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

函谷关外
月亮的一小片沙漠
和一小片麦子，迎来了骑牛的人

我请你留下
像放下你的行李一样，放下五千言

远方，星宿湮灭
依然是你站立的黄土
我请你坐下，坐在一块石头上，道路和轮子就是这块石头

周天子大梦未醒，长长的屋顶下
书籍堆积一如年月，吹去灰尘，竹简上依然清风流淌
依然可以望见斜月
下的农舍，两位老者一问一答

我请你在帐中住上一夜
让烛火看一看，万物，它的名，它的道
看一看你：生而白首，耳有三漏

一滴水反复落下
溅起了星宿，婴儿般明亮：逝而远，远而返

孔子

碑文里，刻了又刻
是一盏枯灯的午夜。蜘蛛网结满远游的路

故乡的河道我重又坐下
看你长长的指甲
戳向哪里。鲁国昏暗的春秋，一只乌鸦丢下一地骨头

俯下身，不耻下问
是一张衰老的犁。每一座天空被耕种，断壁残垣
而你瘦长的影子拖出风声，依稀千年

我在旷野徘徊
这旷野，鸟兽游过，积雪已深
是你的头颅。一盏破碎的灯用破碎的语言
建起破碎的夜：七十二颗星一夜坍塌，一夜惊醒

谣曲和事物任风吹拂
水鸟的叫声断了，伐檀的人被夕阳淹没

仍然被照耀被展开
是这张破旧的桌子。今天我站在桌旁，说起了你
我的袖内空空荡荡似有风声，戒尺已冷

佛陀

一只水罐
被月光照了一夜
就破了。秋天淌出它的河水，以及，一条岸

星星坠落的地方，一朵花
用它的手掌，一片片，剥开的黑夜里
我和你相遇。大象越过繁华的梦，降临在国王的午后

我是一棵菩提树
一匹白马，寺院里担水的一个和尚
众星喧嚣的每一次寂静，我双手合十，等你来渡

风吹过
是你的聆听和话语。你总是坐在
这无法打开
的晴朗之中，而我是易碎的身体，背负星星和它的野兽
像沉入河水的石头

烛火之下，经书翻尽，你为何
还在荒野上等我
等我这渡不过河的诗人，连同这野蛮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