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文化羊头 卖房产狗肉

骆爽

       早些年，中国买房的人还没这么多，房地产界玩把概念也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广场“，什么”花园“，其实不过是一栋钢筋与水泥的庞然大物，广场的空地是没有的，花园的花也少得可怜，但是这并不妨碍“广场”和“花园”被卖出去。

       现在，买房或持币等待购房的人多了，房产销售的艺术也已经与时俱进，单叫什么广场和花园已经不灵了，于是玩起了崇洋、复古、山水等等概念牌。

       你就想象一下吧，世界上那些著名的城市，什么巴黎、伦敦、柏林、罗马、雅典，世界上那些著名的河流，什么塞纳河，莱茵河，全都为我所用，也好让那些喜欢洋风的人过把干瘾-----尽管这些挂着洋名的房产，与西洋风景风牛马不相及，但是不也照样有人捧场，不是？

       我住在北京城郊，小区后面有一片农民拆迁后新盖的小区，房子样式倒也很洋气，但是就是两三年没多少人住，前不久来了一个销售商，硬是能把这小区包装成“法式住宅”，价格嘛，当然又得每平米上涨好几千了，更逗的是，重新开始发售的时候，还花钱雇了几个洋人在门口伺候着。骆爽先生虽然口袋里没几个钱，也硬是装模作样地到该楼盘的售楼处“视察”一把，也享受了洋人给我端茶的待遇，也体会一把《茶馆》中刘麻子所说的“两大帝国伺候我”的“快感”———呵呵！

       复古的招牌同样有趣，我办公不远处，有一楼盘照搬了《红楼梦》中一处园子的名称，我想想就不由得想笑：亏这名称的楼有人住！我老想起焦大评红楼的名言：贾府上上下下，扒灰的扒灰，养汉的养汉，除了门口两只石狮子外，哪有干净的东西？！

       看北京楼盘在媒体上登的广告以及他们的楼书，我忽然有种感觉：谁说中国的诗坛寂寞？谁说当代没有大诗人？我们的诗人们，至少是一些诗人吧，被楼盘开发商和销售商收养了，要不然楼盘广告和楼书，一篇篇都写得特像一首现代狂想派诗歌———把一些美好的环保型词汇撮合在一起，一首房产诗歌诞生了。

       比如像这样酸不啦叽型的：在纯净如酒的蓝天下，枫林上空漂浮着秋日的孤云，绿色的风倾吐着情人梦幻的气息。我们的梦踩着黎明的薄雾的脚步，穿越爱情海罗曼蒂克的楼层----

       当然，文化的羊头或者“洋头”只是迷魂汤，销售电话，地址，以及最终要把你的钱包掏成负数，这是狗肉的本质。

       这些搞笑的手法，这些所谓的附庸风雅，这些所谓的二毛子文化，在骆爽先生看来，其实也就是没文化。房产大亨们当然可以抚掌大笑：文化算个屁！我的钱不是早把这些“诗人”买下来了吗？文化人不是一样可以被包养，媒体不一样在捧我们的臭脚，连有关当局开“卖不卖期房”的座谈会，我们不照样是坐上宾而你们购房者都是门外客吗？

       当然，当然，你笑复我笑，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

       我常常想：你尽可以把门口一条经常泛着臭鸡蛋味道的小水沟包装称世界著名河流，你也尽可以把一个小土丘包装称世界著名山岗，玩吧，尽情地玩吧，开发商，销售商，媒体合谋者，收受好处、升官发财的官员们，尽情地玩吧——你们会想消费者的智商都很低，你们会把这些美丽的词汇肮脏的骗局进行到底，这个世界的敛财游戏、吸血鬼游戏已经玩了不止一天了。

       如果你不知道买房是个吸血的游戏的话，那你肯定已经被玩进去了；如果玩了半天你还不知道谁是吸血鬼的话，当然，你肯定已经被吸血鬼吸上了——与电影《德拉库拉》不一样的是：你永远无法变成吸血鬼。

原发表于<杂文选刊>2005年10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