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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

(2015-05-06 15:3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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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读书随感

  立夏是农历四月节。夏是大,是大屋,是华丽,汉民族因此自称“华夏”。后来屋的字义变成“厦”。

  但古人的认识论一直是睿智而辩证的——深入认识,相对小而言,大是假,所以,夏天是“宽假万物使生长”,因为“宽假”,所以给了动植物一个蓬勃的生长期,可以无忧无虑,长得郁郁葱葱。再深入理解,假就是借了,这就是“生者假借”。“生者假借”是《庄子·至乐》中借滑介叔的说法,滑介叔说,“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尘垢也。死生为昼夜。”意思是,生命本是天地间元素假借而成,这就是“假哉天命”,是天地暂时所借,暂时授予,所以,宏观下,生者本如尘埃,生死本如昼夜般轮转。

  这是多么彻底的生死观。

  站在这个前提下理解夏,天地宽假万物,给无忧无虑的三个月生长期,使绿涛滚滚,让满树绿风都在光斑中联翩起舞,使所有的昆虫都投入狂欢,在树荫下,丰密的草丛中放怀歌唱。因为夏是“朱明盛长,敷与万物”。古人说,这朱明就是炎帝,是火神祝融,火气炎上,天上是炽热的光照,地上是炎风飘拂,这都催促万物生长,成熟。为什么要催促生长、成熟?因为繁荣是轮回的需要。

  立夏清明风至,暑鹊鸣,博谷飞,电见,龙升天。清明风是东南风,博谷就是布谷,龙升天是指二十八宿中的苍龙七星。“龙见,建巳之月。苍龙宿之体昏见东方,万物始盛。”建巳之月就是农历四月。

  立夏的标志性意象是,“麦天晨气润,槐夏午荫清。”这是古诗里的形容,是指早晨空气特别清和,阳气充足,利于麦熟(其实这正麦熟还早)。槐树如盖,已有午荫,但湿热未起,午荫因此清凉。“麦天”与“槐夏”由此就变成入夏标识性词汇:“夏景舒长,麦天清润”,“麦天已过,薄衣轻扇”,“鸣鸠乳燕春闲暇,化作绿阴槐夏”,“高槐叶长阴初合,清润雨余天”。度夏也就“槐熏入扇”了。

  立夏之日蝼蝈鸣。蝼蝈是蛙,“新篁摇动翠葆。曲径通深窈。夏果收青脆,金丸落,惊飞鸟。浓霭迷岸草,蛙声闹,骤雨鸣池沼。”这是周邦彦词。但此时蝌蚪刚变成蛙,蛙声初鸣,是小蛙。要获得“四方联络尽蛙声”、“满耳蛙声正夕阳”的意境,还要到仲夏。

  周邦彦词中的“夏果”应是青梅,“金丸”应是枇杷。青梅雨中熟,此时正是青梅煮酒时。青梅煮酒斗时新,是煮酒佐以青梅,以酒抑青梅之酸,而不是用青梅煮酒。为什么立夏青梅是时新?因为古人以为,梅花开于冬,实于夏,得了春木全气,虽其味最酸,口感却最好,也有咀嚼春意迎夏的意思。

  梅与竹,青梅竹马是青葱美好标识。白居易诗:“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虽然香艳,却有味道。《墙头马上》因此才成为白朴所作的著名戏剧。但我还是喜欢杜牧的“青梅雨中熟,樯倚酒旗边。故国残春梦,孤舟一褐眠。”

更有沧桑感。“樯帆落处远相思”,樯是桅杆。

  立夏时熟的果实还有樱桃,“朱明时节樱桃熟,卷帘嫩笋初成竹”,这也是立夏标识。在春树所结果实中,樱桃最小,故所谓“朱樱春就”。黄鸟渐无声时,朱樱已结成实,林野熏风起,就“卧酪待朱樱”了。“卧酪”是发酵的牛羊乳,古时酸奶。“醉摘樱桃投小玉,懒梳丛鬓舞曹婆。”喜欢元稹的这个句子,小玉应是侍儿吧,“曹婆”是曹婆罗门的乐曲。

  江南老家,立夏日是吃“草头塌饼”的,草头和糯米面为饼,在油锅里煎成金黄,香糯无比。

  白居易诗“人间芳菲四月尽”,似乎春去便香花芳草落尽,再无芳菲了。其实,四月月季盛开,到五月榴花照眼明,六月夜合隔帘花,七月紫薇就“浅碧弄裙衬紫巾”了。夏花比春花更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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