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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记(长诗)(原载《延河.诗歌特刊》2019年2期)

(2019-05-18 06:59:44)
分类: 诗歌


西安记(长诗)

 (原载《延河.诗歌特刊》2019年2期)

                             第广龙

 

西安号称

十三朝古都

这可不是吹的

有废都的说法

那也阻挡不了

后来者的回望

祖上阔过

就是资本

何况一个都市

还有残留的砖瓦

摆在明处

记得小时候

小伙伴不让我插嘴

嘲讽说,你算哪一朝的

哪西安城里的人

有几个的老先人

是汉朝的

是唐朝的

我能这么问吗

问了会挨打吗

 

1986

我第一次出远门

一路颠簸

来到西安

世上还有更宏伟的城池

都在虚幻的远方

我第一次

亲眼见识的大城

是西安

超出了我的想象

置身其中

一条北大街

眼睛都看花了

坐在公交车上

一路紧张

也显得自卑

站名太多了

不敢说话

支棱着耳朵

我害怕错过了到站的站点

还真的提前下车了

还真的迷路了

 

再来西安

能够记住住下的旅店

我不再闹笑话了

有胆量一个人出去了

后来来得次数多了

熟悉了一些地方

还认识了一些人

不过城里再好

我不属于这里

我还是外人

还是外地人

待上几天

就心慌不安

就着急回去

回去我才觉得踏实

 

许多年过去了

我怎么也料想不到

会在西安安家

夜里睡觉

把西安城

枕在枕头底下

我高兴啊

即使我一千次怀念

原来的地方

我也不会离开西安的

钟楼你好

尤家庄你好

羊肉泡馍你好

油泼面你好

 

西安城里

各种口音都有

不光是来这里的游客

本省的,外省的

都能安顿下生活

我到西安二十年了

说原来的方言

我出去坐车,吃饭

都不受影响

我听到西安周边的口音

南方的口音

东北的口音

我不奇怪

也不反感

这从一个方面证明

西安城是包容的

西安城的多元

是真正的多元

在这里生活

我不担心受到排斥

事实上我和西安人打交道

一点也不生分

西安人对我

也从不见外

 

刚来西安

和平电影院出来

出租车司机说

往北走的,大多都是你们单位的

他说对了

我就是随工作的单位

迁居西安的

司机说

能看出来

从穿的衣服上

看着就是刚从山里搬来的

他说对了

我没有生气

我也知道

司机没有讽刺的意思

 

我想起后来我去上海

听说我来自西安

一个上海人说

西安到处是文物

有看头,看不够

看街道

看楼房

就是太土

那就是说西安落后

说西安不洋气呗

 

一次我出差

在北京机场

出租车司机问我哪里来的

我说西安,司机说

还是小地方好,看北京

堵车多严重

我问他去过西安吗

司机说

听说过,没有去过

 

我喜欢西安

别人怎么说

我不介意

也不会改变立场

嘴皮子下雨

种不出粮食

虽然我有外来者的身份

不过

日子是相处出来的

感情的培养

经历上几次反复

才会牢固

在不知不觉中

我已经把自己

融入西安

并当成其中一份子了

一开始那几年

假如谁说西安坏话

我觉得与我无关

现在再有谁说

我就得想想

怎么反驳

 

老话说:

长安米贵

居大不易

可是

多少外地人

都在西安买房

就连兰州的

西宁的

也有人

把在西安养老

当成最后的归宿

西安的城南

房子盖满了

西安的城北

房子盖满了

我刚来西安那阵子

这些地段

还是城中村

还是庄稼地

后来成片成片地

长出了建筑物

西安有吸引力

让人们

愿意来这里安家

依我看

主要是烟火气足

主要是饮食上

提供的选择多

有一个理由

说这里文化氛围好

我赞成

还有一个说

娃娃上学方便

这也能成立

不论多少理由

归结起来

就是在西安

过着舒服

过着自在

有了这两条

我看就足够了

 

不管西安城

是方的,还是圆的

还是圆中有方

方中有圆

我经常走的

停留最久的

一定是家门口周边

再远

哪怕走一个钟头

我也得犹豫一会儿

才下得了决心

以前,周边乱

抢人的

偷人的多

天黑了

出门都得小心

这些年变化大

看路吧

看绿化带吧

一幢幢高楼

得仰着头看

就在家门口

地铁线都有两条

有时候我坐在路边歇息

身子下面震动

我不害怕

那是地铁正在运行

 

西边的汉城湖

成为公园前,储蓄污水

东边的大明宫

成为公园前

上面,压满了批发建材和灯具的石板

汉城湖留下了汉朝的城墙

在风里雨里

继续磨损

大明宫能踢出

唐朝的砖瓦

树木新栽的

仿古的房子新盖的

不过

小雁塔是真的

大雁塔更是真的

小雁塔再不维修

我担心哪一天垮塌了

 

挖土

就能挖出

大文物

我居住的尤家庄

挖出了四十座古墓

没有挖出兵马俑

也没有挖出

一罐子马蹄金

不然我在西安的地址

就不是现在的地址了

 

还得挖

北二环立交桥修通了

绕城高速修通了

地面上,尽是小区的名字

起风的晚上

风声呼啸

风声凄厉

我被吵醒

听着害怕

据说

这里在唐朝

曾是车夫和宫女的墓地

怪不得

夜里老是有响动

像在过车马

像在抽鞭子

也有幽幽的哭声

时而响起

哪会不会有冤魂

还在喊冤

上千年过去了

得有多大的冤情

还不能化解

 

因为在灞桥桥头

吃霸道面

我才在南边的名叫灞柳路的河道边

看到灞桥遗址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的石碑旁

堆着垃圾

一个人,在拦河坝拦出来的

河道边钓鱼

河水发绿,粘稠

水草丛生

隋唐的灞桥

早就消失了

连开挖过的现场

都被回填了

柳树的枝条

在四月

飘散烦乱的柳絮

不知李白他们

当年在这里送别时

折枝断柳

是高兴还是忧伤

河道不远

铁路桥上

隔一阵子

就过去过来一列火车

有时候

我还会挥手

就是耍怪

没有恶意

不知车厢里的人

看见没有

 

西安人又说

脏唐烂汉

一个说皇帝抢了儿子的媳妇

一个说街头混混

竟然坐上了江山

似乎在批判

似乎对这样的行为

能理解

西安人还说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呢

自己说

看着自贬

其实是自信

描黑了的

都禁不住夸

敢这么说的

是本地人

说了也就说了

西安城

照样在发展

 

李白有我住得久吗

杜甫有我住得久吗

王维长

白居易长

不过

我住的年头

也不短了

已经能吃惯葫芦头

也喜欢上胡辣汤了

不过

我得承认

在意识里

我还没有把自己转换成

一个彻底的西安人

我的出生地我回不去了

籍贯只是户口上的一个名称

有的人一生都没有踏进一步

现在我出去

有人问我哪里的

我都是回答

西安的

 

西安有名的面食

头两个字写来复杂,拼音是biangbiang

写成四个字,快速连着念:

比昂比昂——面

就对了

一个小伙子埋头吃面

女朋友在一旁给剥蒜

这场景

是必须的

小伙子享受的待遇

是平常的

又何尝不是最高规格

在别处

难得见到

 

我在新浪微博上

关注了老妖怪和大嘴巴

是两个美食博主

经常给网友介绍当地小吃

有的地点偏僻

似乎只给几个能寻找来的人

提供一碗面

一块饼

有的我去了才知道倒闭了

有一处

又黑又脏

主食只有一种

说是几十年不改变

我吃了觉得一般

留下印象的是炒鸡蛋

太好吃了

我自己做不出来

 

西安叫西安

是现名

叫出来顺口

我喜欢这个名字

可以发思古之幽情的长安

是曾用名

有个长安县

如今是

西安下辖的一个区

有人把西安

叫西京

也有人以废都称之

叫什么似乎重要

我觉得没那么重要

不过

西安要是改成长安

我也不反对

长安有过的荣光

要是能够重现

我更加赞成

哪可能吗

这个难说

再长远的历史

人在其中

只能经历一段

以往被定格了

未来是什么样子

就留给未来吧

 

我在街上走

大雁塔也走了多少回了

多少人向往

来不了

我说来就来了

多少人来一次

没有第二次了

我一次次来

看着大雁塔发呆

在大雁塔西边的

一家印度餐馆

吃咖喱饭

有个厨师

长得黑

一看就是印度人

他知道玄奘法师西天取经

走了多少年吗

 

一个外地朋友

在夜市上问我

西安女娃的胸怎么那么大

真难回答

我机智说:揉得呗

我没有研究过

但我知道

西安城在历史上

反反复复被攻占

一些宫女流落民间

基因延续

有的女人好看

自有根源

我也见到不光腿短

还向外弯曲的女人

那一定是马背上的异族

曾在西安城生活

他们后代的相貌

竟然没有改变

 

人口的流动

即便非常久远

也在一个城市

保持着样本那样的特征

我到西安

还发现

如果一个人突然说河南话

那可不是一般的提醒

上世纪涌入西安城

依然坚定保持着口音

这其中有情怀

有天性

还有别的意思

得看具体场景

原因也许复杂

也许挺可笑的

 

我其实是在不知不觉间

学会了西安话的

无意之中

会说出来

在一个地方

通过语言认同

主要体现在心理上

发生的变化

我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西安城里

每天每年

都有外面的人加入进来

这个城市

因此有了活力

唐朝的时候

不就这样吗

 

在西安城

我由青年进入壮年

又慢慢老去

我不可能再到别处安身了

西安城收留了我

我的后半生

属于这里的晨昏

这里有我的幸福

我的安详

 

西安风水好

还是上风上水

要不然

怎么会有那么多帝王

选择在这里建都呢

在城里有城里的自在

出了城

横的终南山

竖着进去

一个个峪口

里头一样又不一样

不光石头不一样

溪流不一样

有的峪口里头

修建了高大的寺庙

有的散布着农家

他们售卖的蜂蜜和土鸡蛋

味道都臭臭的

据说这才正宗

有一个峪口

叫库峪

里头有一座山

叫太兴山

我在一个夏天

登上去了一回

山顶上温度低

潮湿的风

吹过山口

立刻结冰

发出碎裂的声音

高处

两只乌鸦利用气流

山下盘旋着

翅膀刀子般锋利

不论哪个峪口

我是去一次还要出来

有的人就不走了

成为隐者

住在土房子里

忘却烦恼

思考人生

这些人不用操心吃喝

隔些日子

专门有人往上送供养

这样的人

古代有

现在成为时尚

不奇怪

 

我还是愿意

在家里待着

惦记柴米油盐

怨恨社会不公

过咸淡的日子

过叹气的日子

都过得下去

我的生活

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都是我应得的

如果天气晴朗

没有雾霾

我在家里的阳台上

喝着午子仙毫

那种滋味

难得又易得

我能看见终南山

深色的身形

也能看见白鹿原

平躺的样子

我的心境

一下子壮观起来了

空阔起来了

 (原载《延河.诗歌特刊》2019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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