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个老朋友来电话,从很远的地方。他说,嗨,你这家伙,一切都好吗?我也说你这家伙!于是我们就一起笑起来。我说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就像回到了从前。我们互相问起了许多老朋友,有的有消息,有的没消息,还有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于是我们的声音都喑哑了一点,不由得就说起过去的时光。朋友说那时候当知青天天盼着回家,没钱买车票,有时就在公路上拦一辆马车驴车或是拖拉机坐到县城,再从那里给往省城运货的卡车司机说好话,给他点烟,然后搭上他的车,一路摇摇晃晃回家。进家门的时候就像一个土猴子,他说从母亲的泪光里,不难想象她的担忧。朋友加重语气说,那时候我才十八九岁啊,每天在地里干那么重的活,挣十个工分。他又说,那时候吃得太差了,除了窝头咸菜,很少吃肉却也长高了。我说,1976年春天我在城关医院工作,有一位知青从大王寨公社到县城看我,我请他在医院吃饭,我买了几个烧饼和几头腌蒜,能吃烧饼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啃着烧饼喝着白开水聊着屠格涅夫的小说,列宾的油画,还有不知道哪年才能实现的高远理想。我们充满热情地又说又笑,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朋友说要是搭不上马车就走回去!要知道他那个村子离县城几十里地呢。那时候尽管贫穷,年轻的心却依然浪漫,他告别时跟我握手,用很深沉的声音给我留下了普希金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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