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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写的伦敦交响乐团在北京演出的评论

(2007-04-20 16:53:13)
分类: 音乐笔记

  这个周末,伦敦交响乐团在它建团百年庆典之际来到北京保利剧院。在我听过的现场音乐会中,这是印象深刻的第二次。第一次是听意大利著名指挥家西诺波里指挥他的德累斯顿乐团,那天西诺波里带来他最拿手的舒伯特《未完成交响曲》,我惊叹于一个乐团在一个优秀指挥率领下,可以制造出这样一种易碎的美丽——那是细腻精细到极点后,好比打磨成了一件极娇嫩、脆弱的瓷器。它在灯光下泛出柔和色泽,每一角度都圆润无比,质地也因此薄到能被灯光照透,不经意就可能破碎。我一直以为,全世界有无数著名指挥家,但真正能将音乐打磨到这般娇弱得令人心碎、令人打心里要呵护的实在不多。西诺波里算得上一个,他的舒伯特是好到不能再好;他的马勒,尤其是第三、第四交响曲,每次听也只令人在美丽面前心酸。可惜能做出这等音乐的人生也会是这等脆弱——西诺波里2001年4月20日在柏林指挥威尔第歌剧《阿伊达》时心脏病突发,逝世时仅55岁。

  要问伦敦交响乐团在世界著名乐团中的排名,恐怕没有一名音乐爱好者能回答上来——如果把维也纳爱乐乐团与柏林爱乐乐团排在前面,接下来的是莱比锡格万特豪斯乐团还是伦敦交响乐团或其他?各种选择会有不同答案,因为每人都口味不同。反正在伦敦五大交响乐团中,伦敦交响乐团历年指挥阵容最为豪华。它在1904年女王乐队基础上组建,首任首席是大名鼎鼎的汉斯·里希特(他深受瓦格纳赏识,指挥了他许多重要作品首演)。二战后的历任指挥中,我个人以为,法国人蒙特与意大利人阿巴多对这个乐团的重塑起到最关键作用。蒙特早年在巴黎任著名的贾吉列夫于1911年成立的俄罗斯芭蕾舞团的指挥,贾吉列夫周围当时团聚了一大批优秀音乐家,斯特拉文斯基和德彪西、拉威尔的许多舞剧音乐都是他指挥首演,他给予这个乐团出色的节奏感与强烈的色彩涂抹。而阿巴多六十年代在斯卡拉剧院培养其优秀的歌唱风格后,经过七十年代与维也纳爱乐乐团的融合,又带给这个乐团在温暖中舞蹈的丝绸般音色。我们现在迷恋的阿巴多精彩录音都是与这个乐团水乳交融的结果——比如我非常喜欢的比才的《阿莱城姑娘》组曲、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鸟》与《春之祭》。这两位指挥的特长都在节奏与色彩表达,我因此以为这个乐团以演奏歌唱性与舞蹈性的作品见长,不善演奏深沉或坚硬的作品。

  伦敦交响乐团现任首席指挥科林·戴维斯公认是指挥法国作曲家柏辽兹的权威,柏辽兹音乐也以色彩铺陈见长。但科林·戴维斯这次没有率团,来华的指挥是之前我们都不知名的哈丁(Daniel Harding)。消息公布后我曾询问这次演出的组织者保利文化公司副总,我的好友曹利群,回答说他当过阿巴多与伯明翰乐团西蒙·拉特尔的助理,在西方现在非常引人关注。而演出曲目又是这个乐团的经典——上半场布里顿《四首海的间奏曲》和《火鸟》,《海的间奏曲》是在作曲家与乐团磨合的版本基础上,普列文又将其更浪漫化。《火鸟》在五十年代那个著名的Mercury版本就是匈牙利籍著名指挥家多拉蒂指挥的这个乐团,之后阿巴多指挥的版本又给予更多如歌抒情。至于下半场老肖的第五,在普列文指挥这个乐团录制过经典版本后,我刚刚买到肖的儿子马克西姆·肖斯塔科维奇1990年指挥这个乐团的版本。

  一个第一流乐团的素质究竟意味着什么?这场演出中,我的一个最深刻印象是精确——每一声部、每一个乐句的快慢与轻重,都与你期待得完全一致。每件乐器的演奏、一件件乐器、一个个声部的组合、每一乐句的处理都精确到只能令你赞叹的地步,那种节奏感真是从头到尾没一点拖泥带水。每一乐句好像都经过精雕细琢,组接在一起又有流畅而优美的线条感。我总以为,任何一部音乐作为生命存在,其节奏就如心脏跳动、血液通过血管流淌而产生的情绪节律;其旋律舒展就如美丽而流畅的呼吸。优秀的节奏感与美丽而流畅的呼吸是互为作用——音乐中表现人的情感冲动常常通过强烈的节奏与节奏间的冲突与纠缠,这种节奏关系很容易表现成局促不安而变成情绪躁动。而节奏冲突的强烈是为这种冲突消解后崇高与庄严的呈现,当节奏被躁动和杂质侵蚀后,崇高与庄严就会变得没有质量,也就不会有美丽而舒展动人的呼吸诞生。所以伦敦交响乐团在这场演出中给我的惊叹,首先是他们在百年一任任风格迥异的指挥大师调教下铸成的完美节奏判断——无论情绪如何波动,整体始终凝聚为毫厘不差,就如高档瑞士钟表。然后才是这节奏中冲突强度与冲突解决过程中伟大情感呈现的美丽。

   这场音乐会中最精彩的曲目还是《火鸟》,一方面因为这个乐团对其节奏的把握,经几任指挥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地步;另一方面它与乐团、指挥的特色也最为接近。哈丁作为一个年轻指挥,对节奏的敏锐判断以及对乐团歌唱性的把握都极其出色,他本人的手与肢体语言也极为丰富。下半场的肖五,第一、第二乐章,就整个结构效果而言,也是漂亮得无话可说。但第三乐章慢板那种伟大的沉痛就绝非漂亮的节奏可以表达,所以我始终认为西方乐团与西方指挥家很难表现这种沉重压抑中的美丽抒情,它不是优秀的低音声部与各种木管乐器的漂亮传递所能表现的。伦敦交响乐团表现的不是俄罗斯乐团那种沉痛压抑的深入骨髓,他们以出色技巧表现的是凄婉被拉到极点所构成的强度,其演奏速度比我所钟爱的罗日杰斯特文斯基指挥的版本慢了整整3分种!关键性乐句都被极慢速度放大效果,慢到极致一点不散而充满张力,使凄婉构成另一种极端美。最后乐章的钟鼓齐鸣宣泄也减弱了俄罗斯乐团那种粗犷、疯狂宣泄的强度与质量,这是我最不满足的部分。但话说回来,那种粗砺感觉也就是我们压抑的情感对肖的音乐的主观诉求,西方演奏家对的理解与我们完全不同,美与和谐在他们看来至高无上,他们不会为宣泄强度而牺牲古典的美学原则。

  按行家的说法,衡量一个乐团的水准是看其极强和极弱的表现能力。这一次伦敦交响乐团与当年西诺波里率领德累斯顿乐团的共同之处,都在极弱中的优秀表现能力。极弱是生命最纤细中最丰满质地的表现,以我感受,古典音乐中最易产生共鸣就在这纤细细腻之处,它触动你的情感之门,使你的情感因此敏锐而丰富,你因此只会伤感得为它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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