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不能让动物受到惊吓
可要是见到这庞然大物都不喊叫
那这人不是狗的同类就是驯狗员
我不怪那条狗 而怪那个人
你的狗温顺只有你知道
但你总不能要求别的人都知道吧
七岁的时候,我在新疆哈密被狗咬过。那是冬天,血凝固在棉裤上冻成了冰硌碴,伤口后来竟长成了冻疮。
那天是跟着一群孩子去剧场看我爸指挥的《黄河大合唱》,我爸那时不太管我,而我也不喜欢总用军用大头皮鞋踢我的他管我,所以就跟一群比我稍大的孩子闹哄哄走小路去剧场。新疆的很多城市都是修那种土坯房,林林总总形成无数小巷。突然,一道白光向我们闪来,大孩子都疯跑掉了,我愣在那里,然后觉得屁股一凉。
被狗咬了的感觉是凉凉的、麻麻的,可能被蛇咬了也是这种感受,因为牙齿上都有毒。我还是坚持去了剧场,但坐在那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后来大孩子告诉我,这就是毒性发作,这使我进一步昏睡。
那条白光其实是一条白狗,想不起是谁家养的了,但凶猛无比,已咬过好多人了,而且主人也不太管教,反而得到了一些莫名的敬畏。那是一个混乱的年代。
我直到三十二岁后才慢慢把心里隐隐的一块石头放下,因为过了二十五年的狂犬病潜伏期,后来又有人说潜伏期可能最长达到三十年,所以我前不久刚刚完全脱离心理恐惧。在之前这漫长的时间里,每当因熬夜导致眼睛畏光,想喝水,我都认为这不排除是“发作”的可能。
可见文明养狗的重要性,那个主人并不知道他家的狗给我造成了无比漫长的心里恐惧,他后来因参加过“打砸抢”被处决了。
我们小区现在还有一个帅哥养了一条无比巨大的狗,几乎可以称得上狗之“金刚”了,有天晚上我与那狗狭路相逢,与狗一起暴退三丈,然后帅哥会嗔怪地说:我这狗是受了专业训练的,性格特别温顺,你别吓着它。我知道我不能让动物受到惊吓,可要是见到这庞然大物都不喊叫那这人不是狗的同类,就是驯狗员。我不怪那条狗,而怪那个人,你的狗温顺只有你知道,但你总不能要求别的人都知道吧。
凤凰台的《一虎一席谈》说了打狗的事,一个老太太说得很有道理:什么人养什么狗,她养的狗就不仅打各种预防针,到小区玩耍时后面主人一定跟着捡狗屎,而且要么在晚上人少时把狗儿牵一去,要么在约定俗成的耍狗时段牵下去,因为这就代表着文明,代表着主人也文明。
我被狗咬过,但我喜欢狗,因为狗是无罪的,有罪的是那些把狗带到了文明社会却不按文明的游戏规则出牌的主人,这导致狗连累受到伤害。这好比是,你不好好教自家的小孩却让他养成无数坏毛病,受到伤害的是小孩,但有罪的是家长。如果你真把自家的狗当成爱子一样看待。
最近所谓“文明养狗”我同意,但我不同意一刀切的做法,比如收了防疫机构收了费用却不指导养狗人家怎么文明养狗,这好比车辆管理所收了各种钱却不制定道路条款一样,或者交警大队只罚款不制定交通规则。都说狗一年会引发多少案子,但我觉得比起汽车引发的交通事件恐怕会少许多吧,怎不见我们一下子把汽车全禁了?还有飞机,还有酒,还有煤矿。
关键不在狗,在狗主人,关键不在车,而在车主人,在飞行员,在酒客,在矿主。
当然小区物管费里增收“养狗费”就点夸张,而且容易进一步引发矛盾,我的意思是,在我们确定有相当多数的人生命中离不开狗时,人类社会的规则里是不是应该多一点对狗的温情,小区的草坪上没有任何动物,没有猫(据说这东西也传染狂犬病),没有鸟(禽流感),只有人那里仰望星空,思考人生,那情景很无聊。
我的“狗系列”最后一个小故事是:一年前的打狗潮,我正好养了一条金毛,只能偷偷在楼上养,它太小,经常跑到阳台上探出小脑袋往下看风景,有一天它失足从六楼掉下一楼,正好有个塑料顶篷挡住它,没死,但股骨摔脱位了,之后走路全都是一瘸一拐的,它有那么漂亮的毛发,但生活相当痛苦,吃饭时由于不能站立需要人来喂。
其实我办了养狗证,打了预防针,它性格极温良,也不随地大小便……但狗儿竟因为小区“不准带宠物玩耍”一条就摔残了,最后,为了它可以自由生活,不至于像监狱里的犯人一样,我把它送人了。
它很文明,我也很文明,我们招谁惹谁了?
左一刀江湖 右一刀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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