,难道不是吗?他比我小了整整4岁。
唉,虽然知道告诉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帮我解决问题,不过我还是愿意告诉这个很值得我信任的小孩。我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常松说了整个事情。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肯定是搞不定了?”
大概过了10分钟,常松问我:“那要怎么样才能达成你的研究课题呢?”
中间,我停了停,看见常松脸上若有所思。
“你没有想过自己创业吗?”
我摇摇头:“喂,你脑袋进水了!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还得回去读书呢?再说了,创业做什么呢?我可不知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有一次我和你去了一次学校,听你上课。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读书的时候能够遇到这样的老师,我肯定会特别喜欢。你难道没有注意到那些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吗?你就没有发现40分钟他们发生了很多变化吗?”常松的一连串反问反倒是把我吓住了。“可能之前,你没有考虑过,我不过也是因为你说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果你能招学生来上课,不就是可以完成了。你和你那个什么同学,就是你说的那个刺猬头。我怎么感觉你们争论的问题实际上就是说中国的学生是否能够和他们的学生一样有那些具备的特点,不是吗?”常松看来刚才听我说的是比较清楚。
“倒也不全是,实际上是当我们发现学生缺乏一定的优秀素质之后能否用教育的方法得以改变。并没有针对说中国的学生怎么样。”我回答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要说是东西方文化?那为什么要说回到中国来做呢?那又为什么要比较呢?”常松的语气一下子加快了。
平时,这个常松可是基本上属于沉默寡言型的人物。
可能常松也看出了我的疑惑,他也不自然的笑了。常松的语气一下子变了,又恢复了常态。
“好了,我的资料也查完了,我走了。”
常松的话在我耳朵边上响过来响过去,怎么也挥不去。不过,就算是我用脚趾头想也不太可能会自己创业,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工程啊!
不能否认在我们能力特点上是和西方的学生有很大的区别。这个不也正是我自己在学习的时候体会到的吗?但是,难道这是无法改变的吗?
从收到邮件到现在我坐在家里,我好像没有说过几句话,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的大脑里面空空的。如果现在有人问我在想什么,我肯定会懵了,因为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好像脑子里面装了很多东西,而这些画面都是一下子冲到我的眼前,不留给我闭眼的时间。
有我刚到德国学语言的场面、有我在超市打工到凌晨、自助餐厅洗碗机面前洗碗、成天把自己埋在图书馆里,还有极度孤独的时候坐在阁楼上一直狂吼六个小时直到掉泪的样子,更有毕业的时候校长亲自把毕业证书发到我手里念着‘来自中国’的时候我脸上的那份骄傲,最近的就是今天常松对我说话的样子。
我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回国半年吗?不就是做个课题研究吗?这有什么呀,怎么会把我搞成这样?
我把音乐换成了黑豹的第一张专辑,在那种震撼的音乐中,我主动的打扫了家中的卫生,又把星期一要去的学校资料拿出来看了一下。把自己弄得很累很累,还是不行,脑子里面还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一我要去一所北京重点学校,正好碰上升旗仪式,我能够把全部学生的情况尽收眼底。我站在学校入口的地方,正好是升旗手进入操场的时候。学生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站在在操场上,国歌响起,每个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国旗的冉冉上升,我也一样。自从出国以后,就有看着升旗就会跟着唱国歌的习惯。这可是我回国之后第一次看升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这种场合,我的心再乱也会被安定下来。耳边是嫩嫩的童声,虽然高低不一、快慢不齐,但是还是很好听。
校会的程序一般都比较多了,我正好有机会看看这些孩子们。现在的孩子长得可真是漂亮,个头比我们当年到要高出一些,而且胆子也大。从物质条件来说,无可否认,他们比当年的我们拥有了很多好玩具。但是,我却怎么都觉得他们没有我们当年那么的快乐。不知道是不是拥有得多了,反而变得不快乐了呢?难道孩子们也和大人一样?
想起我们小时候,上窜着爬树,下趴着在地上打弹珠,每天吃一毛钱的早餐,下课之后就在院子里面无所事事。客观来说,我们那个时候读书的机会可不如现在的孩子,他们读书的机会比我们可是多多了,但是为什么他们有比我们更多的烦恼?至少没有我们当年快乐?
还没等我想得再明白些,辅导员就看见我了。正好,今天他们学校空了一堂班会课,我正好可以上课了。
我看了看孩子们,四年级的孩子可以用一个什么方法来让他们来印证一下我的观点呢?
我一边想着,还不忘给孩子们做鬼脸。
那就带他们做游戏吧。做游戏很简单阿,我把学生分成了几个组,让他们互相配合做了一个锻炼团队配合的游戏。虽然说游戏不难,但是可以看到孩子们对于课堂上可以玩游戏还是好兴奋呢,在刚开始的时候出现了不少的矛盾,可是慢慢的,他们在我的引导下进入了状态,都很投入。
虽说我只有20分钟的时间,我至少验证了一点,就是孩子们的状态是可以改变,就像今天这样,当他们听到是游戏,最后考验的是大家的团队精神时,就算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有些磕磕碰碰,但是最后还算是完成了,其中也不乏闪光点。
哈哈哈
当我笑过之后,我才发现这是两天以来,我第一次乐了。
我给孩子们鞠一个躬,他们还在傻在那儿呢。
和常松的谈话虽然不长,但是却一直在我心里搁着。是啊,我到底在烦什么呢?不就是找到一个可以做这种相对应课程实验的机构就可以了吗?这事虽然有难度,但并不说没有可行性。
但是这种没有来由的苦恼让我特别摸不清楚头脑。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原因
回家的公交车正好要路过图书大厦,我没带钥匙,就要等在这附近上班的欣,正好我也要逛逛书店。这家书店还是刚回来的时候我的观察地点。
走进书店的一层,看见在热销书的那一栏堆满了各种如何把自己的子女培养成哈佛牛津之类的学子的书,各种如何提高孩子智力的书,各种如何考试的书。买书的家长们脸上的狂热的表情让我想到了我蹲点的学校。
放学后的孩子们从校门背着大大的书包冲了出来,他们并没有在回家的路上,而是在奔向各个补习班,我跟随着他们来到各种补习班,希望能在上面看到我所感兴趣的课程,可是很遗憾,上面的课程除了语文数学就是英语,接着就是音乐绘画。我开始放弃在语文、数学上找到我希望看到的内容,于是,我开始在探讨音乐和绘画,可是我除了能够看到孩子们在苦练之外,我没有看到老师象他们讲解如何去欣赏这些音乐,如何去理解这些音乐,对于自己的乐器,对于自己所要演奏的曲目都不了解的孩子,他们对着这些乐器,能演奏出打动人心的音乐吗?
“好吧,我就告诉你,你就自己开一个什么什么课程,然后用你自己的能力来证明中国学生的优势并且呢,就可以直接用你想使用的方法了。” 欣说。
“可是,我怎么去弄一个什么班什么班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慕尼黑打工、跟着你的那个什么可爱的教授老头做课题,也挣了点钱,如果你办一个培训机构成功,那还不是赚钱的事情?”
“天啊,怎么什么事你都知道阿?可是,别人谁办这种事情都是要长远打算的,可是我就为了课题,然后就这样折腾一年?如果赔本怎么办?你说的倒是轻巧?”我瞪了她一眼。
“你啊,如果要有远大的抱负,要为中国的教育事业贡献你的力量,就别在乎了?”
“别过分阿,你知道的,我那可是从洗碗开始赚的钱,然后才有机会做项目的,那可是一把辛酸血汗泪。”
“你自己看吧,反正就是一点房租阿、最多再加一个员工的费用阿、反正你也没有想过在这里要赚钱,不赔钱不就可以了吗?大概就是七、八万块吧。你自己想吧,但是我觉得这个方法挺好。你不就是喜欢小孩吗?”欣转着眼睛,就把基本的费用算出来了。
我仔细一想,好像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可是,我还不是特别清楚我为什么会认为这是个好办法。这几天总是想不到好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为什么就没有想过这个呢?这还不是创业吗?这个和常松说的方法有什么区别?
打定主意之后,我简直是那种心情爽朗朗的感觉。
推门进到办公室,没有来由的有点紧张,不过常松的那类兔牙笑是最能让我放松的良药。
我朝常松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就到阳台上碰面了。
“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是吗?看来是有结果,而且想好了。”常松问
“对,我有了一个决定。”
“先别说,让我猜一下。”常松扶了扶眼镜,“你是不是决定要自己做一个实验阿?”
这个小子。
“你到也猜得不错。对,我决定用我在论文所提到的方法做一个实验,并且也决定在北京停留一年。”我开心的说。
“真好!但是你需要帮手吗?我是说,你的计划难道你就一个人来完成吗?我觉得你至少需要一个人帮你张罗吧。”
“我还没想得这么细呢?我只是有了这个决定。”
“那,我想加入你的项目试验中,可以吗?”
“你?为什么?我这可是没谱的事阿?”我特别诧异的问
“不知道,就是因为我觉得能够做一些对孩子有用的事情。我真的认为你是可以做到的。”常松突然变得很严肃。
“可是,你知道。我可是在经济上没有什么优势的,而且要求又多又高,很麻烦的。”我吐了吐舌头。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盼望他能够帮我呢。
“我刚从大学毕业,我就想学点东西,而且,我可真没什么要求。”常松果断的说。
那我还有什么可拒绝的呢?剩下的不就只有答应了。
我们两人兵分两路,分别处理各自的事情。
常松在了解到所有的可用经费之后,开始寻找办公场地和办理所有一切手续。而我呢,需要搞定我那一心要我读博士的妈妈。
我对我妈还是很有办法的,一是坦诚,二是撒娇。从小在自由和充满机会的环境中成长的我对于让我父母不反对我的想法还是有信心的。可是,读博士这件事情简直是我妈的一块心病,不过有可能是我之前也没有和她具体沟通过,因为我也认为读博士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次的出逃回国,也没有给她老人家说,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属于罪上加罪啊!
本来就不老实,而后还这样弄这么多的后顾之忧。
硬着头皮上!我选了一个爸爸妈妈吃饭后的时间第一次在这1个月来的第一通电话。
深呼吸、深呼吸,我在心里默念。
“妈妈,我是兰海。”
“哟,今天怎么这么早给我电话啊?”看来我把我妈吓住了。
“妈妈,我告诉你,你知道我在哪里吗?”我心高彩烈的笑问。
“你还能在哪??”
估计我妈看了看表,因为我听到了听筒那头传来的惊呼声。
“你生病了?怎么会凌晨给我打电话?快说快说。”我妈妈的声音提高了N个分贝。
“别慌,瞎说什么呢,”我赶紧安慰妈妈,“我告诉你,我现在在北京呢。你可别着急。”
“真是吓死我了,你还好吧?”突然,她肯定意识到什么了,声音又高上去了,“等等,你在北京?你不在慕尼黑给我好好上学,回来干嘛呢?”
“我回来做一个课题项目,你们都好吧?爸爸在干什么呢?贵阳天气如何?”我轻描淡写的想把话题转移开。
“我们都还好,等着,你可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回来了?说都没有说一声,你一个人?要呆多久,是博士那边要做的课题吗?”她老人家果然是一刻也没有放松。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告诉你,你中间不要打断啊,中间如果一停,我就忘了啊。”
“好好好,我打断你什么呀?”
我又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一次性把所有的事情都完全完全招供了。
说完之后,我很有预见性的把话筒挪到离我耳朵有四十公分外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话筒那边是沉默
“就这样,我晚上给你打过去。”我妈嘭的把电话挂了。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家里会怎么看这件事情。虽说从小到大父母给我最多的就是自由,他们让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可这次的事情毕竟有点大,不仅涉及到时间,还有金钱。他们可是知道这点钱和我能够用两年的时间毕业所付出的一切,
终于,电话响了。
“海,听好,我和你妈妈就给你1年的时间。你自己折腾,但是你需要对你自己的负责,我们只能说是在生活上尽量的照顾你,其它方面,你自己负责。还是那句话,对你自己的选择负责。记住,就是1年,结束之后,回德国。”居然是我那个平时嘻嘻哈哈的爸爸。
“我知道了,一定。”我也变得很是严肃。
“等着啊,你妈给你说。”
气氛立刻变了,立刻变成了无数琐碎的提问。
爸爸妈妈的这种态度反而给我巨大的压力,如果他们刁难一下多好。就是这样的自由,才让我感觉到压力,如果他们问一下,至少我有机会给他们说明难度和意义,这样不问,反而让我觉得没有什么借口,也根本没有了可以讨价还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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