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中国神话以历史本原(1)
关于“共工怒触不周山”和“远古洪水”传说的神话 吕达君
所谓神话，是远古先民们对当时一些英雄事物、恶魔式的事物，以及不能理解的社会现象和自然现象加以神化的结果。 中国远古著名的神话有“共工怒触不周山”、“女娲补天”、“后羿射日”、“夸父逐日”、“大禹治水”“嫦娥奔月”等等。 西汉初年（距今2200年）成书的的《淮南子》（卷三 "天文训"）记载了部分远古神话，其中就有“共工怒触不周山”的神话故事： "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这是中国最具代表性的神话。 共工是谁呢？共工是炎帝第六代后人。 颛顼是谁呢？颛顼是黄帝的孙子。 不周山又是在哪里呢？不少学者认为是指昆仑山。 天柱是指擎天柱；地维，是指大地的吊绳。古人认为天空是由天边的四根柱子支撑起来的；大地是由四根吊绳吊起来的。 在这个神话传说里，说的是天崩地陷。中国远古的先民们借助神话，其实说的是,在共工与颛顼（包括他们的祖祖辈辈和后代）生活的年代里，发生了中国历史上鲜为人知、绝无仅有的长期的惊心动魄的大地震。 在研究这个神话传说之前，我们必须先了解当时的有关自然环境及其历史发展情况。 中国地质考古表明：距今3000万年前〔地质学上称为“新生代早第三纪末期”〕，（中国--当时还没有人类和国家，现在只是为了便于说明问题，下同。）大地上，还没有喜马拉雅山和青藏高原，中国的地势是东高西低，与现在的地势完全相反：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可以一直吹到中国；中国的河流，是由东流向西方，流入印度洋的。 正是此时（距今3000万年前），地球发生了一次持续3000万年的长时间强烈的造山运动，在地质学上称为“喜马拉雅运动”，喜马拉雅山从印度洋底冒了起来，使中国的西部地区缓慢逐渐隆起，与此同时，中国的东部与太平洋板块之间则发生张裂，海盆下沉，使中国大陆东部边缘开始进入：边缘海-岛屿发展阶段。也就是说，整个中国大地就像跷跷板一样翘了起来，由原来的东高西低，变成西高东低。印度洋的暖风不能吹到中国了，中国的河流，变为由西流向东方，流入太平洋。 但是，这个造山运动并不是连续的，更不是一下子形成的。而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阶段。仅在第四纪冰期（距今200万--300万年）之后，全国地势出现了大规模的高低分异。差异运动的强度自东向西由弱变强，使喜马拉雅山和青藏高原大幅度抬升，喜马拉雅山又升高了1300—1500米。构成我国地形的第一级阶梯〔海拔4000米，第二阶梯是黄土高原，海拔1000-2000米，第三阶梯是中部和东部的平原，海拔1000米以下〕。之后，大约在一万年前，才逐渐缓慢地形成了世界上最雄伟的喜马拉雅山脉。其主峰珠穆朗玛峰海拔8844.43米，为世界第一高峰。现在还在缓缓地上升之中。喜马拉雅的构造运动经历了3000万年，至今尚未结束。 中国的地质考古表明，4000年前～1.2万年前，中国的地震频繁，尤其是7000年前～1.2万年前，地震十分频繁，呈现出西北隆起，华北地陷的状况。秦岭、骊山仍有显著上升，使渭河改道北移，华北平原、江中平原、太湖地区逐渐下陷，海水倒灌。也使长江黄河经常改道。 例如：在西北部的莫勒切河谷昆仑山绝壁上，有1000多幅岩画，以动物为主，也有弓箭、骑马打猎等等图案，也有多种文字类符号。岩画绵延十几公里，称为莫勒切岩画，产生于距今8000～1万年前。 那么，古人为什么要在只有山羊才能爬上去的绝壁上作画呢？其实，这也是大地震的杰作。这些岩画，原来是在地面不高的地方，大地震使昆仑山象喜马拉雅山一样逐步上升，而使岩画成为绝壁。中国有的地方的绝壁悬棺葬，大概也是类似情况形成的。 又如：中国的考古发现，历来的传说，都认为秦淮河是秦始皇于公元前210年下令开凿的，其实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古长江遗迹（改道）。 距今1.5～1.2万年，是第四纪晚冰期。1.5万年前，中国东部海面比现在的海面低150米〔《中国海面变化》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年版〕，中国东部海岸线比现在的海岸线向东延伸大约近800公里〔《黄土第四纪地质全球变化》第三集，科学出版社〕。当时全球大陆架曾经出露为陆地〔《全球海面变化》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全球各地动物和原始人类因此可以在各个大陆之间走动。以至于后来的人们搞不清楚人类的发源地在哪里。 在晚更新世至全新世期间（距今1.5-1万年），长江三角洲的南京至镇江河段，长江河口不断向东延伸，江中沙洲大量涌现、合并以及靠岸，使得辽阔的江南逐渐束狭，长江口三角洲也因泥砂淤塞沉积而不断向东南伸展。 1.2万年前，中国东部海面比现在的海面低大约30米。 距今1万年前，冰期结束，地球气温开始转暖，冰川融化海面上升。六千年以前，海面上升达到高峰。这就是世界范围的大洪水传说的史实依据之一。 但是，海面上升也不是连续完成的，而是时升时降。在现在长江下游地区，很大部分地区遭受海水淹没，形成南京海湾，海湾周围沼泽遍布。 远在六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长江还存在另一条自西往东的入海通道：长江自芜湖开始往东经由高淳、溧阳、宜兴的入湖入海通道。 距今五千年左右，长江河道因大地震江水泛滥，而在平原上作较大幅度地摆动，在全新世期间（距今1万年）马鞍山至南京段河道摆动范围宽度达16至20公里。长期的大地震，陆地下陷，海水倒灌，使长江下游经常泛滥，就形成了江浙地区河网纵横的支流，其中秦淮河就是在这段时期形成的，同时还形成了金川河。海侵最严重的时候，华东至武汉，都成为云梦泽国。表明随着大地震、地陷的反复出现，也反复出现海侵和海退的现象。
远在4000年前，秦淮河河面宽为500米到800米，1800年前，秦淮河约为300米宽。现在南京市区内秦淮河段仅有30-40米宽。 中国的考古表明，7000年前～1.2万年前，中国的先民正是大量聚居在上述地震区内。例如：1万年前，陕西有几十个人类文化遗址，如山西丁村人〔1万年～3万年前〕、陕西沙菀人、大荔人、洛南人；在喜马拉雅山四五千米高的地方，发现了1万年前人类居住的生活遗址。表明一万年前，喜马拉雅山的高度大约为4000米，仍然适合人类居住。而中国东部海边，也有不少的原始部落。 《淮南子》卷三 "天文训"记载：“天道曰圆，地道曰方。” 这个传说真实地反映了远古时代人们对自然界的原始朴实的认识： 天是圆的，地是方的。大地是由四根绳子维系的；天空是由天边的四根高高的柱子支撑起来的，其中西北的一根就是不周山（即是昆仑山）。 共工与颛顼这两个部族发生战争，共工怒而触不周之山，西北的擎天柱断了，大地的吊绳也断了（“天柱折，地维绝。”）。于是天倾向西北，日月星辰移动；东南大地下陷，东边的海水河水向西倒灌。形成了旷世大洪水这种境况。 这也就是远古洪水的传说的史实依据。 古籍上记载的炎帝、黄帝、、共工、颛顼、包括：高辛、神农、祝融、女娲等等原始社会部族、部落，都是一代接一代地，生活在那个漫长的大地震时期和地震区域。唯有他们，才能说出如此准确而又生动逼真的天翻地覆的大地震情景： 西北高高地隆起，与天空很接近了，就像天塌下来一样，日月星辰向地面倾泻；东南部山崩地裂，地面深深地下陷，被洪水淹没，旷世洪水爆发。 没有亲身经历，绝对不是那个文人学者可以凭空想象出来的。文人墨客绝对写不出这么真切生动的文字。然而，发生大地震的时候，先民们还没有文字，只能够通过口头传说的形式，一代一代地口口相传，直到他们的后代发明了文字，懂得了书写。 据科学家考证，古代人们可以通过口头传说的方式，记录下距离他们6000年前的事情。甚至可以记录下距离他们更遥远的惊心动魄的事情。按此计算，《淮南子》时代的古籍记载的事情，是距今8000年前～1万年前的事情。中国的地质考古恰恰证明：距今7000年前～1.2万年前，正是中国长期大地震十分频繁的时期，是“喜马拉雅运动”的延续期。 中国考古也证明，中国的原始先民，早在1万年前，已经懂得结绳记事，已经懂得在陶器上刻上文字类符号，以便于区别不同的用途，防止部落内部的人们，把便盘当作脸盆使用......。这些都表明，中国的原始先民已经有了很好的记忆能力和对事物的分辨能力，以及口头传说能力。他们的这种能力，甚至很早就有了。所以，他们完全有能力通过口头传说的方式，记录下距离他们6000年前，甚至更遥远的事情。因此，对于他们口口相传下来的古代传说的故事，我们没有怀疑和否定的丝毫理由。对于其中的神话成分，我们则应该运用已知的科学知识和历史事实，加以破解和解析。 正是由于喜马拉雅的造山运动，由于大地震，使西部隆起，东部下陷，中部相对平稳，使先人们感觉到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从而迫使原来居住在西北的部族、以及原来居住在东方海边的部族，都不约而同的向黄河中游（中国的中部）迁徙。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原来东方的部族，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了西部的居民；以及原来西部的部族，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了中部的居民的历史真相。而且有的是随着大地震的反复发生而多次反复迁徙。 中国考古表明：“河南省许昌灵井旧石器遗址,是我国最重要的旧石器遗址之一，包含着丰富的人类行为信息。灵井遗址的地层剖面是中原地区乃至国内最完整的地层剖面之一，旧石器、新石器、商周、汉、宋时期文化都有分布，深达十余米，尤其对于研究中原地区新、旧石器文化过渡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其文化跨度长达10万年之久。充分表明在长期的大地震时期，中国中部是相对平稳的。 又如：“郑州市东北郊大河村遗址距今7000—5000年、面积40多万平方米。进行了21次发掘，揭露面积5641平方米。这里文化层堆积厚达12.5米，文化内涵特别丰富，共有21个自然层，考古学家将其分为10期，包含仰韶、龙山、二里头和商代四种文化遗存。大河村遗址面积之大、文化层堆积之厚、文化内涵之丰富、延续时间之长，是黄河流域数千处遗址中的佼佼者。” 这表明，在距今7000年的大地震时期，位于中国中部的郑州地区相对稳定，人们能够在此安定生活达2000年之久。中国中部是相对平稳的。 还有，古洛阳地区是距今7000年前，古代裴李岗文化遗址的主要分布区域之一。由裴李岗文化--仰韶文化--龙山文化--夏文化，一脉相承，大约延续了3000年之久。表明中国中部是相对平稳的。 于是，在漫长的大地震时期，随着东部和西部大量人口迁徙到了中原地区，对土地、水源等等生活资源需求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紧张，为争夺生活资源，原来居住在西部的炎帝部族、原来居住在东部的黄帝部族、原来居住在中部的蚩尤部族等等，大大小小的部族部落，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长期冲突战争。 所谓部落，是相当于现代的同姓氏的自然村，但是在原始社会，往往是季节性的迁居；具有血缘关系的，同姓氏的多个分散的部落，就形成了所谓部族。 古籍《逸周书·尝麦解》，是历史上最早出现有关黄帝的记载：“蚩尤乃逐帝，争于涿鹿之阿，九隅无遗，赤帝大慑。乃说于黄帝，执蚩尤，杀之于中冀”。又说：黄帝请求西王母派玄女前来助战，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传说：颛顼规定妇女在路上和男子相遇，必须避让一旁;如果不这样做，就被拉到十字路口打一顿。 由此可知，黄帝部族此时大概刚刚由母系氏族社会进入了人类更先进的父系氏族社会，而母系氏族（西王母）仍然对社会生活产生一定的影响。黄帝部族此时生产力更加强大。而据史料记载，此时蚩尤部族仍然是母系氏族社会形态，这就是为什么黄帝部族能够后来居上，取得最后胜利的根本原因。 黄帝部族后代颛顼战胜了共工部族，他的辖区非常大： 据《淮南子.时则训》载：“北方之极，颛顼、元冥(元冥又叫玄冥，是管北方的水正官)之所司者万二千里。” 又据《史记.五帝本纪》载：“北至于幽灵，南至于交趾，西至于流沙，东至于于蹯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翻译：颛顼管治的领地范围：北到现在的河北一带，南到南岭以南，西到现在的甘肃一带，东到东海中的一些岛屿。〕 由此可见，随着部落兼并战争的发展，人类社会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部族人口繁荣、辖区广大。为逐步由部落社会向部族联盟和国家形态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现在，我们知道了“共工怒触不周山”的神话传说，其实说的就是中国长达几千年之久的，惊心动魄天翻地覆的大地震的史实。 另外，关于“共工怒触不周山”，各种古籍又或传为： 共工与高辛之战(《淮南子·原道》)； 共工与神农之战(《雕玉集·壮力》)； 共工与祝融之战(《史记，补三皇本纪》)； 共工与女娲之战(《路史·太吴纪》)。 上述古籍中记载的人名，其实不是指个别的人，而是指距今4000年前的，甚至一万年前，经历过长期大地震的所有一代接一代的部族和部落。因此，在这个传说中，与其把共工视为部族，倒不如把他视为大地震及其洪水等等次生灾害的代名词。 长期大地震到此并没有结束。 《山海经·海内经》继续写到：“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水......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 《淮南子·本经训》继续写到：“禹之时，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乃使禹疏三江五湖。辟伊阙，平通沟陆，流注东海。洪水通，九州干，万民皆宁其性。” 《山海经·大荒西经》也写到：“有禹攻共工国山。” 《荀子·成相》也写到：“禹有功，辟下鸿，辟除民害逐共工。” 以上古籍所记载的事情翻译如下： 大禹的父亲鲧偷了天上的息壤来治理洪水。鲧死后，部族首领舜，命鲧的儿子禹继续治理洪水，当时，人们认为洪水的祸根是共工。于是禹攻打共工。 共工部落所在地是现在的河南省辉县，在黄河拐弯的地方。也往往是河患开始的地方。所以，其他部族怪罪于共工部落：“舜之时，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淮南子·本经训》）。 其实，共工部落本来也是大地震和洪水的受害者。考古发现，就在河南辉县孟庄遗址的龙山文化城址（距今4000年）发现了大洪水的遗迹，该城址在目前中原地区发现的龙山城址中，是面积最大的城址。 事实上，以上古籍所记载的事情，就是长期大地震。 长期的不断的大地震，造成山崩，大规模滑坡，以致许多江河不断改道，江河堵塞，洪水泛滥。 鲧奉命治水，由于大地震不断，发生了新的山崩、滑坡和江河改道，洪水暴发。无论他采用什么办法，结果仍然是地震洪水灾害严重。 《淮南子·齐俗训》记载：“ 禹之时，天下大雨，禹令民聚土积薪，择丘陵而处之。” 大地震后往往会下大雨。那时，先民们还不懂得这个道理。也不懂得地震。 《淮南子·地形训》记载：“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为名山。” 这里所说的情景，完完全全就是大地震的情景。息土其实就是山崩滑坡的大量山石泥土倾泻在江河上，堵塞了江河，甚至整座山移动了几公里--“以为名山”--出现了一座新的山。 那时，先民们还不懂得什么是地震，只知道“地常动”（苗族古歌），但是他们知道“息土” --- 天上洒下来的泥土。因此，传说中的息土应该理解为地震的代名词。这样，就轻而易举地揭开了神话的面纱，还其历史本原。 《荀子·成相》说：“禹有功，辟下鸿......” 《淮南子·本经训》也说：“ 禹疏三江五湖。辟伊阙，平通沟陆，流注东海。” 禹治水是有成绩的。但是，说大禹开挖了使江河顺利东流的新水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这是《楚辞·天问》提出的十分独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