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关在黑屋子里的，是我
不是你，是我幼年时的样子
啃指甲，哭泣，拒绝在家里的
客人面前跳新疆舞。
是我少年时的样子，嘴唇抿着
日记上着锁，王子躺在地理书上
唱歌给我听
画眉，画眉。
我的眉毛已经长得很好看了
要画就画你自己的
要逃你也得独自逃
西山背后有湖泊，湖水清洌
可作梳妆镜，可以照一照你
唱歌时的表情
《给妈妈》
妈妈，请使用我
我，请求，您
象你用木柄菜刀切菜，沙沙地。
在厨房里，那声音多么美好
请使用我的锋利，和无可奈何的
锈蚀。在你手里，我不喊苦
也不喊累
请使用我，象你用塑料的洒水壶浇花
你一边浇着一边对蓓蕾说话。说着说着
花朵就开了。请使用我的柔软
和不能遏止的伤悲。山茶花掉在你的手心
沉甸甸的，它们还来不及缝补我的春天，
我春天里的小小破绽
妈妈，请使用一朵飘到你膝盖上的云
请使用我的轻。
请使用一颗迷路的星子
请使用我的怯懦。
请使用露珠的清凉
请使用我的迟钝。
请使用一根你身体里抽出来的肋骨。
请使用我的疼痛
《八点钟的八宝粥》
湖水一层层退去
露出屋顶，栅栏，斑马线
我拽着风筝，经过它们——
做广播体操的人，出壳的鸟
打着呵欠的花朵。嘘，请别叫醒我
我，只愿在梦里，做个无知的人
他总能在八点整拦住我，不早也不迟
这多让人恼怒。他伪装成一个卖八宝粥的人。
他的西装，皮鞋，情书，手提电脑，
藏在獐熊的树洞里。他的声音也拔掉了多余的刺，
象冬麦草轻轻地晃来晃去
——“要不要加点糖”
“嗯，要很多很多糖”
——“不能太甜了，不能啊”
“为什么呢”
——“因为生活才刚刚开始”
《不可能的事》
一个人，亲手埋下了自己的骨灰盒
一个人捧了新泥，栽下一棵绿柏
一个人坐在墓碑上，唱了一首挽歌
一个人起身离开，摸了摸树的后脑勺
树就向上长了一寸
我就是那一个人
在昨天的梦境里，做了一件
了不起的事，一件不可能
完成的事
《向日葵》
我的王妃，在你脖子上
系着的丝巾呢？
黑豹子咬伤你。我给你我的血液，呼吸，
给你我的迷宫，宝藏，金棱织成的时光
我救你不是要你感激我
我给你金色丝巾，不是要你遮掩你的美
今天我也不是要你可怜我
我只要你尊重我
爱我或者
赐我一死
《苹果树下》
你说苹果，是一点一点儿
变甜的。从指甲盖那么大开始
一点一点儿，变甜的
我说傻瓜，苹果是一下子
变甜的。比如闪电一下子
击中了它，比如我和你
坐在树下，嘴唇
碰到了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