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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皇粮》获奖感言 (2008-06-19 22:51:27)

载《天津日报》《梁斌文学研究丛刊》等        

                站在崖畔上看村庄

                  ——小说《皇粮》获奖感言

                            秦 

    在心的崖畔,我常站成自己的模样,把村庄眺望。

    因为是制高点,袅袅炊烟下四邻八舍的悲欢一览无余,甚至能看到渗入麦垛和瓦楞中的民间俗事,传递出何等的古朴和时尚。就这么发现着,记录着,不觉中,被万千作家激烈角逐的梁斌文学奖桂冠,像报喜的金鹊一样连续两次朝崖畔飞来:2006年一次,2008年一次。多好的年份呐!

    中篇拙作《皇粮》获得评委罕有的全票,真有些受宠若惊。回答创作《皇粮》的秘笈时,我说:“因为我站在崖畔上看村庄。”

    崖畔意味着什么?它到底和村庄是一种什么关系?我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疑问。他们一定想不到,观察中国农村社会的历史和现状,是需要制高点的。我蔑视某些貌似权威的学者和作家对农村社会的主观臆断,一如蔑视他们对着荧屏中的汶川大地震发出关于农民人性、道德、灵魂层面空前升华之类的惊呼。走进农民的精神如果非得以灾难为介,真是可耻之极。写作者与庄稼汉的鸿沟,注定了文学表达与农村现实的割裂,而伤口地带往往被瞎子摸象式的文字垃圾所填充,这是文学的陷落,也是时代的悲哀。无独有偶,2年前我的另一篇小说《碎裂在2005年的瓦片》获奖后,获奖感言刚在《天津日报》发表,某君就问:“为什么在感言中反复提到布谷鸟?”这话好恼!我只好用笑来代替。以奖掖农村题材小说为大任的两年一届的梁斌文学奖都实施四年了,我碰到同样的困惑。好在,我骨子里藐视的同时,也学会了容忍。

    真的!我没有奢望从那些吃五谷杂粮却不懂人间烟火的家伙那里获取来自乡村的信息和信号,我只有独自去我的崖畔,在冷静的风中把村庄感受。譬如,你一定想象不到,当一个打工妹和异乡的男子好上了,那就意味着一成不变的乡村本土婚恋模式彻底被颠覆,站在崖畔上,你会发现人们精神的变化千人千面:兴奋,颤栗,焦灼,淡定,狂燥……

    不用再譬如了,如果不怕掉到炊烟里,就跟我去崖畔,视野里的村庄到处都有眼睛和嘴巴,会眨,会说话。

 

                               2008年6月15日于鲁迅文学院高研班

 

******  资料备存 ******

 

附录之一:

                    第二届“关注农民”梁斌文学奖圆满结束

2008年06月19日03:03 [我来说两句] [字号: ]

 

来源:新华网  文艺报人民日报北方网  文学报  津报网

 

杰出的人民作家梁斌热爱农民,关心农民命运,他的《红旗谱》三部曲以史诗般的彩笔在广阔的历史背景上,深刻概括整个民主革命时期中国农民的历史命运,在揭示农民和共产党所领导的民主革命的关系上所达到的广度和深度,是“五四”以来反映农民问题的小说中一个集大成者,它所昭示的中国社会发展规律,对今天我们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仍然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以继承和发扬梁斌文学精神为主旨的第二届“关注农民”梁斌文学奖征文,关注“三农”,提倡农村题材,扶植农村作家,力求反映农村现实生活,讴歌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巨大变化。征文活动自2007年4月启动以来,引起了国内文坛的极大关注,共收到全国各地20余个省、市、自治区的应征作品500多部,历时一年,已于日前圆满结束,并于6月15日在天津博物馆举行了隆重的颁奖仪式。现将获奖名单公布如下:

  中篇: 《皇粮》 (天津)秦岭

  《升国旗,奏国歌》(河北)谈 歌

  《农夫·山泉·有点田》 (湖北)陈应松


短篇:《天边的麦田》狄青

  《正午》 金 星

  《船殇》 李子胜

  《长根须的石头》 胡继风

  《乡村情感》 赵广建

附录之二:
                              第二届梁斌文学奖揭晓

                   天水籍作家秦岭再获殊荣

 

(本报讯)备受注目的第二届梁斌文学奖于6月15日揭晓,旅居天津的天水籍作家秦岭的中篇小说《皇粮》以赢得全票的绝对优势夺冠。另外两部获奖中篇分别是河北作家谈歌的《升国旗,奏国歌》以及湖北作家陈应松的《农夫·山泉·有点田》。《皇粮》原载《小说月报》原创版2007年第5期,曾被《作品与争鸣》、《中篇小说月报》等广为转载,并被中国评剧院搬上舞台。秦岭是唯一连续两届大奖得主,首届获奖小说是《碎裂在2005年的瓦片》。

秦岭是我市秦州区人,1996年调天津工作,现任天津市和平区文联主席、作协主席,系天津市文学院签约作家,天津文坛的“三剑客”之一,曾就读鲁迅文学院高级研讨班。其小说因为对农村社会的理性发现和农民命运的纵深思考而备受文坛关注(评委语)。另两部农村题材小说《绣花鞋垫》、《硌牙的沙子》曾先后于2003年、2007年登上中国小说排行榜,被专家认为“拓展了中国农村教育题材的新领地”。

据悉,这项以伟大的现实主义名著《红旗谱》的作者梁斌命名的奖项,由中国梁斌文学研究会、《小说月报·原创版》等多家单位联合主办,2005年以来已成功举办了两届,其鲜明的导向性、强烈的现实性和广泛的影响力,引起了国内文坛的极大关注。本次评选共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500多部作品。评委、中国作协主席铁凝说:“当下农村社会生活的重大变革,当下农民命运和心灵的重大变化,在作品中都有深刻的反映。”评委、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建功认为:“一是没想到活动组织得这样好;二是没想到应征和参评的作品质量如此之高,后生可畏;三是没想到一个地方奖项能够引起全国作家和媒体的极大关注。”(《天水日报》记者胡晓宜)

 

 

附录三:《中国文化报》2008年4月22日

                       妙笔《皇粮》——阅读秦岭

                               从维熙      

天津是我文学的摇篮,我对天津后生代的文学作品格外关注。这不是有意而为之,而是自于一种精神本能。记得,两年前我曾在《天津日报·文艺周刊》上读到过一篇小说,题名为《碎裂在2005年的瓦片》,因其文字雄浑阳刚,有别于无病呻吟之作,因而我记住了这个作者的名字——秦岭。从作者的名字和文字中飘溢出来的乡野气息来看,我推断作者可能是来自大西北,一个城市长大的小家碧玉,是很难编织出这样的小说来的。
    也算一种巧合吧,去年夏日天津市和平区举办读书节的活动,我见到了秦岭。虽然,他出于受文学的陶冶,言谈举止之间,偶尔流露出一丝儒雅之气;但是那张历经风霜雕塑过的脸膛儿和有别于天津的地方口音,我一眼就判断出他是一条来自乡野的汉子。经过交谈,他告诉我他来自甘肃天水,童年生活在山峦和乡野之间度过,是吃西北五谷杂粮长大、后来到天津从事文学创作的合同作家。这不仅印证了我读《碎裂在2005年的瓦片》时的揣测,秦岭还给我留下了有别于一些附庸时尚作者的良好印象。

从天津归来不久,一天妻子突然问我:“这个作者秦岭,是不是咱们在天津见到的那个秦岭?你有空读一下吧,这篇小说《皇粮》写得可真不错。”言罢,便把她手中的《中篇小说月报》递给了我。说实话,在文学浮躁的时代,妻子这番话语,并没有唤起我对这篇小说过高的期望值——尽管秦岭的《碎裂在2005年的瓦片》一文,曾唤起我阅读时的快意。之所以如此,实因一些游离了人生真谛的“文化快餐”,充斥了当前的文学市场;那些以人体感官体验,取代了直面人生的小说,如同黄河决堤之水,淹没了文学圣土之故。

但是当我静坐于书房灯下,渐渐走进《皇粮》文字的经纬之中时,我却难以放手了。小说《皇粮》不仅写得粗犷蛮荒,人物雕刻得玲珑剔透;更具文学慧眼的是,他把今天中国政府体恤民生,废除了农民上缴“皇粮”之举,当成小说的文胆,因而使故事多了沉甸甸的分量,可以说从取材到人物情韵的描写,在当代描写农村生活的作品中,都称得上一声绝响。当时正是秋天。秋天是人类的收获季节,在捧读秦岭这部中篇小说时,我当真把它看成是天津文学创作的一大收获。
    昔日我曾读过上个世纪30年代上海书局出版的《中国税务史》。书中记载:始自商周之后,就有了农民上缴皇粮之税条。几千年来,这个亘古不变的律条,历经历代封建王朝,一直流传至今。回眸几千年的中国历史,生活于社会底层的农民,为了上缴公粮,卖儿卖女者有之,沦为乞丐者有之。但是到了21世纪的开元时期的中国,政府体察民情民生,不再让农民上缴皇粮了,因而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解读,其意义都有金子般的重量。但是政府这一亲民之举,除了在传媒上赢得了国人的赞誉之外,文化工作者将其纳入视野并将其编成文学作品者还是个零;唯有天津的作家秦岭,将其纳入创作视野,写出这篇《皇粮》的小说来,让我深感这个来自西北甘肃的秦岭,不仅心里揣着乡民之疾苦和文人不可缺失的人文良心——更为可贵的是,他有着一根感悟文学的神经,因此才会有这部中篇小说的出炉。
    这样的重大题材,对于作家来说是很难驾驭的。如果只有创作意象,而没有生活基础,很容易将其概念化,成为图解政治的蓝本。可贵的是,秦岭完全从生活出发,避开了正面切入之愚笨,以一个爱情故事贯穿其小说首尾,将珠玉镶嵌于作品的字里行间,显示出其驾驭宏伟主题之能量。在通篇作品中,没有一句歌功颂德的时代流行词语,更没有一些低能作者公式化的陈述——而是在稿纸上摆开了尖山村往日上缴公粮的各种故事,让读者自己去感受农民心底之酸、甜、苦、辣。有的在缴公粮时,因颗粒干瘪而不能过关,不得不去贿赂验粮员;有的为了能上缴够格的公粮,不得不去集市去另购他村的粮食;有的实在无钱又无能,便到山神庙里去祈求神灵保佑他闯过那道验粮关……真是不一而足,让读者倾听农民心声之余,并为之绞痛不已。这是没有丰厚生活的作者根本无法落墨的作品,而秦岭写起它来却是那么从容,得益于对生活的绝对占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小说中的人物塑造,无论是村长马奔仓和粮站樊站长,还是男主人公岁球球和女主人公牛翠翠,以及穿插于他们之间的独身汉苟犊子,从形体到心灵都有比较到位的刻画,这是作品得以成功的又一重要成因。作者语言精练简短,带有泥土的蛮荒的腥气;主人公岁球球,还时不时吟唱出几句与纳粮有关的秦腔,以助作品主题的消化,也算是秦岭独特的行文风格了。

至此,秦岭的肖像在我面前立体化了:他是个心中装着西北民生、民情、民俗,心灵紧紧贴在大西北苍茫大地上的血性文人。如果这样的文人多一些,这样的作品多一些,天津的文学会更加灿烂生辉,在中国文学长河里大放异彩。

 

 从维熙简介1933年出生,河北玉田人,1950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系中国“大墙文学”的奠基人,曾任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兼作家出版社社长、总编。代表作有:《七月雨》、《曙光升起的早晨》、《南河春晓》、《断桥》、《酒魂西行》、《裸雪》、《从维熙文集》(8卷)、《走向混沌》等。中篇小说《大墙下的红玉兰》、《远去的白帆》、《风泪眼》获全国一、二、四届中篇小说奖;电影《第十个弹孔》获文化部全国第一届优秀电影奖;长篇小说《北国草》获北京巿长篇小说奖;《裸雪》获全国第三届儿童文学奖

 

附录四:《文艺报》2007年11月6日

                            文学的温情与火焰

                      ——2007年中短篇小说印象

                                 彭学明

历史回望——作家们的中国记忆,书写着岁月的沧桑和荣光

中国历史、民族图腾、家族兴衰,构成了中国记忆的主线。书写中国历史,再现民族图腾,记录家族兴衰,是作家笔下不可缺少的创作母体。岁月的沧桑与荣光,历史的兴衰与荣辱,都成了作家们永远的中国经验和记忆,在作家的笔墨和心灵闪烁光芒。秦岭的中篇小说《皇粮》、迟子建的中篇小说《起舞》、叶广芩的中篇小说《三击掌》和陈忠实的短篇小说《李十三推磨》是其代表。

秦岭的《皇粮》以岁球球这样一个粮站收粮工作人员的荣耀与失落为主线,通过岁球球收皇粮的辉煌与谢幕,记录了皇粮时代,农民在千年皇粮重负下的深重呼吸、生存原态和对美好生活的热望。

迟子建的《起舞》以浪漫的想象和超凡的叙述能力,演绎了哈尔滨的图腾和神话。老八杂这条街道的动迁,是哈尔滨的一个缩影。现实气象与历史风云在这里际会,现代文明与古代文明在这里碰撞,人心和人性在这里相互抗衡和扭结。一个要拆迁的棚户区,一幅哈尔滨的风情画;一群平凡的小人物,一个真实的大世界。

叶广芩的《三击掌》,借用京剧传统剧目《三击掌》中王宝钏因婚姻与父反目,父女三击掌,以示决绝的立意,表现动荡年代中世事的沉浮、亲情的沧桑。既有历史的宏大叙事,又有家族的微观雕刻。家仇国恨面前的大起大落、大是大非,父子之间爱恨交织的大爱大恨、大痛大悲,都在叶广芩厚重绵长的一叹三吟京味里,从容不迫,荡气回肠。

陈忠实的短篇小说《李十三推磨》,虽然讲的是嘉庆年间一个民间艺人李十三和戏班主田舍娃的故事,但却是中国记忆里一段特别深厚温馨的文化记忆。小说以李十三推磨、陋室说戏、出逃喋血等三个情节,不但刻画出了李十三这样一个戏痴,还刻画出了李十三和田舍娃为传承和保护地方戏的生死情谊,刻画出了中国民间文人的风骨与胆气。从容,淡定,沉稳,传神。

 

 

 

 

 

 

 

 

附录五:《作品与争鸣》2008年第2期“小说《皇粮》及其争鸣”

                          小说的智慧

                        ——评秦岭的小说《皇粮》

                                    付艳霞

同一个题材的小说,从不同的角度展开叙述,会出现完全不同的效果。尤其是关注社会问题的小说,这一点的差别更大。如果角度选取适当,不仅能够体现社会问题的全部复杂性,而且能够产生意味深长的阅读效果,巧妙传达作者的立场,同时也能产生别样的美学效果。秦岭的中篇小说《皇粮》就是这种充满叙事智慧的小说。

首先是故事的整体框架。《皇粮》把有关缴公粮和减轻农民负担的“三农问题”包裹在一个“单相思”的爱情故事中,让原本沉重而复杂的问题沾染了些许揶揄、轻松的色彩。岁球球当选验粮员,他首先想到的是,能够有资格追求自己暗恋许久的寡妇牛翠翠。而伴随着他短暂的验粮生涯的,是爱情和婚姻似有似无的召唤。最后,在全村人都欢喜庆祝“皇粮”取消的时候,他的爱情也在激情喷发的时刻戛然而止。小说像一个充满了幽默色彩的农村轻喜剧,把农民不堪公粮和各种税费折磨的心酸生活包裹其中,带着“含泪的微笑”迎接减轻农民负担的政策一步步下达。这样的故事框架安排,既有扑面而来的生活实感,又能够体现皇粮取消前后的生活变迁和农民的情感变迁。

其次是主要人物的设置。岁球球是小说的主人公,他有三重身份,光棍儿、瘸子和验粮员。光棍儿是他自己最在意的身份,也是他急于摆脱的身份,而瘸子,代表着他的荣誉,也代表着他的觉悟,这是村长和乡粮站看重的方面。这两个身份实际上围绕的全是验粮员这个核心。村里人没人会关注岁球球是不是光棍儿,有没有觉悟和荣誉,他们更关心他当验粮员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实惠。村长则在强调他的觉悟的同时,关注的也是他能不能当一个公正的验粮员。甚至他自己,光棍儿身份的改变也全都系于验粮员的身份之上。小说没有刻意拔高人物,也不刻意强调人物的落后性,一切都像生活本身一样,原汁原味,合情合理。作者对人物的所思所想都采取的是“理解的批判”和“揶揄的理解”。小说中那个恳求岁球球高抬贵手的孩子,还有在验粮站解开衣服的妇女,是小说在幽默之中掺入的民生民意,动人心弦。质朴的人物性格和真实的人物心理,与农村政策的变迁和谐变奏出一部充满了乡情乡韵、苦乐交织的生活乐章。

三是广阔社会背景的隐约折射。表面看,小说的叙述空间就局限在普通山村尖山村,所有的故事都围绕着缴公粮展开。但实际上,公元二00五年,与农村生活有关的变迁,都隐约展现。比如青壮年劳动力外出打工,比如拖欠农民工工资,比如农村税费改革的步骤等等。甚至通过村长的口,小说还把“皇粮”的历史也挖掘出来。小说并没有直接呈现取消公粮的意义,也没有用更多的人物反应来加重笔墨,鞭炮、村长激动得语无伦次,以及此前小说一直渲染的皇粮给村民带来的生活和心理压力,都足以映衬这一政策的得民心、顺民意。有意味的是,岁球球却把门牙砸掉了,飞溅的鲜血和浪漫的戏文,在群体的狂欢中凸显着个体的悲情。大与小,点与面,就这样相互对比,构成了一幅特殊事件的特殊场景,展限的却是农村生活的普遍现实和农民生活状态的整体变迁。

四是人物的性格特征和小说整体的美学风格。从小说的题材上看,跟当下的“底层写作”潮流非常吻合,其中的苦难似乎也值得大书特书。普通村民的苦难自不必说,即使村长马奔仓,也有很多值得大书特书的艰难。然而,小说用巧妙的叙述角度,避开了已经成为陈词滥调的苦难,从而也避开了沉重的美学风格。

村长马奔仓是一个很典型的村干部形象。他每年尽职尽责地催缴公粮和各种税费,但他同时又深知百姓乡亲的苦和难。他像一个忠孝难以两全的古代人物一样,本着自己基层共产党员的觉悟,在积极为国家尽忠的基础上,挖掘自己的智慧,更多地为乡亲某利益。他利用发现乡长喝假酒的机会,给村里要来平价的农用物资;他和岁球球一起,唱秉公办事的双簧;他忍受着村里人的误解,但又无时无刻不关心他们的疾苦。农村基层工作者的小聪明、小智慧里,实际上藏着大觉悟。然而,小说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高大全的典型人物,反而,用他的假醉、假哭等等,体现他作为小人物的那种鲜活。村长的“诸葛亮吊孝”和岁球球的“苦肉计”,实际上都是在直接回避“忠孝”的矛盾冲突,回避乡亲的合理诉求和政策的不合时宜之间的矛盾。这在故事上是“金蝉脱壳”,在小说的美学风格上也是沉重和苦难的“金蝉脱壳”。三农问题在一步步解决,农业政策在一步步优化,而农民在等待政策的过程中所付出的代价,所承受的苦难,根源复杂。在一个更加有盼头的未来和永远不会再重演的过去面前,这样的美学技巧,对于记录历史和铭记历史似乎更为妥帖,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从现代文学以来,乡土文学,或者说乡村叙事,就是文学史重要的一脉,而且与城市叙事相比,经典作品、大作品更多。如果中国作为农业大国的现实不改变,文学的这种趋势也不会改变。随着新的现实条件的变化,乡村叙事也开始在各个层面展开。讲述乡土的落后和保守,歌颂乡村情感的纯真和质朴,关注乡村生活的苦难等等,都已经构成了乡村叙事的几大支柱。只是,随着经验层面的新鲜感日益消失,随着现实和传统、乡村和城市等等的融合越来越复杂,这种叙述也会面对更多的挑战。因而,这种题材也将越来越考验叙述者的智慧。在关注社会问题的全部复杂性的同时,讲述一个有意味的故事,应当是此类小说的努力方向。

作者简介:

    付艳霞,女,1976年生于河北。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当代文学专业,文学博士。着力研究中国现当代文学的作家作品、文艺思潮。曾在《读书》、《南方文坛》、《当代文坛》、《北京社会科学》、《文艺报》、《文艺争鸣》、《文艺评论》、《作品与争鸣》、《中华读书报》、《文学报》、《中国图书商报》、《出版广角》等杂志报纸发表多篇文学评论及书评。曾出版《中国当代文艺思潮》(合著)、《年度中华文学人物》(合著)、《李白诗选》(合著)。曾参与编写《20世纪中国女性文学史》。现供职于人民文学出版社。

 

 

 

 

附录六:《中篇小说月报》2007年第11期约稿

                    我开始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维熙先生告诉我:“就用这种视角审视生活,你会优先靠近文学的本质和精神。”这句话从我尊敬的文学前辈嘴里说出来,终于使我开始相信自己的眼睛。前年,当一些批评家在《文艺报》、《作品与争鸣》等报刊评论我的乡村系列小说的价值时,我思想的眼睛突然大睁,我文学的神经因皇粮这个文学的富矿而再度兴奋起来。

    《皇粮》刚刚被《小说月报》原创版头条推出,经济体制改革专家史文华先生就专程找我,兴奋地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用他的话说:“我通过《皇粮》走进了农民的心灵。”这话让我感动。幽默的是,一位文学圈内的资深前辈却是这样对我说的:“这样写皇粮合适吗?我可是听惯了二胡曲《喜送公粮》的呀。”我苦笑一声,只好附和:“我还听过笛子曲《扬鞭催马运粮忙》呢。”这两首曲子可谓异曲同工,表现了农民怀着喜悦的心情,快马扬鞭缴皇粮的醉人场景,这样的曲子每年缴皇粮的时候都要在我故乡崖畔的大喇叭里飞出来。我是农民出身,当年羸弱的少年之躯承载着皇粮的负荷沿着崎岖的山路去粮站时,我只知道我家最好的麦子要送给城里人了,却不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唯一的感受是身心早已疲惫。有趣的是,这样的感受农业专家和农民兄弟相信,而更多的作家却未必认同,这使我惊讶地测量到了作家与农民、与土地之间的实际距离。

    至今没人确切地对中国农民身上的国民性特征下一个定义,面对皇粮这个延续了长达2600多年的精神重负,他们近乎用宿命的心态接受并包容了它,即便在上世纪80年代“卖粮难”“白条子”问题严重影响到他们生活的基本秩序时,也无意把这种天大的不公放到国民待遇的天平上寻求答案,因为他们是享有“勤劳,诚实”美誉的中国农民。我在写皇粮系列之前,曾试求从表现皇粮国税的众多文艺作品中寻找心灵的感应,结果往往让我失望。我要找的决不是一个简单的农民负担问题,也无意单纯地梳理皇粮与农民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是皇粮的阴影千百年来到底怎样浸染并改变着农民的心灵原则和精神领地,我相信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话题,这个话题由现实直逼历史纵深,我们尽可以想像皇粮之于农民的心灵史是怎样一幅图景。这样的思考使我的皇粮系列在有良知的专家那里得到感应,首篇《碎裂在2005年的瓦片》一发表就被《小说月报》等多家报刊转载,并被北京电影制片厂搬上了银幕。即便如此,皇粮给我的一切远未写完,在浮华的直辖市呆得太久了,远离了山水林田路猪鸭牛羊狗,我的智慧面临严峻挑战。

    感谢《中篇小说月报》再次转载了我的拙作,此刻,秋播后的田野,一片寂静,我怀疑土层下面的冬麦种子,是否睡得安稳。

 

                   2007年10月9日深夜于津郊天鹅湖度假村

 

 

 

附录七:《中国文化报》2007年12月11日

 

                          困窘与解脱间的心灵世界

                                        南北萍

作家秦岭的农村题材小说,始终以选题的独特、深刻的思考并以浓郁西部风情为背景的乡村叙事吸引着专家和读者的视线。其获得首届“梁斌文学奖”的短篇小说《碎裂在2005年的瓦片》(以下简称《碎裂》),曾以对国家取消农业税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引起农民心灵变化的独特关注和准确把握广获好评,最近由《小说月报》原创版发表并被《中篇小说月报》等期刊转载的《皇粮》,将思考的目标再一次投向了“皇粮”这一特殊的文学领域,并以更丰富的人物设置和细节刻画,进一步揭示了皇粮对生活困窘的农民心灵世界的沉重压力和政府取消皇粮带给农民的物质与精神上的双重解脱。作为姊妹篇,两篇小说在思想性上一脉相承,即努力探究延续千百年的皇粮对农民精神与心灵世界长期的压力和几成塑性的变形;而在写作手法和人物刻画上,则呈现着迥异而鲜明的艺术风格,对于秦岭小说艺术的研究,殊为难得。

    两篇小说有着互为映照与见证的艺术效果,却又不乏异曲同工之妙。《碎裂》以验粮员甄大牙屋瓦被砸的“喀嚓”声开始,凭良心把关和屋瓦反复被砸使临时工身份的普通农民甄大牙成为矛盾焦点,实则是生存底线上的农民对无法摆脱的皇粮无奈又无力的抗争,甄大牙的困窘,聚焦了农民的困窘。而伴着国家取消农业税的喜讯,摸起砖头砸向自家屋瓦的“喀嚓”声,既源于甄大牙的解脱,又昭示了农民之于皇粮夙怨般的心灵纠缠的解脱。整个故事,起于沉郁,结于轻松,反悲为喜;《皇粮》中的验粮员岁球球则在喜洋洋的氛围中登场,因当上验粮员他的命运突然转变,成了农民眼中把关皇粮的权力象征,于是,“突然被从穷鬼当做喜神”地被恭敬巴结起来,梦寐以求的爱情也向他招手。寡妇牛翠翠,村长马奔仓,村民苟犊子……所有人物似乎都在围绕岁球球、实则围绕皇粮在活动着。整个故事,在看似喜剧的情节里展开,一系列戏剧化的冲突后,结尾既在意料外又在情理中:皇粮取消了,农民们这一整体得到了解脱。而就个体岁球球而言,因皇粮得到的,又将因皇粮而失去,包括爱情,又令人悲悯。应该说:无论《碎裂》里甄大牙承受的抗争,还是《皇粮》里岁球球得到的夸张到变形的敬奉,都是农民在皇粮的阴影与重压下无奈的选择。而后者的产生因悖于生活原本的真实,使得岁球球与村民们于皇粮取消的历史时刻呈现了在困窘与解脱间恰恰相反的心灵走向,更加深了故事悲喜交融的震撼效果。

    其次,独特的人物选择与刻画互为补充又各具匠心:不正面描写皇粮压力的直接承受者——艰难生存的农民,也不过多在世袭罔替的皇粮政策上费笔墨,而是把笔触对准了主体与受体之间的微妙环节——掌握皇粮过关权力的验粮员。同样的题材,同样身份的主人公,雷同几乎要成为必然。作家又一次显示了刻画人物和把握细节的功力:甄大牙像平面镜,如实照出村民们面对皇粮的困窘、愤懑和无奈;岁球球则如哈哈镜,荒诞地照出了农民们面对皇粮使尽解数欲求过关的悲哀。斑斓有趣的细节令人发笑,却常常会带出泪水——为那些生存在底线的农民们。对人物命运的悲悯,再次突出了皇粮的取消对中国农民精神与心灵的巨大影响和深远历史意义这一主题。

    此外,两部小说在写作手法上各有成功之处。《碎裂》主要以叙述的形式进行,短短三节,如西部民歌信天游中的长调,悲怆而起,骤然激昂后,有力地一顿而止,极富感染力;《皇粮》则以叙事见长,从岁球球荣膺验粮员粉墨登场,村民们盛情之下的泡馍宴,到寡妇牛翠翠的吸引,验粮与装病……如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场秦腔戏,在紧锣密鼓间渐近高潮,眼看与牛翠翠的爱情已触手可及,故事却随着锣鼓声戛然而止:高音喇叭里传来了取消皇粮的喜讯。与甄大牙在取消皇粮后的解脱相比,岁球球却仍难以摆脱生活与爱情的双重困窘;而与整体解脱的喜悦相比,其个体的困窘依然令人担忧。作家围绕皇粮精心刻画的这两个人物,为农村小说人物画廊添加了独具特色的形象。

 

 

 

附录九:《文学报》《南方周末》2008年 关于《皇粮》

 

盘点2007年中国优秀中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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