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跟鞋情结
这是一篇与写作有关的随笔,或者我说得不是那么明白,但是我也不能把它说得更明白了。
我有个姐姐,当我从妈妈肚子里出来时长辈们一看,“又是个丫头”,心里肯定是不大乐意的。但有什么办法,叹息之余也只能是好好养活。由此便注定了几个人的命,比如我母亲再当一次老岳母的命,我父亲再当一回老岳父的命。至于我自己,也就注定了命运的实质跟母亲差不离几,长大后受月经的搅扰、生孩子、一辈子跟水较劲。有一点我必须说明,就是我有穿高跟鞋的命,而母亲没有,同样是跟脚息息相关,古代的妇女们有裹小脚的命,而我有的却是穿高跟鞋的命。尽管我的第一声哭声和男婴没有区别,但长辈们已经认定,这声音是女娃娃的。
我十四岁就挣脱了父母的怀抱,从遥远的边疆来到省会城市昆明求学。我用第一个月生活费的一半买了一双高跟鞋。那是一双黑色的圆头高跟鞋,鞋跟大概有五厘米高,是塑胶做的。这样的高跟鞋在现在即便是农村妇女都不屑于穿在脚上了,那时候却是我的最爱,除了运动我一直穿着它,如此这般,这双塑胶底的皮鞋才不过一学期就被我穿得不成样子了。
我的确从高跟鞋上尝到了甜头。它不但把我拔高了几厘米,还让我的因营养不良而迟迟没有发育的臀部翘了起来,胸部挺了出去,因为自卑喜欢勾着的头不得不抬了起来。这样一来,似乎我变成了一个能直视任何人的眼睛而不至于羞怯的成年人了。
仿佛是吸上了毒品,让我戒除就太难了。我一边享受着高跟鞋带给我的自以为是我的美,一边忍受着它带给我的疼。且不说为了保持住身体的平衡,穿高跟鞋时不得不把身体拉得像弓,鞋把脚后跟抬高几厘米而脚尖还触着地,稚嫩的十个脚趾承受着数百倍于它们自身重量,或者当一双新的牛皮高跟鞋磨着我的脚底、脚后眼、脚趾,先是磨掉我的皮,接下来继续磨着我的鲜红的肉,这种感觉用刑具来比喻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如果是在办公室还好,大不了把鞋脱下,等出门时再把刑具套上。在大街上就不得不让刑具往皮肉的更深处钻营了,风度或形象兼顾不得,或单脚跳跃,或像鸭子上岸,或像瘸子行走。这样的行走姿势在人群中显得突兀,使人一看便知,要么是你天生如此,要么是你的脚受伤了。偶尔有熟人遇到关切地寻问,还不敢说:都是脚上这双高跟鞋惹的祸。要是人家再问,你的脚是怎么受伤的,还只能支支唔唔,像一个长于说谎的骗子面对强有力的证词。
我听一个妇女说起生孩子的事,疼得要命的时候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生小孩儿了,可看到幼儿园可爱的孩子们像豌豆一样满地的滚着,又忘记了生育的疼痛。既然穿高跟鞋是我一生下来就注定了的,所以,我乐意踩着高跟鞋,在痛苦中向身边的人展示我自以为是的美(或许从来没有人在乎)。在这里,痛苦和美密不可分,光有痛苦,这痛苦毫无意义,光有美,这美没了根基,便显得虚无缥缈。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