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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忘却的纪念 (2008-06-12 03:50:31)

                         为了不忘却的纪念

                                秦   

得记着这一天,生怕忘了。不仅因为若即若离的诗歌,还有两个若即若离的人。

诗歌竟然是有五脏六腑和七情六欲的,它可以在声光电的背景下舞蹈,引吭,对白,奔跑,颠狂,挣扎,冲刺,拥抱,接吻,抚摸,喘息……这是我6月11日晚在北京市朝阳区文化馆观看实验诗剧《向日葵》的视觉感受。这是由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诗刊》社、北京舞蹈学院音乐剧系、中国音乐剧研究中心主办的中国首部实验诗剧的剧场。

许多人更在乎这部诗剧在中国舞台剧和诗歌界的独创价值和开拓意义,我当然也是,我同时在乎的是我们的朋友——编剧李轻松、艺术指导圣童。

这是两个我一时无法忘却的女人和男人。

无论如何想不到,我辽宁的朋友万琦的压寨夫人——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李轻松把诗歌搞成这种式样:让演员们来演诗,演她的诗剧《向日葵》,用音乐,用肢体,用表情,用歌声演绎一场发生在精神病院里的关于爱情、道德、灵魂、精神、欲望的故事。诗在李轻松把玩下成了舞台上的那个为了拯救而坍塌的男人,为了坚守而迷失自我的妻子,为了追寻而殒命的女人,为了点化而无处不在的魔鬼,还有那群因为意志、欲望、焦灼、追梦而成为疯子的各色人等……戏剧化的呈现,使我第一次惊讶地感受到了诗歌那精致的翅膀、浑圆的脑袋、修长的双腿和隐秘的咯吱窝。还有,诗的严肃与活泼,诗的调皮与捣蛋,诗的风情与风骚。

李轻松大姐是诗坛的赢家。这话,在场的时候我没好意思说,今天,撂到这里,就让它发酵着。

在剧场的大厅里,我看到了我们的好朋友林雪送来的两个花篮,很大,在那里美丽着。我突然发现了我这个男人的笨拙,尽管同行的几个女作家是捧着鲜花的,如果是借光,我就不够男人了。而这场诗剧给我的,几乎是对诗歌认识的一次革心洗面。这样的认识完全跳出了我们共同拥有的2006年的那次诗歌盛宴,那天,在座的舒婷、林莽、食指、芒克只不过是一些琐碎的诗歌符号。

我由衷地祝福并祝贺李轻松。刁德一先生在青纱帐边告诉过我:“这个女人不寻常。”

没想到艺术指导是圣童,中国首部实验诗剧的艺术指导会是圣童。

突然就牵动想念的神经了。圣童啊老弟,你在澳大利亚一切还好吗?

忘不掉的是圣童流在沈阳的眼泪。当食指朗诵他的旧作《相信未来》的时候,圣童哭得好惨哪!像戈壁滩上颠簸的拖拉机。忘不掉的还有在火车上的那种默契,下榻处的彻夜畅谈,还有他那部引起轩然大波的《狼图腾批判》以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文艺批评。我早看得出来,他不会属于中国的,更不会属于天津。他走得太客气,客气得让我忽略了他最终会成为一个外国人。他打来电话说:“秦岭你有时间吗?”那天具体忙什么我忘记了,没忘记的是他在我不经意间就滑到了地球的另一边。他倒好,说过哪天要送我儿子一个什么什么的,竟说担心我不在单位。这算什么话啊,搁本大人府上的传达室不就行了嘛。

现在,我正在网上搜索关于圣童的信息,发现他在悉尼一点都没有闲着,我看到了他在悉尼和王安忆的一段文学对话。突然想起,我鲁院的上海同学薛舒那次也是随王安忆去了澳大利亚的,早知如此,应该让薛舒稍点什么过去,譬如一个苍蝇拍什么的,那边蚊子多,拍打一阵,哪怕有一只蚊子谢世,我的意思也就到了。

意思到了,就是不忘却的纪念。

 

                                               

                            2008年6月12日于鲁院高研班

 

 

 

 

附录一实验诗剧《向日葵》中的诗句和台词(节选):

 ◆说你有病,你就有病。

 ◆你看我像鬼还是你像鬼?

◆从累累的白骨里提出芬芳,连死亡都充满尊严。

◆所有的女人都是一个谜,所有的男人都想解开这个谜。

◆女人需要的是温存的呵护,才能吐露芳菲。

◆我的呼吸是你的,而你替世界流干了血……

◆我没有疯,是世界疯了。 

◆病与不病都是相对而言。那主流的、庸常的一切,是多么可耻!而异类的、小众的可能更优异!相对于你们,我是病人;而相对于我们,你就是病人。让我来治疗你吧,用我的思维我的逻辑我的爱情,用我最纯净的欲望,帮你除掉那被污染的血、被变焦的眼睛、被转基因的肉体,还有,那麻木的思想和规范的精神。

◆现在回想起来,这仿佛一直是我所迷恋的一种虚幻的气息。

在这个有月亮的夜晚,风沉默地吹着;

树影轻轻地摇动,星光四处漂移。

我藏在暗处,那不可思议的月光天生就充满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这种气息好像又一次浮动起来,使我陷入那极度的兴奋之中。

我身心战栗,我要选择这样的气氛,

黑暗、凶险、杀气腾腾……我要选择做这样的杀手,

干净、神秘、手起刀落、血光飞溅……

我要主宰一切,做个一流的、残酷无情的杀手

报复这个伤害我的世界

◆这声音仿佛来自天堂,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听到他们在悲鸣,看到生命在消亡,我就像拥有整个世界。

当我每次从深夜那幽深之处闪出时,

都有一股阴森的风将我吹拂,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我的咽喉,使我像要窒息一般。

我的头发无由地竖立,每个毛孔都在张望,我身体的开口处禁不住阵阵收紧。

我一次次地把它冥想为地狱的入口或者出口,

它是一个界限,一个开始或者结束。

◆魔鬼那细长的爪子亮相,

它不停地从面部抹到胸前

这两个木偶被无端地纠缠交错

葵花被阳光灼痛,失魂落魄又满怀快意。

而大地却保持着它的静默

探索彼此的灵魂要先从身体入手

魔鬼已经吸附在他们的中间

一尾鱼要穿过欲望的荆棘

一个黑暗里,两个人无限的可能性

一场戏剧里,两个爱的未亡人

◆一个理智的医生与一个疯狂的病人

一片阳光与奔跑的向日葵

它们中间隔着多少放荡不羁的美?

◆有一条鱼就潜伏在我们的体内

穿越、起伏、栖息、飞翔,

在这个阴影的遮蔽下,

说出我跟鱼的前生今世,

我们的鱼水之欢……

◆它是陶、是瓷、是花瓶、是腰、是生殖。

我的腹部长满了花纹,满腹鱼籽,

我要说出我跟鱼的恩怨情仇,

我们的鱼水之缘……

◆爱就是一种逼迫。

◆一段冷场。借着雨声,他在向自己一点点地靠近

他的身上散发着道德的气味

雨隐约在哭

谁还坚持向人类索要真相?

爱情那么小,却是那么尖锐

一根棉絮里藏着的针

谁触到它,谁就会被刺痛……

◆在这微弱的对峙与怜悯中

他们的抵抗有多少矛盾与冲突?

魔鬼传来低靡的呻吟

葵花在自燃,一片漆黑的胸口。

到了经常呼救的时代了,

她交出了身体里的道路

仿佛那些呻吟,都是真的……

◆我看你比她还有病!

◆我没有疯,谁说我疯他就是疯子

◆女朗诵者:

让病与病相爱,就像两个寒冷的人

互相取暖一样。狂奔、坠落、消毒、感染

让病情互相渗透吧,我不逃避

最好我们都有病。

男朗诵者:

想用药片来治疗是一种妄想。

我有我的方式。一枚扇贝忽然张开

亮出她的血肉。一个英雄的时代

像一个弱者的口气。

女朗诵者:

一个低垂的头颅,一些疯狂而老练的手指

我的胸口一片黑暗。

不需要水,我只喝自己的奶

终有一天世界病重。

◆女朗诵者:

你用嘴唇叛逆以身试爱

你提着火与流言

你刺伤了一个时代的美

火,你是吻过的,水,你是涉过的

你拿出优雅的爱示人,却拿出猛兽的心

示夜。在广阔的世界安顿下

你多余的阴影,陌生的行径

◆男朗诵者(穿过舞台,穿过歌声):

谁在命定的疾病里相遇?

谁在火里挣扎?谁在约定谁在背叛?

谁在筋骨里抽掉份量?

谁内心里暗藏砂器?

谁在纵容谁在解救谁在自毁?

谁在虚无里出逃谁在返回?

把我的矿物质再沉积一些吧!

我把其中的核心剖开,露出里面的雪崩

我愿意这个患有炎症的躯体

通过高烧、消炎、痛苦

而排出精神的毒素,排出杂质

使我变得更干净、更爱、更自如……

◆男、女朗诵者:

两人一时打住,气氛变得不安起来。

爱情像羽毛一样飘荡起来

在音乐的恩怨情仇里

他们更像一个前世的约定

窗外的歌声更像抽泣

诉说身世与遭遇正合时宜

脚步的丛林伸向大海

欲望的碎片整合起来

在这个慰藉多于罪孽的际遇里

他们找到了爱情中自己的属性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女朗诵者:

一朵风中的葵花。她为什么好?

颜色、气味及形状

这个时刻多么诡秘!

男朗诵者:

我放低姿势,是因为骨头变软

所有的细胞都在松动

深处的水分泛起湿气

我挣扎着说,葵花是多么危险啊!
女朗诵者:

这个时刻,好像没有一丝风

而我却在风中飘摇。我身上的齿轮

波涛一样滚动。它经过我的皮肤

我就被染得金黄。扭曲、变形、发疯

这是我的宿命,多么迷人哪!

男朗诵者:

忍受是这么好,就像在飞翔中忍受恐惧

在爱情中忍受暴力

在快感中忍受绝望

我尽可能舒展,脸上飞马的闪电

如此放纵的穿过。没有什么

能成为自己的阻碍,除非想象力低下

葵花成为精神的奴隶

合:

爱我吧,再爱我吧!我会变得疯些

再疯一些!我用葵花擦洗自己

再把花汁喝下。为此我的眼里有鸟儿的倒影

嗓音里埋着流水的音质

当我与风交换了花粉

我决定放弃自救与被救……

◆男朗诵者:

你吻过火,你尝过火的味道

你一会儿在风中,一会儿在火里

风吹着火,你的忧伤愈演愈烈

直到暗处,用越来越模糊的理由

说出对命运的置疑

◆女朗诵者:

你风一样的笑,遮住了世界的火

火中的灰。灰中的气息

你迷失在疾病的迷宫里

怀抱着一团虚无的理想

左冲右突,却终是被什么揪得更紧

一匹闪电的马秘密地跑过

想表达什么却先于声音沉默

◆幕后朗诵,却是男人和葵花的内心独白。

男:让我们再打回铁吧!

女:让我们趁热打铁吧!

男:许多年来,我一直缺铁,

女:我到处都布满了可恶的锈迹。

男:摸摸我的胸口就像滚烫的炉火,而我的手比炉膛更热。

女:一股潜伏着的铁水一直醒着,等待奔流——

男:或是一个伤口一直疼着,它没有变硬、结痂。

合:亲爱的,不要停下,我从来不怕疼!

男:我们每天推开生活这道门,与平庸相撞,

女:而我们抗拒的方式却是越来越少。

男:我们从来不怕,在命运的砧板上被痛击,或被粉碎!

女:我们需要足够的硬度,来锻造生命中坚硬的部分。

男:我们需要被提出来,像从灰里提出火,从哑语中提出声音,

女:从累累的白骨里提出芬芳,连死亡都充满尊严——

男女合:

  让精神欢聚,沉渣泛起吧!

  让我们怀抱着铁,或抱着火,

  把内心里最脆弱的部分,

  经过断裂、锻打和淬火,

  成为爱情里面的精华,

  一块伤疤,或者一个世界的良心——

 ◆男女合:

  让精神欢聚,沉渣泛起吧!

  让我们怀抱着铁,或抱着火,

  把内心里最脆弱的部分,

  经过断裂、锻打和淬火,

  成为爱情里面的精华,

  一块伤疤,或者一个世界的良心——

 

 

附录二:诗歌变成戏剧以后的海报

附录三:圣童和王安忆在悉尼的文学对话

附录四:……(贴不上去了,不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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