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约之人的风人深致

      —读公度诗集《夏日杂志》

秀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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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安前往重庆的旅途中，我是在万米高空飞机上安静地阅读完公度先生的新诗集《夏日杂志》的。思绪仿佛一屡屡云彩轻轻拂过一行行诗句。自1997年到2008年，往事如同天际深处的那道弧线，灿烂而深邃，构成诗人12年的情感链接。

我喜欢阅读的缓慢与宁静。而公度诗句本身的清纯更具目力的打磨和冲刷，其文字的温润透射着半亩方塘的灵光，亦显示出一个内敛诗人斑斓的心湖。

我常常感到诗歌阅读的窘境，即情思的游移兼并心神的游移，从而折射出一个诗人心灵的浮躁和气质的喧嚣。公度的文字使我沉静。这如同我每次见到公度其人自然的感觉一样。他的清爽的气度让我看到霸柳新春的细雨在随风绵织。公度说这些诗歌象小我。我说句短情长，以小见大。自然这是一个人的心劲或境界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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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公度先生探讨诗歌的继承问题时，他一口气给我朗诵了几段《诗经》名句。这使我如沐春风，而未等我回过神，我和他共同温习了他写于《诗选刊》下半月刊几篇卷首文字。无论《想象的暴力》（2008.9）中文化之于地域历史阶段的厘清，还是《隐蔽的艺术》（2009.1）中对于书法美学之于诗歌文字形式迷惑内涵的深度分析，以及《时代的美学》（2008.6）中“诗是内心的建筑”的审美解剖，都自不同角度散发出他对诗歌艺术美学精当的阐释。及至集中阅读了《夏日杂志》之后，我突然想起王国维《人间词话》中那句极其回味的话语“风人深致”。而公度诗歌意象给我混沌的思绪营造的情境莫不是这四个字的构架雏形，源远流长的返朴归真的音韵不绝于耳。看似简约的文字正接近其本人的心性和情致。

你看，《一匹马》：是在梦中,在月光里。《心情》：我走入一座山谷，再也没有出来。《负心人》：负心人，会有一张负心人的脸。《如果没有见过》：去年的尘土，今年依然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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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度说：“貌相富丽的诗文，如若不能呈现朴素之心，便无异于词语的暴力。强行进入的东西过多，致使无法抵及本身。”所以即便他在抒发自己情感的激荡，也会使用最直白的素描之词。如《晚上》：如果你没有时间，杨，晚上来吧。我在儿童公园门口等你/风很冷了,不见不散。再如《树的心》：整棵树都是树的心/它的心,不是从一楼到四楼的距离。可以看出，他一直在选择和取舍。选择最恰当的情境，取舍最繁华的文字，进而构成情感的逼窄的矛盾和冲突，读来如临其境，情意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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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度说：“优秀的诗人所有的努力，都在完善自己的建筑。”《夏日杂志》不论从时间跨度、空间跨度还是情感跨度上，都可称得上是一座人生情感历程的宏伟宝塔，一层层叠磊起来，簇拥并搭建起诗人心灵的感情坐标。即使在某句描摹中出现了情感的忧伤，而宝塔依然神圣纯净。

打开我们想象的空间，可以猜度，记录诗人恋爱情史的诗句，集结成一本韵味浓烈的《夏日杂志》，可我们力透纸背的目光所能触摸的仍然是忧郁而隽永的文字，感情最露骨的地方全内敛而收藏了起来，我们从平静的抒叙中隐约感知冲突的尖锐，精神的焦灼，结果的无奈和过程的喜悦，期待在简约的铺述中呈现出情趣深厚的想象和张力，诗意隐忍又绵绵袭来，恰似那首《昨夜的梦》的昭示：我梦见了她/与我擦肩而过。

2009年5月21日夜草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