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 灵感刹那 |
去年在网上写过一篇题为《语言六师》的文字,记述我所喜爱的六位作家,今年看过阿伦·德波顿的两本著作《旅行的艺术》和《哲学的慰藉》后,该改为《语言七师》了。
1969年生于瑞士,父亲是富有的银行家。他8岁被送到伦敦念书,从哈罗公学到剑桥大学,一路都很“贵族”。大学期间他致力于逃课,在图书馆消磨时光,父母在一家书店为他开设的账户令他疯狂购书。
与此同时,德波顿的才智与精力也令人叹为观止:
他同时通晓法、德、西班牙语。他学识广博,文学、历史、艺术、美学、哲学、心理分析等头头是道,且记忆力惊人。23岁他以处女作小说《爱情笔记》初试啼声即大放异彩,此后的《爱上浪漫》和《亲吻与诉说》开掘了传统小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27岁完成惊世之作《拥抱似水年华》,31岁出版《哲学的慰藉》,与最新出版的《旅行的艺术》都是风靡的畅销书。现年36岁的他,正不断向各种领域的创作题材挑战……
先天的优裕与后天的努力造就了他对知识和语言高超的驾驭能力。《哲学的慰藉》的译者资中筠说,最初吸引她的就是德波顿深得英国古典散文之妙的文字:“简洁而优雅,机智而含蓄,能用小字眼就不用大字眼,惯以轻描淡写代替浓墨重彩,给读书留有回味的余地。” 相信读过德波顿文字的人们,即使不同意书中的观点,也会完全赞同资中筠的感受。又有评论说:“德波顿不是能把丰富的知识储备上升为开创性思考的深刻人物,他的长处是用一支典雅蕴藉的妙笔把材料组织起来,将先贤的事迹和思索加以机智地阐发,同时充满轻松的讽喻。”
这话说得不错。德波顿不是伟人,他是依赖先贤的思想而成为“才子”。这里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明明伟人才是启迪智慧的源头,而我们往往会崇拜才子多于崇拜伟人。大多数人不会由衷地喜欢苏格拉底、康德或孔子,但也许会由衷地回味着余秋雨、王受之或上述这位才子的文章。
最显而易见的理由是:曲高和寡。把苏格拉底的思想原原本本地搬到现在,我们大多数人是难以理解的,但是,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具有徜徉古今的感知能力,能通过流传下来的文字与先人神交,深刻体会先人的思想历程,在解读之后,又具有融会贯通的分析和组织能力,于是成就了一篇篇趣味与思想并重的力作,恍如拥有神来之笔。这群有神来之笔的人,名叫才子,或学者。
现在越来越多有识之士为文化的传承而忧心忡忡。余秋雨问:“到了我们这一代,我们将如何把文化的高贵继承下去?”先人的思想是宝贵的,宝贵在哪里?如今知道的大概只有这些学者才子们。一代又一代的大师走了,他们的名字在人们口中流传着,他们的思想却没有在后世留下广泛的启迪力量。这就是时代的断层,丝虽连而藕已断。这不是谁的错,这是人类进步的代价。这个代价的表现之一,就是古籍的知识价值与精神力量被逐渐被现代的物欲所取代,进而灰飞烟灭。黑格尔云:历史是一堆灰烬。
而才子与学者就是把手伸进这堆灰烬里的人,因为“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余温”,他们“要捕捉的就是这个余温”(余秋雨语)。捕捉余温不难,难的是如何让历史思想重新恢复体温,因为要把艰深的东西以通俗又不失原始高度的方式表达出来,要在让不懂的人听得懂并接受的同时,又要让内行的人不认为你是外行,并非易事。能做到雅俗共赏的人,不多;而能做得到的人,他们的成名是件好事,这证明了先人伟大的思想得以在今天以畅销的形式,有了深入民心的途径。通过才子们的重新诠释,历史变得与现代一样的立体,因时代断层造成的思想沟壑在才子有力的表达下有了链接,我们终于对伟人的艰深道理有了领受;才子的点拨让我们得以跟一直高高在上的伟人进行思想对话,得到了学会与伟人一同反思世界的机会。才子值得我们感激与喜爱。我喜欢阿伦·德波顿,因为是他让我在读完《哲学的慰藉》后,开始真正对苏格拉底和尼采的精神产生近距离的体会,使我开始由衷地喜欢苏格拉底这个面目丑陋而内心善良的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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