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里已全无光彩。
你整晚都趟在床上说着胡话 双手在空中挥舞 不得入眠。
你喊着过去曾经在你生命中经过的 现在却已不在世的人的姓名。
你喊着外公 说当家的你总算回来了。 你喊着你早逝的大儿子，念叨着对不起。你喊着从前的私塾老师，你象个小孩 你以为现在还是民国12年。

你把在场的我们都吓坏了，迷信的姨妈们窃窃私语：老太太的征兆似乎都在预示即将西去。

可我知道，你不会。你无病无痛，你甚至连小感冒都没有，你只是犯着老年人常有的那些小迷糊。是的，你不会，你说过要等着我牵着帅小伙的手来给你请安讨红包，你说过要等着看我结婚 帮我带小孩。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是不是？至少三五年，五六年以后的事情，你答应过我要活到一百岁的是不是？

中午我跪在你床前，你又一遍遍的问我是谁 问我上小学几年级了。直到把我问哭。我丢掉黑框眼镜，尽乎哭声的喊着外婆 外婆。你颤颤发抖 你说丫头你小手好冷 。你哪里知道 听到你危险的消息 我赶着连外套都没穿就奔过来看你。

我真的好怕你撒手就这样去了。我恨我自己，没有好好把大段大段的时间用来陪你，让你不再认识忘记了我。我责怪自己，我总是和朋友三五成群的闲逛着，从你家院前经过都没有顺路去看看你。我总是借口太忙，忙到成天窝家里看电影吃零食睡大觉。给你买的羊毛袜子，放在抽屉里好久了，我总是拖拉着说好吧，下礼拜一定给你送过去，下礼拜吧，下下礼拜吧。。。

如果今天你就这样走了，我会恨死我自己。我恨死我自己。大人们见我哭了，直言不吉利，不许我对你哭。你问我怎么哭了，妈妈接话说 考试没考及格，爸爸打哭的。你又笑了，你说，胡扯，都20好几的人了，当老师了。我知道 我知道这不是你第一次和我们开玩笑了，你曾经心跳停止过3秒又回过神来。你只是太寂寞，你想我们去关心你，在意你，围着你陪着你聊天哼歌，你想紧握我的手，暖着就这么暖着。

今夜很冷，08年的冬天，最后的12月，你一定要平安。我忽然间明白，那些抹了甜蜜的小谎言没有用，什么外婆你要一百岁啊一万岁啊，那都是大空话。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外婆，从现在起，我要好好陪着你，除了上课就是陪你。除了弹琴就是陪你。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看书。看你入眠。

舅舅是医生，他说你晚上要是能平静的睡着，就没事了。我相信舅舅，更相信你，你自己也曾经是医生，对不对？你要乖乖的听话，充足的休息，明天的阳光暖暖的，放学我就去看你，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