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版《好儿女花》
虹影的“巫”样人生
总有人揣测她。越过那些作品,揣测她复杂的过去。她的写作,她的感情,她的男人,她被传为巫女一样的性格。好像,她真是那样从长江南岸岸底打捞出,便天生了一身巫术似的。
“带伤疤的向日葵”
虹影家的客厅一角,摆有一张照片。不留意,便会错过一系列故事。画面中,意大利城堡,她穿着白色婚纱,不再年轻,却洁净玲珑,她脸上写着少女的羞涩,挽着英国爱人向誓言走去。身边一个两岁的花童,像极了幼年的她。那是女儿西比尔,她和爱人Adam
Williams(英国作家兼银行家)提早完成的爱情作品。三年前,归国发展的虹影再婚。告别了上一段漫长的情感波折之后,她拥有了脚踏实地的新生活。女儿降临,人们说她修成正果。
母亲,一直是虹影小说中反复剖析与书写的命题。从童年到今天,她所有的逃避、救赎、原谅和蜕变,皆因对这一命题的解读和梳理。如今,现实角色的变换,母亲身份的代入,虹影真正双脚落地了。“我现在的写作都变得神气十足。”她接上了地气。
“性格决定命运。”
在虹影身上,我尤其相信这句旧话的力量。若说命运有所垂青,那就是生活给她留下了伤疤,却没让她记取痛苦。虹影爱把自己比作“带伤疤的向日葵”,她选择笑着,跟这个伤害过她的世界谈谈。也许,是她的达观和韧性支撑她完成了自我救赎。她骨子里释放出的正能量,几乎让身边人汗颜。
“我这向日葵是真的死过的呀。”虹影大笑着自嘲。“自杀过一次就知道死是真的,回不来的。我曾被毁灭过,进入了死城,但后来又重生了,此后便再也不想。但像我四姐就是不断自杀,因为她每次都知道有人拦,她才这么做。我确实在黑暗的世界里看到了光,这是个奇迹。”虹影从小就目睹生死,破败的杂院里见惯人自杀,“男人暴死时大多背朝天,女人则脸朝天。我那时就想,连死亡的姿态也有性别区分的。相比男人,女人比较伟大,因为她敢面对上天。”这种想法,竟成了她日后历经波折的内心信仰,也沉淀成一份看待人世变故的开阔姿态。
去年秋天,虹影生日,Adma刚好出差,一众女伴在家中为她庆生。她手麻脚利地整出一桌美食,像用一天写就一部全新小说。每次这种私人聚会,大家总会从美食聊到文学,从文学聊到文学八卦。照例离不开虹影的创作和经历,记不得谁,从《好儿女花》突然谈到了她的前夫,那位才学横溢的评论家赵毅衡。大抵是看着眼前愈加明媚阳光的女主人,难以和书中早已熟悉的细节再次重叠。“就是想不通,都那样了,你为何不早些离开他?”“我太渴望一个家了。那时的底线是,只要这个家、这个父亲不破碎,其它什么都能接受。”“那人现在怎样?现在回头看,你恨吗?”“不能说恨,那个时候是痛,但已经过去了。你恨一个人就会永远记住他,我不想记住他。我写完书,也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任何一个生命里都有一些度你的人,你经历过的人都是。我现在倒是希望他也和我过得一样好。”在座女
文学情结不是在前辈那系了又解?而川渝之地的文艺女青年又哪个有失美色,哪个不是“吾爱文学,吾更爱文学女青年”的首选?虹影写作上的顽念让她脱颖,没得才情和拼搏,其它软实力皆是虚妄。至今,当年川渝文学圈的元老们,回想起1980年代,都还不忘那个叫“陈红英”的姑娘,一脸渴望,四处登门,求书求教,沉迷书写。帮“陈红英”改取笔名“虹影”的重庆老诗人杨山和梁上泉,记忆里的她“本来并不很了解文学,但读书简直到发狂的程度。我书架上的诗歌、小说,她全都借去过。她太爱写诗了,那时就已非常高产地写作。”
写作时的虹影神秘,她在文字里构建匪夷所思的世界。作家虹影清醒,她在生活中知道什么是对错,什么是好坏,知道什么是要什么是不要,知道要付出什么要摒弃什么。用她自己的话说,“我是一个特别能抓住命运的人。你必须拼了命去做好每件事,没有你自己的拼命,什么人都不能帮你出头。”
先付出后得到的人都知道,没有白白赶上的。我知道的是,早年在伦敦,她和前夫在摩顿的花园别墅,是她用卖了长篇《背叛之夏》的钱买的。如今,她嫁了个作家兼英国银行大班之子——人人猜测她将彻底无忧——可她和Adam的新居,是她用版税送给先生和女儿的意大利之外的另一个家。
“虹影,莫非你真是个女巫。”我玩笑中带着难表的敬佩。她一点不介意,转着眼睛当说笑也当褒奖。可我又一想,就算她是巫,也是超性别的巫。就像她的写作。
想起她说早年酷爱《呼啸山庄》,却未见跟勃朗特攀缘,反说自己个性像极书中男主角,“嗯,有些复杂”。
丁歌文
芬兰版《好儿女花》
伴望着她的坦然,纷纷收声。
虹影新书《小小姑娘》
这书写母女情缘,曾被我称作她的一次“小写作”,现在我却想改掉这个说法。这些看似轻巧的书写中,分明有她重新拓建起的内心格局。她彻底接上地气,笔下天地豁然开阔起来。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聊起这书,我说:写童年是要中年以后回头去写,可我觉得你现在还不够老——即便看着她的眼角纹,我也觉得“老”这个东西跟她的灵魂丝毫没关系。
她说,是女儿生下了她。
“初生让你一下觉得到了时候。这时的写作,成了对所有过往和未来的一个解释。”女儿来得正是时候,是她命运里的一个穴位,也是她下一个旅程的前奏。
怒放过的虹影,正在收割另一个虹影。
令人不安的“巫女”
《小小姑娘》出版后,虹影在国内受邀几所大学演讲。第一站是北大,作为亲友团我当晚随行。她在国外风云数年,风浪际遇早已眼界大开。可在这个校园讲堂,我分明感到她有些“紧张”。自然不是怯场的紧张,是那种郑重和喜爱的紧张。她开口就坦然:这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想起她描述威尼斯,因为太爱那个城市,担心那个城市随时会发生某种危险,喜爱里便带着紧张。我始终相信,好的东西多少总会让人不安。好的人是,好的文字也是。
虹影的文字让我不安。有时甚至难受,想一把推开,再也不要看到。可这种“再也不要”其实是更大的“要”。从《饥饿的女儿》到如今《小小姑娘》,虹影可能已经不是那个虹影,但她始终在传递不安,用文字和生命在点你的穴。
在虹影家看过很多照片,它们看似随意地布局在客厅、书房、厨房、洗手间,儿时江边的黑白岁月、八十年代的文学追光、伦敦的布莱顿海边、意大利的山谷……镜头里的远景和近景的表情,拼合成一个作家粗略又生动的成长风貌。岁月的变化不足为奇,神情里,自幼至今始终带有一种不变的倔强,是有意思的,就像一枚看不见的胎记。
人群里,虹影的笑声永远是最无顾忌,最干净的。懂她的人又知道,她有她的偏执和锋利。这听上去不像好词,但更不是坏词。我把它们比作:写作者的两副灵药。
但“是药三分毒”。似乎自古,长得美,写得壮,生来就会在文坛惹是生非似的。虹影一直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作家。我问过她,怎么看那些非议?其实问完就后悔了,她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总有人揣测她。越过那些作品,揣测她复杂的过去。她的写作,她的感情,她的男人,她被传为巫女一样的性格。好像,她真是那样从长江南岸岸底打捞出,便天生了一身巫术似的。一使巫术,男人们就来了,一使巫术,诗歌和一本本小说就来,一使巫术,意大利的罗马文学奖就来了。我看着眼前凝神远方的她,心想,若这样,我们都想尽办法做巫女。
虹影是上世纪80年代闯出来的女作家,我认定她在文学上有非同一般的执念才有今天,如同精神求生。有人说她,早期文学上出人投地,除了文字想象力上的天赋,多倚靠圈中前辈提携,人美,提携自然加倍。可试想,那一代的青春岁月,有多少
虹影的“巫”样人生
总有人揣测她。越过那些作品,揣测她复杂的过去。她的写作,她的感情,她的男人,她被传为巫女一样的性格。好像,她真是那样从长江南岸岸底打捞出,便天生了一身巫术似的。
“带伤疤的向日葵”
虹影家的客厅一角,摆有一张照片。不留意,便会错过一系列故事。画面中,意大利城堡,她穿着白色婚纱,不再年轻,却洁净玲珑,她脸上写着少女的羞涩,挽着英国爱人向誓言走去。身边一个两岁的花童,像极了幼年的她。那是女儿西比尔,她和爱人Adam Williams(英国作家兼银行家)提早完成的爱情作品。三年前,归国发展的虹影再婚。告别了上一段漫长的情感波折之后,她拥有了脚踏实地的新生活。女儿降临,人们说她修成正果。
芬兰版《好儿女花》 虹影的“巫”样人生 总有人揣测她。越过那些作品,揣测她复杂的过去。她的写作,她的感情,她的男人,她被传为巫女一样的性格。好像,她真是那样从长江南岸岸底打捞出,便天生了一身巫术似的。 “带伤疤的向日葵” 虹影家的客厅一角,摆有一张照片。不留意,便会错过一系列故事。画面中,意大利城堡,她穿着白色婚纱,不再年轻,却洁净玲珑,她脸上写着少女的羞涩,挽着英国爱人向誓言走去。身边一个两岁的花童,像极了幼年的她。那是女儿西比尔,她和爱人Adam Williams(英国作家兼银行家)提早完成的爱情作品。三年前,归国发展的虹影再婚。告别了上一段漫长的情感波折之后,她拥有了脚踏实地的新生活。女儿降临,人们说她修成正果。 母亲,一直是虹影小说中反复剖析与书写的命题。从童年到今天,她所有的逃避、救赎、原谅和蜕变,皆因对这一命题的解读和梳理。如今,现实角色的变换,母亲身份的代入,虹影真正双脚落地了。“我现在的写作都变得神气十足。”她接上了地气。 “性格决定命运。” 在虹影身上,我尤其相信这句旧话的力量。若说命运有所垂青,那就是生活给她留下了伤疤,却没让她记取痛苦。虹影爱把自己比作“带伤疤的向日葵”,她选择笑着,跟这个伤害过她的世界谈谈。也许,是她的达观和韧性支撑她完成了自我救赎。她骨子里释放出的正能量,几乎让身边人汗颜。 “我这向日葵是真的死过的呀。”虹影大笑着自嘲。“自杀过一次就知道死是真的,回不来的。我曾被毁灭过,进入了死城,但后来又重生了,此后便再也不想。但像我四姐就是不断自杀,因为她每次都知道有人拦,她才这么做。我确实在黑暗的世界里看到了光,这是个奇迹。”虹影从小就目睹生死,破败的杂院里见惯人自杀,“男人暴死时大多背朝天,女人则脸朝天。我那时就想,连死亡的姿态也有性别区分的。相比男人,女人比较伟大,因为她敢面对上天。”这种想法,竟成了她日后历经波折的内心信仰,也沉淀成一份看待人世变故的开阔姿态。 去年秋天,虹影生日,Adma刚好出差,一众女伴在家中为她庆生。她手麻脚利地整出一桌美食,像用一天写就一部全新小说。每次这种私人聚会,大家总会从美食聊到文学,从文学聊到文学八卦。照例离不开虹影的创作和经历,记不得谁,从《好儿女花》突然谈到了她的前夫,那位才学横溢的评论家赵毅衡。大抵是看着眼前愈加明媚阳光的女主人,难以和书中早已熟悉的细节再次重叠。“就是想不通,都那样了,你为何不早些离开他?”“我太渴望一个家了。那时的底线是,只要这个家、这个父亲不破碎,其它什么都能接受。”“那人现在怎样?现在回头看,你恨吗?”“不能说恨,那个时候是痛,但已经过去了。你恨一个人就会永远记住他,我不想记住他。我写完书,也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任何一个生命里都有一些度你的人,你经历过的人都是。我现在倒是希望他也和我过得一样好。”在座女母亲,一直是虹影小说中反复剖析与书写的命题。从童年到今天,她所有的逃避、救赎、原谅和蜕变,皆因对这一命题的解读和梳理。如今,现实角色的变换,母亲身份的代入,虹影真正双脚落地了。“我现在的写作都变得神气十足。”她接上了地气。
伴望着她的坦然,纷纷收声。 虹影新书《小小姑娘》 这书写母女情缘,曾被我称作她的一次“小写作”,现在我却想改掉这个说法。这些看似轻巧的书写中,分明有她重新拓建起的内心格局。她彻底接上地气,笔下天地豁然开阔起来。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聊起这书,我说:写童年是要中年以后回头去写,可我觉得你现在还不够老——即便看着她的眼角纹,我也觉得“老”这个东西跟她的灵魂丝毫没关系。 她说,是女儿生下了她。 “初生让你一下觉得到了时候。这时的写作,成了对所有过往和未来的一个解释。”女儿来得正是时候,是她命运里的一个穴位,也是她下一个旅程的前奏。 怒放过的虹影,正在收割另一个虹影。 令人不安的“巫女” 《小小姑娘》出版后,虹影在国内受邀几所大学演讲。第一站是北大,作为亲友团我当晚随行。她在国外风云数年,风浪际遇早已眼界大开。可在这个校园讲堂,我分明感到她有些“紧张”。自然不是怯场的紧张,是那种郑重和喜爱的紧张。她开口就坦然:这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想起她描述威尼斯,因为太爱那个城市,担心那个城市随时会发生某种危险,喜爱里便带着紧张。我始终相信,好的东西多少总会让人不安。好的人是,好的文字也是。 虹影的文字让我不安。有时甚至难受,想一把推开,再也不要看到。可这种“再也不要”其实是更大的“要”。从《饥饿的女儿》到如今《小小姑娘》,虹影可能已经不是那个虹影,但她始终在传递不安,用文字和生命在点你的穴。 在虹影家看过很多照片,它们看似随意地布局在客厅、书房、厨房、洗手间,儿时江边的黑白岁月、八十年代的文学追光、伦敦的布莱顿海边、意大利的山谷……镜头里的远景和近景的表情,拼合成一个作家粗略又生动的成长风貌。岁月的变化不足为奇,神情里,自幼至今始终带有一种不变的倔强,是有意思的,就像一枚看不见的胎记。 人群里,虹影的笑声永远是最无顾忌,最干净的。懂她的人又知道,她有她的偏执和锋利。这听上去不像好词,但更不是坏词。我把它们比作:写作者的两副灵药。 但“是药三分毒”。似乎自古,长得美,写得壮,生来就会在文坛惹是生非似的。虹影一直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作家。我问过她,怎么看那些非议?其实问完就后悔了,她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总有人揣测她。越过那些作品,揣测她复杂的过去。她的写作,她的感情,她的男人,她被传为巫女一样的性格。好像,她真是那样从长江南岸岸底打捞出,便天生了一身巫术似的。一使巫术,男人们就来了,一使巫术,诗歌和一本本小说就来,一使巫术,意大利的罗马文学奖就来了。我看着眼前凝神远方的她,心想,若这样,我们都想尽办法做巫女。 虹影是上世纪80年代闯出来的女作家,我认定她在文学上有非同一般的执念才有今天,如同精神求生。有人说她,早期文学上出人投地,除了文字想象力上的天赋,多倚靠圈中前辈提携,人美,提携自然加倍。可试想,那一代的青春岁月,有多少“性格决定命运。”
在虹影身上,我尤其相信这句旧话的力量。若说命运有所垂青,那就是生活给她留下了伤疤,却没让她记取痛苦。虹影爱把自己比作“带伤疤的向日葵”,她选择笑着,跟这个伤害过她的世界谈谈。也许,是她的达观和韧性支撑她完成了自我救赎。她骨子里释放出的正能量,几乎让身边人汗颜。
“我这向日葵是真的死过的呀。”虹影大笑着自嘲。“自杀过一次就知道死是真的,回不来的。我曾被毁灭过,进入了死城,但后来又重生了,此后便再也不想。但像我四姐就是不断自杀,因为她每次都知道有人拦,她才这么做。我确实在黑暗的世界里看到了光,这是个奇迹。”虹影从小就目睹生死,破败的杂院里见惯人自杀,“男人暴死时大多背朝天,女人则脸朝天。我那时就想,连死亡的姿态也有性别区分的。相比男人,女人比较伟大,因为她敢面对上天。”这种想法,竟成了她日后历经波折的内心信仰,也沉淀成一份看待人世变故的开阔姿态。
去年秋天,虹影生日,Adma刚好出差,一众女伴在家中为她庆生。她手麻脚利地整出一桌美食,像用一天写就一部全新小说。每次这种私人聚会,大家总会从美食聊到文学,从文学聊到文学八卦。照例离不开虹影的创作和经历,记不得谁,从《好儿女花》突然谈到了她的前夫,那位才学横溢的评论家赵毅衡。大抵是看着眼前愈加明媚阳光的女主人,难以和书中早已熟悉的细节再次重叠。“就是想不通,都那样了,你为何不早些离开他?”“我太渴望一个家了。那时的底线是,只要这个家、这个父亲不破碎,其它什么都能接受。”“那人现在怎样?现在回头看,你恨吗?”“不能说恨,那个时候是痛,但已经过去了。你恨一个人就会永远记住他,我不想记住他。我写完书,也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任何一个生命里都有一些度你的人,你经历过的人都是。我现在倒是希望他也和我过得一样好。”在座女伴望着她的坦然,纷纷收声。
虹影新书《小小姑娘》
这书写母女情缘,曾被我称作她的一次“小写作”,现在我却想改掉这个说法。这些看似轻巧的书写中,分明有她重新拓建起的内心格局。她彻底接上地气,笔下天地豁然开阔起来。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聊起这书,我说:写童年是要中年以后回头去写,可我觉得你现在还不够老——即便看着她的眼角纹,我也觉得“老”这个东西跟她的灵魂丝毫没关系。
她说,是女儿生下了她。
芬兰版《好儿女花》 虹影的“巫”样人生 总有人揣测她。越过那些作品,揣测她复杂的过去。她的写作,她的感情,她的男人,她被传为巫女一样的性格。好像,她真是那样从长江南岸岸底打捞出,便天生了一身巫术似的。 “带伤疤的向日葵” 虹影家的客厅一角,摆有一张照片。不留意,便会错过一系列故事。画面中,意大利城堡,她穿着白色婚纱,不再年轻,却洁净玲珑,她脸上写着少女的羞涩,挽着英国爱人向誓言走去。身边一个两岁的花童,像极了幼年的她。那是女儿西比尔,她和爱人Adam Williams(英国作家兼银行家)提早完成的爱情作品。三年前,归国发展的虹影再婚。告别了上一段漫长的情感波折之后,她拥有了脚踏实地的新生活。女儿降临,人们说她修成正果。 母亲,一直是虹影小说中反复剖析与书写的命题。从童年到今天,她所有的逃避、救赎、原谅和蜕变,皆因对这一命题的解读和梳理。如今,现实角色的变换,母亲身份的代入,虹影真正双脚落地了。“我现在的写作都变得神气十足。”她接上了地气。 “性格决定命运。” 在虹影身上,我尤其相信这句旧话的力量。若说命运有所垂青,那就是生活给她留下了伤疤,却没让她记取痛苦。虹影爱把自己比作“带伤疤的向日葵”,她选择笑着,跟这个伤害过她的世界谈谈。也许,是她的达观和韧性支撑她完成了自我救赎。她骨子里释放出的正能量,几乎让身边人汗颜。 “我这向日葵是真的死过的呀。”虹影大笑着自嘲。“自杀过一次就知道死是真的,回不来的。我曾被毁灭过,进入了死城,但后来又重生了,此后便再也不想。但像我四姐就是不断自杀,因为她每次都知道有人拦,她才这么做。我确实在黑暗的世界里看到了光,这是个奇迹。”虹影从小就目睹生死,破败的杂院里见惯人自杀,“男人暴死时大多背朝天,女人则脸朝天。我那时就想,连死亡的姿态也有性别区分的。相比男人,女人比较伟大,因为她敢面对上天。”这种想法,竟成了她日后历经波折的内心信仰,也沉淀成一份看待人世变故的开阔姿态。 去年秋天,虹影生日,Adma刚好出差,一众女伴在家中为她庆生。她手麻脚利地整出一桌美食,像用一天写就一部全新小说。每次这种私人聚会,大家总会从美食聊到文学,从文学聊到文学八卦。照例离不开虹影的创作和经历,记不得谁,从《好儿女花》突然谈到了她的前夫,那位才学横溢的评论家赵毅衡。大抵是看着眼前愈加明媚阳光的女主人,难以和书中早已熟悉的细节再次重叠。“就是想不通,都那样了,你为何不早些离开他?”“我太渴望一个家了。那时的底线是,只要这个家、这个父亲不破碎,其它什么都能接受。”“那人现在怎样?现在回头看,你恨吗?”“不能说恨,那个时候是痛,但已经过去了。你恨一个人就会永远记住他,我不想记住他。我写完书,也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任何一个生命里都有一些度你的人,你经历过的人都是。我现在倒是希望他也和我过得一样好。”在座女“初生让你一下觉得到了时候。这时的写作,成了对所有过往和未来的一个解释。”女儿来得正是时候,是她命运里的一个穴位,也是她下一个旅程的前奏。
怒放过的虹影,正在收割另一个虹影。
令人不安的“巫女”
《小小姑娘》出版后,虹影在国内受邀几所大学演讲。第一站是北大,作为亲友团我当晚随行。她在国外风云数年,风浪际遇早已眼界大开。可在这个校园讲堂,我分明感到她有些“紧张”。自然不是怯场的紧张,是那种郑重和喜爱的紧张。她开口就坦然:这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想起她描述威尼斯,因为太爱那个城市,担心那个城市随时会发生某种危险,喜爱里便带着紧张。我始终相信,好的东西多少总会让人不安。好的人是,好的文字也是。
伴望着她的坦然,纷纷收声。 虹影新书《小小姑娘》 这书写母女情缘,曾被我称作她的一次“小写作”,现在我却想改掉这个说法。这些看似轻巧的书写中,分明有她重新拓建起的内心格局。她彻底接上地气,笔下天地豁然开阔起来。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聊起这书,我说:写童年是要中年以后回头去写,可我觉得你现在还不够老——即便看着她的眼角纹,我也觉得“老”这个东西跟她的灵魂丝毫没关系。 她说,是女儿生下了她。 “初生让你一下觉得到了时候。这时的写作,成了对所有过往和未来的一个解释。”女儿来得正是时候,是她命运里的一个穴位,也是她下一个旅程的前奏。 怒放过的虹影,正在收割另一个虹影。 令人不安的“巫女” 《小小姑娘》出版后,虹影在国内受邀几所大学演讲。第一站是北大,作为亲友团我当晚随行。她在国外风云数年,风浪际遇早已眼界大开。可在这个校园讲堂,我分明感到她有些“紧张”。自然不是怯场的紧张,是那种郑重和喜爱的紧张。她开口就坦然:这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想起她描述威尼斯,因为太爱那个城市,担心那个城市随时会发生某种危险,喜爱里便带着紧张。我始终相信,好的东西多少总会让人不安。好的人是,好的文字也是。 虹影的文字让我不安。有时甚至难受,想一把推开,再也不要看到。可这种“再也不要”其实是更大的“要”。从《饥饿的女儿》到如今《小小姑娘》,虹影可能已经不是那个虹影,但她始终在传递不安,用文字和生命在点你的穴。 在虹影家看过很多照片,它们看似随意地布局在客厅、书房、厨房、洗手间,儿时江边的黑白岁月、八十年代的文学追光、伦敦的布莱顿海边、意大利的山谷……镜头里的远景和近景的表情,拼合成一个作家粗略又生动的成长风貌。岁月的变化不足为奇,神情里,自幼至今始终带有一种不变的倔强,是有意思的,就像一枚看不见的胎记。 人群里,虹影的笑声永远是最无顾忌,最干净的。懂她的人又知道,她有她的偏执和锋利。这听上去不像好词,但更不是坏词。我把它们比作:写作者的两副灵药。 但“是药三分毒”。似乎自古,长得美,写得壮,生来就会在文坛惹是生非似的。虹影一直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作家。我问过她,怎么看那些非议?其实问完就后悔了,她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总有人揣测她。越过那些作品,揣测她复杂的过去。她的写作,她的感情,她的男人,她被传为巫女一样的性格。好像,她真是那样从长江南岸岸底打捞出,便天生了一身巫术似的。一使巫术,男人们就来了,一使巫术,诗歌和一本本小说就来,一使巫术,意大利的罗马文学奖就来了。我看着眼前凝神远方的她,心想,若这样,我们都想尽办法做巫女。 虹影是上世纪80年代闯出来的女作家,我认定她在文学上有非同一般的执念才有今天,如同精神求生。有人说她,早期文学上出人投地,除了文字想象力上的天赋,多倚靠圈中前辈提携,人美,提携自然加倍。可试想,那一代的青春岁月,有多少虹影的文字让我不安。有时甚至难受,想一把推开,再也不要看到。可这种“再也不要”其实是更大的“要”。从《饥饿的女儿》到如今《小小姑娘》,虹影可能已经不是那个虹影,但她始终在传递不安,用文字和生命在点你的穴。
在虹影家看过很多照片,它们看似随意地布局在客厅、书房、厨房、洗手间,儿时江边的黑白岁月、八十年代的文学追光、伦敦的布莱顿海边、意大利的山谷……镜头里的远景和近景的表情,拼合成一个作家粗略又生动的成长风貌。岁月的变化不足为奇,神情里,自幼至今始终带有一种不变的倔强,是有意思的,就像一枚看不见的胎记。
人群里,虹影的笑声永远是最无顾忌,最干净的。懂她的人又知道,她有她的偏执和锋利。这听上去不像好词,但更不是坏词。我把它们比作:写作者的两副灵药。
但“是药三分毒”。似乎自古,长得美,写得壮,生来就会在文坛惹是生非似的。虹影一直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作家。我问过她,怎么看那些非议?其实问完就后悔了,她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总有人揣测她。越过那些作品,揣测她复杂的过去。她的写作,她的感情,她的男人,她被传为巫女一样的性格。好像,她真是那样从长江南岸岸底打捞出,便天生了一身巫术似的。一使巫术,男人们就来了,一使巫术,诗歌和一本本小说就来,一使巫术,意大利的罗马文学奖就来了。我看着眼前凝神远方的她,心想,若这样,我们都想尽办法做巫女。
伴望着她的坦然,纷纷收声。 虹影新书《小小姑娘》 这书写母女情缘,曾被我称作她的一次“小写作”,现在我却想改掉这个说法。这些看似轻巧的书写中,分明有她重新拓建起的内心格局。她彻底接上地气,笔下天地豁然开阔起来。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聊起这书,我说:写童年是要中年以后回头去写,可我觉得你现在还不够老——即便看着她的眼角纹,我也觉得“老”这个东西跟她的灵魂丝毫没关系。 她说,是女儿生下了她。 “初生让你一下觉得到了时候。这时的写作,成了对所有过往和未来的一个解释。”女儿来得正是时候,是她命运里的一个穴位,也是她下一个旅程的前奏。 怒放过的虹影,正在收割另一个虹影。 令人不安的“巫女” 《小小姑娘》出版后,虹影在国内受邀几所大学演讲。第一站是北大,作为亲友团我当晚随行。她在国外风云数年,风浪际遇早已眼界大开。可在这个校园讲堂,我分明感到她有些“紧张”。自然不是怯场的紧张,是那种郑重和喜爱的紧张。她开口就坦然:这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想起她描述威尼斯,因为太爱那个城市,担心那个城市随时会发生某种危险,喜爱里便带着紧张。我始终相信,好的东西多少总会让人不安。好的人是,好的文字也是。 虹影的文字让我不安。有时甚至难受,想一把推开,再也不要看到。可这种“再也不要”其实是更大的“要”。从《饥饿的女儿》到如今《小小姑娘》,虹影可能已经不是那个虹影,但她始终在传递不安,用文字和生命在点你的穴。 在虹影家看过很多照片,它们看似随意地布局在客厅、书房、厨房、洗手间,儿时江边的黑白岁月、八十年代的文学追光、伦敦的布莱顿海边、意大利的山谷……镜头里的远景和近景的表情,拼合成一个作家粗略又生动的成长风貌。岁月的变化不足为奇,神情里,自幼至今始终带有一种不变的倔强,是有意思的,就像一枚看不见的胎记。 人群里,虹影的笑声永远是最无顾忌,最干净的。懂她的人又知道,她有她的偏执和锋利。这听上去不像好词,但更不是坏词。我把它们比作:写作者的两副灵药。 但“是药三分毒”。似乎自古,长得美,写得壮,生来就会在文坛惹是生非似的。虹影一直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作家。我问过她,怎么看那些非议?其实问完就后悔了,她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总有人揣测她。越过那些作品,揣测她复杂的过去。她的写作,她的感情,她的男人,她被传为巫女一样的性格。好像,她真是那样从长江南岸岸底打捞出,便天生了一身巫术似的。一使巫术,男人们就来了,一使巫术,诗歌和一本本小说就来,一使巫术,意大利的罗马文学奖就来了。我看着眼前凝神远方的她,心想,若这样,我们都想尽办法做巫女。 虹影是上世纪80年代闯出来的女作家,我认定她在文学上有非同一般的执念才有今天,如同精神求生。有人说她,早期文学上出人投地,除了文字想象力上的天赋,多倚靠圈中前辈提携,人美,提携自然加倍。可试想,那一代的青春岁月,有多少虹影是上世纪80年代闯出来的女作家,我认定她在文学上有非同一般的执念才有今天,如同精神求生。有人说她,早期文学上出人投地,除了文字想象力上的天赋,多倚靠圈中前辈提携,人美,提携自然加倍。可试想,那一代的青春岁月,有多少文学情结不是在前辈那系了又解?而川渝之地的文艺女青年又哪个有失美色,哪个不是“吾爱文学,吾更爱文学女青年”的首选?虹影写作上的顽念让她脱颖,没得才情和拼搏,其它软实力皆是虚妄。至今,当年川渝文学圈的元老们,回想起1980年代,都还不忘那个叫“陈红英”的姑娘,一脸渴望,四处登门,求书求教,沉迷书写。帮“陈红英”改取笔名“虹影”的重庆老诗人杨山和梁上泉,记忆里的她“本来并不很了解文学,但读书简直到发狂的程度。我书架上的诗歌、小说,她全都借去过。她太爱写诗了,那时就已非常高产地写作。”
写作时的虹影神秘,她在文字里构建匪夷所思的世界。作家虹影清醒,她在生活中知道什么是对错,什么是好坏,知道什么是要什么是不要,知道要付出什么要摒弃什么。用她自己的话说,“我是一个特别能抓住命运的人。你必须拼了命去做好每件事,没有你自己的拼命,什么人都不能帮你出头。”
先付出后得到的人都知道,没有白白赶上的。我知道的是,早年在伦敦,她和前夫在摩顿的花园别墅,是她用卖了长篇《背叛之夏》的钱买的。如今,她嫁了个作家兼英国银行大班之子——人人猜测她将彻底无忧——可她和Adam的新居,是她用版税送给先生和女儿的意大利之外的另一个家。
“虹影,莫非你真是个女巫。”我玩笑中带着难表的敬佩。她一点不介意,转着眼睛当说笑也当褒奖。可我又一想,就算她是巫,也是超性别的巫。就像她的写作。
文学情结不是在前辈那系了又解?而川渝之地的文艺女青年又哪个有失美色,哪个不是“吾爱文学,吾更爱文学女青年”的首选?虹影写作上的顽念让她脱颖,没得才情和拼搏,其它软实力皆是虚妄。至今,当年川渝文学圈的元老们,回想起1980年代,都还不忘那个叫“陈红英”的姑娘,一脸渴望,四处登门,求书求教,沉迷书写。帮“陈红英”改取笔名“虹影”的重庆老诗人杨山和梁上泉,记忆里的她“本来并不很了解文学,但读书简直到发狂的程度。我书架上的诗歌、小说,她全都借去过。她太爱写诗了,那时就已非常高产地写作。” 写作时的虹影神秘,她在文字里构建匪夷所思的世界。作家虹影清醒,她在生活中知道什么是对错,什么是好坏,知道什么是要什么是不要,知道要付出什么要摒弃什么。用她自己的话说,“我是一个特别能抓住命运的人。你必须拼了命去做好每件事,没有你自己的拼命,什么人都不能帮你出头。” 先付出后得到的人都知道,没有白白赶上的。我知道的是,早年在伦敦,她和前夫在摩顿的花园别墅,是她用卖了长篇《背叛之夏》的钱买的。如今,她嫁了个作家兼英国银行大班之子——人人猜测她将彻底无忧——可她和Adam的新居,是她用版税送给先生和女儿的意大利之外的另一个家。 “虹影,莫非你真是个女巫。”我玩笑中带着难表的敬佩。她一点不介意,转着眼睛当说笑也当褒奖。可我又一想,就算她是巫,也是超性别的巫。就像她的写作。 想起她说早年酷爱《呼啸山庄》,却未见跟勃朗特攀缘,反说自己个性像极书中男主角,“嗯,有些复杂”。 丁歌文想起她说早年酷爱《呼啸山庄》,却未见跟勃朗特攀缘,反说自己个性像极书中男主角,“嗯,有些复杂”。
丁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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