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封杀斯苔芳诺的前前后后

(2015-11-17 09:41:01)

封杀斯苔芳诺的前前后后

   ——鲁道夫·宾格回忆录6

       王崇刚编译

封杀斯苔芳诺的前前后后
 

       我的第二个演出季有几个里程碑式的事件。开幕之夜,加内特·科林斯成为她第一个在大都会担任独舞的黑人艺术家。负责舞蹈演出的扎卡利·索罗夫,那年春天告诉我他有一个女孩儿非常适合《阿依达》凯旋场景,但有一个问题——她的肤色。我真的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段舞蹈被认为是努比亚人跳的,参与舞蹈的所有人都要把全身涂黑。对于科林斯的聘用问题,我没有丝毫疑虑,合同签署后,才将这件事通报给董事会。

       1951-1952演出季大获成功项目是莫扎特的《女人心》。在大都会过去历史上,这出戏仅演出过12场。《女人心》的这次成功,我认为原因在于阿尔弗雷德·伦特(Alfred Lunt1892 1977,美国舞台导演、演员)的登台方式。剧院的灯灭掉,金色的幕布拉起,伦特穿着18世纪的服装进入,点起蜡烛,然后向斯蒂德里(乐队指挥)鞠躬,好像在说:“你可以开始了。”在这短短的瞬间,他的优雅与姿态,对宫廷风格的展示,为即将开始的演出烘托出气氛。

       另一个为人瞩目的新制作是托尼·格斯里(Sir William Tyrone Guthrie19001971,英国戏剧导演)执导的《卡门》。玛丽·加登(Mary Garden18741967,苏格兰女高音)曾跑到我的包厢告诉我,这是她见识过的最好的《卡门》。莱纳又一次发现,自己是在与拥有强烈非传统理念的导演工作——此间,格里斯希望砍掉第一幕中的男童合唱。他写信给我说:“很明显,它陈旧得让人窒息。而且我真不相信你能找到声音足够响亮,可以让观众听到的男童;要是我们不得已采取歌剧院的下策,也就是说,让合唱团中臀部小的女士登台演唱,我会认为这是让歌剧走向平庸的极端做法。”大都会当然拥有清晰可闻的男童合唱团,但是格里斯对付莱纳比卡宁更有办法——或许是莱纳对付格里斯更有办法——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争斗。两人都很惊讶,赖斯·史蒂文斯(Rise Stevens1913-2013,美国女中音)自愿重新研习她的角色,尽管她在几年前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卡门。莱纳让比才广为熟知的音乐显得即本真又具个性的能力,对我来说是他在大都会最大的成功,我非常满意。

       也许,这个演出季最值得记忆的表演是柳芭·韦利奇在《波西米亚人》中扮演的缪塞塔。柳芭在大都会做的与我的希冀总有些差距。她的《莎乐美》当然很成功,她在《蝙蝠》中扮演的罗萨琳纳也不错,但有太多的角色,她不像成功的米兰诺夫和迅速蹿红的塔利诺·斯蒂博那样是令人心动的选择。《波西米亚人》第二幕,韦利奇创造出一个界定爱搞恶作剧的交际花,与粗声大气的妓女间差异的表演。她跳到桌子上舞蹈起来,强迫她的马采罗(保罗·希尔韦利扮演)用肩膀扛着她在舞台上转,推开迎面所有的人。此举当时震惊了全场。一定来了很多观众(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声称当时曾在现场),显然物有所值。

       这个演出季告别大都会的最大牌明星,是基尔斯藤·弗莱格斯塔德。在《阿尔刻提斯》(格鲁克的歌剧)最后一场演出之后,她获得了20分钟的鼓掌欢呼。我记忆中最好的表演,是拉蒙•韦奈(Ramon Vinay1911-1996,智利男高音)的《奥赛罗》,这是他第200次演唱这个角色,我一生从来没有听到他如此完美的表演。最重要的首次亮相,也许是欧根·贝尔曼作为歌剧设计者。他复排的《弄臣》结构坚实,细节华美,预示着他与大都会的长期合作。

       开幕之夜上最意义重大的首演是乔治·伦敦(George London1920 – 1985,加拿大男中音)的登台,他扮演《阿伊达》中的阿莫纳斯罗,其雄浑的声音首次响彻大都会。他和我都很幸运,因为起初我把这个角色给了罗伯特·梅丽尔(Robert Merrill1917 – 2004,美国男中音),为的是褒奖他年前扮演波萨(歌剧《唐卡洛》中的角色)的巨大成功,但梅丽尔1951-52演出季一开始,就不在大都会的演员名册上。我暂时将他封杀,因为他没有履行春季巡演的合同义务,跑到好莱坞去拍一部名叫《销魂花月夜》的电影去了。直到他一年后正式写了道歉信,我才接受他回归大都会舞台。我们失去了伟大男中音一年的服务,但严明了纪律。没有它,就不能指望制作出一流的歌剧。

       大多数艺术家,包括一些出名坏脾气的艺人,在现实生活中对合同条款的履行都非常小心。我一向认为,几十年来我在强化艺人的责任感方面做了些事情。因为人越高端,诱饵自然越丰厚。当艺术家被支付7000美元,在《爱德·沙利文秀场》(Ed Sullivan Show,大型电视综艺节目)亮相四分钟(那些年,我们每场演出的最高报酬才1000美元),就很难强迫她参加与《沙利文秀场》时间发生冲突的彩排。这个电视节目现在已经停了,但对我来说为时已晚。还有一些遗憾难以避免。我在大都会第一个演出季签下年轻艺术家有女中音米尔德·米勒,但她的首演计划不得不推迟。我收到了来自她丈夫(现在是匹兹堡大学的校长)一封道歉信向我通报:我的凯卢比诺(《费加罗婚礼》中的一个重要配角)怀孕了。但米勒女士的确走上了大都会舞台,仅在一年之后。1972年,她被授予一款银表,以庆祝她在大都会的第20个演出季,我很高兴出席了这个仪式。

       除了这样的不可抗拒事件,歌手们一定是在紧张压力下生存的一群人,每次登台都担负着其职业生命的风险。普通感冒对艺术家是种威胁,一遇到流鼻涕不止的情况,他们经常因为心理和生理原因不能歌唱。照料高度紧张的大艺术家,有时是总经理职责的一部分。某一天,他们感觉不舒服时,就不能面对公开演出的想法——比如,让弗兰科·科莱里高兴,长期是我要做的一件事。还有一些艺人,当他们打电话找借口时,剧院会让他们出具医生的证明——这常常是一个无奈的请求,因为歌手从医生那里搞来一封信,上面写着“某某先生或者女士在我的护理下”根本不成问题。但是出具证明信的效果让人满意,有时含蓄的不信任会促使歌手重新检查一下自己的状况,最终发现自己还是可以唱的。

       最反复无常,我又必须在大都会与他合作,同时他还此有天分的艺术家,那就是朱塞佩·迪·斯苔芳诺。1950年听到他唱《浮士德》中的高音C渐弱时,是那年最让我心动的一刻。有生之年,我不会忘记那种声音的美妙。我第一个演出季委托他在一系列《塞维利亚理发师》中扮演阿尔马维瓦,最终他出演了其中大部分,但日复一日,我们永远不知道他是否能登台。他太太曾在一次演出的下午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生病的状况。我说如果他生了那种病,就不能允许呆在家里,我会马上叫救护车,剧院支付费用。一个小时后,斯苔芳诺来到了剧院。

       斯苔芳诺的大都会职业生涯是如何中断的,其中的内情直接说明了剧院总经理间或要面对的一种灾难。事情的原委可以用这一时段的书信文件完整呈现,不需要任何的后续分析。事端的缘起,是我们在1952-1953演出季即将推出的《波西米亚人》新制作,但它正式发端于我为一年后1953-1954演出季开幕之夜,皮埃尔·蒙都指挥的新版《浮士德》征募演员时所写的一封信。

       1952101

       我亲爱的斯苔芳诺,

       相信你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夏天,你和家人一切安好。

       我们现在开始商讨1953-1954演出季的计划,你实际上是我为这个计划征募的第一位艺术家。希望你对所有一切严格保密。

       我正考虑用古诺《浮士德》的大型新制作来开启这个演出季,当然希望你在其中扮演浮士德,为此我在全世界范围寻找出色的设计者和伟大的舞台导演。它肯定与50年来大都会的《浮士德》完全不同,你必须在这个制作中努力工作。

       ……你知道,我们的开幕演出总是安排在11月中旬,新制作必不可少的排练,意味着你必须在10月中旬报到。如果你能回信让我知晓,你是否对这个计划感兴趣,我将非常感激。

 

       在一周后的回信中,斯苔芳诺说我的信让他很激动,1953-1954演出季他肯定来大都会,因为他对我非常敬重。但他手头现在有点紧。只要他不参加目前这个演出季《波西米亚人》前两周的排练,斯卡拉就能给他机会举行几场特别演出。这些在斯卡拉剧院的表演,将让他为自己的国家取得荣耀,多挣点外快。

 

       19521013

       亲爱的斯苔芳诺,

       107的来信恐怕会让我很沮丧,尽管我们进行了沟通,但很明显你还没有弄明白我所说的“新的制作以及对歌剧戏剧性新的处理方式”是意味着什么。我希望你作为最优秀的年轻一代男高音,能乐于参与美国歌剧的新发展。

       我告诉你,这一年的《波西米亚人》将是一个全新制作,为了它我已经聘用了当今最杰出的电影导演。你出演《波西米亚人》次数太多,反而让事情变得难办。因为如果它要成为好的制作,我觉得你迄今为止在表演风格上所做的一切都要摒弃。当然不单单是你,整个演员阵容实际都是这种情况。因此,你必须忘却你已经做的,去学习新的台步和表演方式。我希望你对这样的事情会有兴趣,它将把你从优秀歌手提升为出色的艺术家。而你似乎只想在斯卡拉多挣点钱,试图减少排练。你知道,为了你能在约定日期里腾出档期,我已经答应付大笔的额外报酬给你——这样做不单单是为了讨好你。我这样做是因为排练次数的底线,它将让你完美地融入新的《波西米亚人》成为可能。非常遗憾,我无论如何不能同意你迟到,而且我还要警告你,那样的后果会很严重。

       至于下个演出季,你的来信没给我明确答复。新制作的《浮士德》我只能用你,如果你愿意彻底忘记大都会舞台以前每次《浮士德》幕启时发生的那些让我脸红的事情:尽管有你非常优美的演唱,舞台上所发生的是我在世界上看到的最糟糕的。它必须进行彻底改变。你是否希望成为其中的一员?如果是,你必须努力工作。如果不是,那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请明白无误地告诉我:A﹚你能否能遵照协定,抵达并参加1222的排练;B﹚你是否接受1953-1954演出季的角色……

       尽管这封信的内容有些地方可能让你不高兴,我希望你意识到其中莫大的敬意。因为,如果我不高看你,就不会多此一举写这么详细。还有,你比我年轻很多,我认为我不仅有权利而且还有义务,让你走上正路——你现在还没有走上正路,相信我。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歌手,一个成功的歌手,知道你挣了大钱——但这不是全部,你能成为伟大的艺术家,最终成就更伟大的事业,挣更多的钱……

 

       斯苔芳诺回信说,他很失望,但会遵守他的合同,在他抵达纽约后再谈1953-1954演出季的事情。但事情离结束还早着呢。

 

       1952116

       鲁道夫·宾格:

       我希望并以萨巴塔大师(米兰斯卡拉剧院音乐总监)的名义,请求你允许让男高音斯苔芳诺留在这里,直到1230。之后斯苔芳诺将立即起飞。谢谢,问候!

       吉林海里(米兰斯卡拉剧院总经理)

 

       1952117

       朱塞佩·斯苔芳诺:

       我可以同意你最晚周日(1228)抵达这里,以参加29日早上的排练,如果你同意将你的报酬减到1000美元的话。

       宾格

 

       1952117

       吉林海里:

       我刚刚同意斯苔芳诺周日(1228)抵达纽约,以便参加29日早上的排练。问候!

       宾格

 

       19521117

       鲁道夫·宾格:

       你的善意得到了萨巴塔的高度欣赏,因此我决定请求你允许斯苔芳诺1228晚在斯卡拉剧院演唱。我们保证他在29日起飞。你这个准许将避免我们非常严重的麻烦。提前表示感谢。最善意的问候!

       吉林海里

 

       19521118

       吉林海里:

       我深表歉意,无法推迟斯苔芳诺抵达的时间。他务必参加1229早上的排练。抱歉。问候!

       宾格

 

       1221,斯苔芳诺打电报说他将依照协议28日到达。1227,他又来电报说非常抱歉,因为突然生病,他的医生不允许他飞往纽约,他正在想办法预订船票。

 

       19521229

       罗伯托·鲍尔(在米兰为大都会服务的线人):

       你能否秘密地确认一下,斯苔芳诺最近在米兰演出的时候是不是真的病了。新年快乐!

       宾格

 

       19521229

       宾格:

       斯苔芳诺今晚有演出。

       鲍尔

 

       19521230

       斯苔芳诺:

       我需要得到你的大夫的名字和地址。我要让美国领事来验证大夫的诊断证明。你能否接受美国领事馆指定的医生为你检查呢?

       宾格

 

       19521230

       吉林海里:

       根据我得到的信息,斯苔芳诺昨天在斯卡拉曾登台演出过,因此他违反了合同,证明他所说的身体有病是不确切的。感谢你确认一下,他上一次演出是什么时候,未来是不是还有演出计划。

       宾格

 

       19521230

       亲爱的宾格先生:

       今天早上收到你电报的时候,我确实非常惊讶……

       据我调查,斯苔芳诺根本没有病,他在米兰的表演非常按部就班。他1215开始演《波西米亚人》,1218再演一场,21日演了一个午场。然后演出《歌女焦康达》,首场应该是24日,但他们推迟到了26日。我了解到,部分原因在于圣诞之夜,此外这出戏在技术上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无论如何,他在26日演了,28日又演一次,今晚还在演……他还宣布11午场再演《焦康达》……

       罗伯特·鲍尔

 

       195312

       鲁道夫·宾格:

       由于斯苔芳诺生病,妨碍了他1224演出《焦康达》。面临着26日的演出,他不可能外出旅行,他还进行了其它表演。

       问候!

       吉林海里

 

       同样的电报也从斯苔芳诺那里发出了一份,为我列出了他医生的名字,还命令我们马上给他在纽约的账户汇2000美元,以支付他的船票……

 

       195318

       亲爱的斯苔芳诺:

       鉴于你在米兰演出活动的信息,我们认为你违法了合同,合同就此终结。

 

       我们在美国舞台封杀斯苔芳诺的诉讼,计划195411月在美国音乐家协会(AGMA)举行听证。那个月初,我收到了约瑟夫·吉马的来信,他是华尔街的金融家,歌剧俱乐部的成员,利西亚·阿尔巴内西(Licia Albanese 1909 – 2014,出生在意大利的美国女高音)的丈夫,斯苔芳诺请他担任其在美国的经纪人。我们拟定了一份新合同,撤回了AGMA的诉讼,然后在1955-1956演出季推出了斯苔芳诺扮演的唐霍塞(歌剧《卡门》男主角)。之后,他就一去不复返了。就像我所担心的,他缺乏自律,很快毁掉一个有可能与卡鲁索比肩的歌唱生涯——本不该发生这样的事。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
已投稿到: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