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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的尾声啊

(2014-12-25 22: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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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

分类: 我与我的朋友们

       多好的尾声啊

    这张照片是乌克兰著名钢琴家霍洛维茨82岁在莫斯科那场音乐会上的留影。昨天一位好友从柏林给我发来一篇收到这场演出录像的随感。征得她同意,将这篇随感发在我的博客上,与朋友们共享。并附上我们的通信。
  
 
   她的来信——
   你好,朱伟,先祝圣诞快乐,新年快乐,2015年诸事顺遂。
    关于我,长话短说。
   我写完一篇三万字的稿子,本想整理发给你,但整理中又发现新的层面,还想沉回去,虽然这样浮沉多次,每次似乎都是不同的。感谢你的鼓励,我一点儿没浪费柏林的宁静,全部沉浸在危机中,不能说其乐融融,但确有收益,也感激危机。
    附件中的这篇文字是昨晚看电视的感想。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前,奥地利电视台放了这个片子,算是救赎?霍洛维茨在莫斯科的演出实况,几次看哭了,不知道是老了,还是……总之,以这篇文字对美好的2014年道再见。
    这里到处是圣诞节的匆忙,天空下只有两个字,礼物,好像这是人间最后的安慰了。
    万象迎新!
   
    我的回信——
   谢谢从安静的柏林的来信。这儿永远是喧闹的到处。

   我终于得以退出工作岗位了,也想像你一样,寻找安静。一个人还是应该自觉地寻找孤独的状态,才能在安静中前行。

   读到你这篇写霍洛维茨的文字,更体会到安静对于一个人感知之重要性,在安静中,一个人的感官才能像花朵般绽放。霍洛维茨晚年的莫扎特K330、拉赫玛尼诺夫前奏曲,舒曼的《童年情景》中的梦幻曲,那种在风淡云轻中对世事的遥望,我都非常喜欢。他的莫斯科告别演奏会的唱片我也是常听的。你写得真好,你与他,感知触觉那样颤微微饱含着水分的绽放。

   你的稿子可以借用在我的博客里吗?我想让更多的朋友们读到与享有这样的文字。


 

                               多好的尾声啊
                                                    
    霍洛维茨最后一场音乐会,82岁,1986年春,在莫斯科。
   打开电视开始看的时候,他在弹斯卡拉蒂。
   浅粉色的双手,细长柔软,浮在琴键上,轻轻抚摸着,梦幻般流出的音乐却是确定的,隐含着某种被抑制或者说被柔化的力量。
   他低垂的头宛如雕像,平静幻化,与其说沉浸在音乐中,更像漫在音乐的无限之空。他用弹奏把这“空”的旷远引进观众的心田,一点点驱除心灵的实,置换,置换,我们跟上他,跟上音乐,仿佛变成一队向纯粹朝圣的人马,从当下遁隐……
   浅粉色的双手,安然摆动,丰颐的流线,圆润的立面,令人想起文艺复兴被画出过的贵妇之手的集大成,没有劳作的痕迹,也没有日常的青筋,八十多年光阴在他手上留下的老人斑,也是淡淡的,像一种装饰。这双浸在音乐中的淡粉色的双手,早已超凡脱俗,与时光并行,不再受其蹂躏。我想,不再有任何的什么,还能改变它们的怡然高雅,包括三年后的死亡。
   一曲终了,再起一曲……音乐模糊了世界虚幻和实在的界线。短暂的间隔中,用白色的手绢擦擦鼻子,接着又弹起一曲,宛如汨汨溪流,意境绵连,莫扎特……
   莫扎特的华丽,在霍洛维茨的脸上没有带出任何表情。他俯垂的面孔甚至也是淡粉色的,像罕见的理石,无动无变无幻,却泛出光泽,淡粉色的理石般的光泽……仿佛这才是真的华丽,抹去浮华的华丽。
   82岁的霍洛维茨在他琴声中……
   82岁的霍洛维茨在他阔别六十年的故乡……
  82岁的霍洛维茨在告别……
  眼泪忽然来了……
   老了,老了真好。这样变老,很老很老,从里到外一丝不苟的老,不是衰败了,是提纯了,纯洁了……把自己消融在音乐里,一点又一点,直到全部融化。
   伟大一生的幸福在此。
   用生命演奏音乐,在此佳境中再入佳境。纯粹,与牺牲不相干,与奉献相去甚远,如升华。这不是每个人能找到的幸运,这命运只要属于它的人。

   有两个观众闭着眼睛,他们睡了的话,正睡着一辈子里最珍贵的小觉,睡在人间鲜有的悠恍的宁静中,如秋千,由和谐和流畅扶摇,宛如睡在羊水中的婴儿……这样的小睡里,无人愿意梦离人间吧。
   我想到尼采,更加理解,他是怎样看透瓦格纳的喧嚣。在霍洛维茨弹出的莫扎特的纯美中,隐约可见,携着概念和意义的瓦格纳,朝形而下俯冲的姿态。
   能在美中静下来的人,有福。为何还要从美中突围出来呢?听霍洛维茨想到,与美相安,并不是一件易事。它至少不比发现美更容易。

   听李斯特的Sonetto 104,泪水再来,不知为何。
   ……好像他弹得太好了,人想从音乐中得到的全部情感霍洛维茨都弹出来了;好像乐曲开始冲洗你的心房,之后的清新宁静中,听见了起伏的心绪,听见了血液的流淌,听见了泪水滴落的回声……都是也许,都是猜想,让人流泪的假如是无法言说的,就此,也可以幸福地沉默。
   肖邦的玛祖卡,还是那双浅粉色的手,雀跃地迎来了远处的千军万马,亦或听见了被舞起的尘土之声,听见了近处的短兵相接和力量流失而去的影子……在肖邦的舞曲中,霍洛维茨弹出了场景。
   几秒钟后,他又弹出去掉了场景的意境——舒曼的童年即景。熟悉的旋律,童话般无辜的真挚,覆盖了悲伤的波兰,我居然又哭了。
   ……透过泪眼,看见镜头对着观众席上的一个银发老者,他微微仰着头,神情严肃,硕大的泪滴正缓慢滚过他苍老的脸颊。
   人和人,可以这样理解。
   音乐会结束,霍洛维茨扶琴站起,走到台前,对着掌声,微笑。他用手绢擦鼻子,微笑;他把双手叠在脸侧,祝观众晚安,好梦。
   他曾说过,掌声不算什么,每个人都可以得到;伟大,是演奏中的宁静。霍洛维茨的一生,从祖国到婚姻,并不宁静。从忧郁绝望沉寂到神经痛围成的深渊中,他创造了宁静,并在最后的演出中,让我们真切地听到了。
    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像孩子一样微笑的这个人,与刚才音乐中凸显出的庄严优雅,在空灵活力、纯粹热情中自如变幻的那个人,假如你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也会相信时间的造化。
   假如我们信仰时间,像信仰上帝那样,时间会把我们带到我们想去的地方。

                                 

                                                                                      2014岁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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