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粮钟》研讨会上的发言(2009-06-05 11:30:14)
在《皇粮钟》研讨会上的发言
秦
岭
尊敬的主席先生,各位评论家、作家和记者朋友:
按照套路,似乎应该说说关于荣幸、关于感谢的话才是,像我这样一个从本源上来自大西北乡村的作者,能够聆听这么多理论权威们的指教,用村里人的话说就是烧香时被神囊家碰着了;对主办各方为我付出的努力,我理应拎个猪头去庙里才是。但我首先要说的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直观而太丰富。我想到了一个词:梳理。
一棵果树,如果不是有人来修枝、嫁接、打杈、喷药,结出的果子就卖不上好价钱。此刻,你们就是田间地头的农业技术员。当然,我也晓得,技术员耍的是水平,水平如何,自己不晓得,树晓得。
我今生最大的实惠,是我生命降临的那片土地,那里是全中国人的老祖宗——伏羲爷诞生过的地方,中国农耕文明中的许多重要分支大都发端于此,包括绵延达2600多年的皇粮国税,我在这片土地上被农活累过,被狗追过,和乡干部摩擦过,被乡妹子喜欢过;进城读书毕业后又回到农村当那里当教师,给各级领导当秘书,以农村理论工作者、工作组成员的角色,走遍了那里的大部分村村寨寨。这使我至少拥有6个透视农村社会的视角,一是农民无产者的视角,二是农村知识青年的视角,三是农村中产者的视角,四是基层权力执掌者的视角,五是社会学的视角,第六个视角最为关键,那就是被引进到天津直辖市党政机关工作后,东西部的巨大反差练就了随时能够反观故乡那片得天独厚的历史土壤的视角。由于视角的交叉甚至交锋,农村的历史、现状和我的唯物史观,往往搏击、厮杀得难解难分,电闪雷鸣,让我在悲喜交加中,洞开天眼。
我不知道当今其他农村题材作家是如何观察农村的,我始终认为城里人到农村挂职、采风、采访后的所谓乡村叙事是弥天大谎,因为底层农民的疼痛、愤懑、怨恨、亢奋、隐忍、窃笑,甚至情哥哥情妹妹之间那种老猫舔脚板时才有的痒痒感,你根本就不可能晓得。因为你既不是老猫,也不是脚心板。那些埋藏在情感和精神深层的东西,恰恰是小说的灵魂。当今农民为什么宁可回头去看50年代的农村题材经典,也不看当代作家的作品,答案不言自明。因为清醒这一点,我至少不再迷信充斥文坛的花里胡哨的、虚张声势的、流于时尚的所谓乡村叙事。在写《皇粮钟》的每一刻,我都在提醒自己:此刻,我是在乡村的崖畔上,我不仅试图看到历史和岁月走过的痕迹,更要辨清家家户户炊烟的味道,并由此知道谁家在炒臊子,谁家在打搅团;谁家在烧槐树枝,谁家烧的是玉米秆儿。
我觉得写作者首先应该是个明白人。明白自己,明白别人,明白社会的形态。否则吃这碗饭是滑稽的,可笑的,一点都不可爱。当专家屡屡提及我乡村叙事的意义的时候,当“皇粮”系列被北京、上海、山西等地的戏曲专家改编成评剧、晋剧送给农民的时候,我没有半点聊以自慰的满足感,我知道,自己的小说和当代农民的审美只是找到了某种对接点、磨合点、交叉点、感应点而已,而这些,并不是衡量小说的全部标准。
因为不是全部,至少说明没有抵达、触及、提升、挖掘的元素还很多,今天专家对《皇粮钟》的大多数建议和意见,就足以让我继续在反思、反观中观察自己。当然,对于个别意见,请允许我不笑纳,比如千年皇粮取消后全国人的吃饭问题等,我当上国家元首时再说。
说到最后,好像不说感谢的话还真不行,感谢中国作协重点作品扶持办公室,感谢天津市作家协会,感谢百花文艺出版社。特别要说的是,《皇粮钟》在受孕、分娩和成长的过程中,百花文艺出版社的薛炎文社长、责编张竞毅先生付出了很大的劳动。中午的宴会上,我要好好敬几杯。尽管酒不是我买的,借花献佛,算是意思到了。
2009年5月27日于中国作协10楼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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