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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评水浒(4)|  潘金莲的选择

(2016-11-04 23:2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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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我在公选课课堂上问大学生们:武松该不该杀死潘金莲?

学生们一致回答:该杀!

我又问:为什么该杀?

学生答:因为她毒死了武大郎?

我又问,她为什么毒死武大郎?

学生们说,因为她和西门庆通奸,被武大郎抓住,所以要杀人灭口。

我问,她为什么要与西门庆相好?他有老公啊。

学生说,因为她不爱武大郎。

我问,她不爱武大郎为何还要嫁给他?

学生们莫衷一是。

我又说,水浒传里其实有交代,她是怎么嫁给武大的。

这个潘金莲原来是清河县人氏(现河北邢台清河县),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使女,说白了就是人家的丫鬟。年纪大概二十多岁,颇有些颜色,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颜值比较高,那个大户要缠她,就是看上她了,要跟她私通,但书中说潘金莲不肯依从,但并未交代为何不肯依从?首先肯定不是钱的原因,东家有钱,嫁入豪门,还犹豫什么?她没嫁,可见不是为了钱,后来的西门庆也是大户人家,她却依了,而他不喜欢武大,是因为武大相貌确实丑陋,由此可以推断,潘金莲选择男人,还是看颜值的,估计她的原东家长相不咋地,又老又丑,即使有钱也不能打动她的芳心,而当她看到仪表堂堂的武二郎时,就立刻动心了,可见金莲是个标准的颜值控。

王思懿版的潘金莲

​水浒传之所以成为经典,那是因为此书中的话,都有前言后语的对应,且设计巧妙,没有用的废话,几乎没有,这个潘金莲不依东家也就算了,还去主人婆那里告状,这就向读者展示出来潘金莲火烈的性格,金莲的这个女汉子形象已经初现端倪,而在后文中她当着武松的面骂武大时也自己说出来了,她说自己是一个不戴头巾的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人面上行的人,不是那等搠不出的鳖老婆。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她的这种性格,也为她以后的选择埋下伏笔。

话又说回来,那个大户东家不但没有吃到窝边草,还被大老婆知道了这事儿,心里不知道有多忌恨这个丫头片子,书里没有讲这个大老婆是个怎样的人,但估计让这个老东家跪了搓板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还会成为每次河东狮吼的重要素材,要不然这个老东家怎么会用那么狠的一招来报复潘金莲呢!这招是什么?那就是倒贴一份嫁妆,不要武大一文钱,白白把潘金莲嫁给了他。

孙耀琦版的潘金莲与潘长江版的武大郎

​这个东家的报复真是绝了,你不是不从我吗?你不是美女吗?你不是喜欢帅哥吗?好,我把你嫁给武大郎,武大郎的相貌,书中如此描写:身不满五尺,五尺多高?按魏晋南北朝以前的算法,也就不过1米2,即使按照宋元时期的算法,也不过1米5,长得矮也就罢了,书中还说他面目丑陋,头脑可笑。清河县人给他的外号叫三寸丁谷树皮,可见那张脸也是惨不忍睹,这样又矮又丑的人,潘金莲却嫁给了她,潘金莲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连清河县的浮浪子弟都说,好一块羊肉落在狗口里。

说到这,我问同学们,我说,如果你是潘金莲,你会嫁给武大郎吗?

同学们都说,不会!

我又说,潘金莲有的选吗?专制社会下的女人,是没有地位的,她是人家的丫鬟,没有人身自由,她嫁给武大郎,是心不甘情不愿,但她别无选择。

嫁了武大以后,书中说潘金莲爱偷汉子,与清河县的风流子弟偷情,作者如此描写潘金莲,笔下没有半点的同情,只把潘金莲写成了一个荡妇,在那个以三纲五常,三从四德为良家妇女的标杆,推崇贞洁烈女的专制时代,写水浒的人骨子里也是一个受男尊女卑思想严重影响的伪道学,把金莲写成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了。

武大郎后来没办法,只能远走他乡,来到山东阳谷县,为的是不让潘金莲与那些人勾勾搭搭。

所以,我又问同学们,跟一个自己压根就不爱的人,甚至鄙视的人结婚,还要过一辈子,你们会怎么办?

同学们坚定地说,离婚!

我说离不了,宋代妇女没有离婚的权利,除非武大一纸休书,潘金莲才能得到自由(水浒传中林冲倒是给自己的娘子写过休书,为了是不让自己戴罪发配之身连累了妻子,林冲是真爱自己老婆且又大度的男人啊)。武大会写休书吗?

不会,他老婆与人偷情,他宁可背井离乡,也不愿意休了老婆,像武大这样卡西莫多式的丑男,却天上掉馅饼一样掉下来一个美女做老婆,武大怎么会舍得放弃呢?武大这个老实巴交的懦弱男人,却在这件事上一直很坚定,即使潘金莲不爱他,他依然不抛弃,不放弃,可见他爱潘金莲爱得太深,但这种爱又注定是个悲剧,本来潘金莲这个故事可以写成中国的十大悲剧之一,但却被作者写成了成就打虎英雄武松的又一英雄事迹。唉,无可奈何,这是作者的历史局限性造成的。

再回来说潘金莲,离婚离不了,摆在她眼前的路只有两条,一,要么跟这个自己不爱的人过一辈子,郁闷终生,这是作者的态度,也是广大伪道学男人们的态度,你就得这么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二,要么排除障碍,走向新生活。

虽然旧时的妇女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过一辈子的情况并不少见,而且丈夫死后也不再婚的妇女能甚至能得到贞洁烈女这养推崇备至的评价,但是男人老婆死了再婚不会有人嚼舌头,甚至老婆在的时候纳妾娶小都无可厚非,但女人不行,封建礼教是无形的,但这种无形的礼教泯灭人性,甚至能杀人。

潘金莲支窗,一幕就是遇到真命天子

​但潘金莲不是这样的人,她的女汉子性格决定了她不会过一辈子自己不想要的生活,她一直在反抗。当她遇见了西门庆这样既有钱又有颜值(虽然她并不是因为看上了西门庆的钱财),而且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之后,她选择了第二条道路就不难理解,她不可能像革命时期的青年那样为了爱情而逃脱旧式婚姻的藩篱奔向延安。她能选择的,只有一条危险之路,那就是杀了武大,排除自己走向新生活的唯一障碍。

有同学说,杀了武大也是死啊,她的第二条路还是死路啊。

我说是,我们都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但那是法治社会常态,潘金莲明知这一点她还要杀人,她傻吗?即使她傻,西门庆也傻吗?还有那个老江湖王婆也傻吗?他们不傻,因为他们太了解他们所处的当下社会,尤其西门庆,西门庆之所以叫西门大官人,那是因为西门庆在阳谷县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杀了武大,西门庆能够摆平所有证人,仵作,甚至官府。即使大宋有各种律令,但西门、潘、王基于对当时大宋社会的深刻认识,他们还是决定冒险,后来武松回来以后发生的一切,就印证了他们的认识是没有错的,武松回来得知真相后去告官,作为阳谷县的都头,也就是阳谷县刑警大队大队长,而且还为县太爷刚刚跑了一趟东京行贿上级为其晋升铺路的武松,去亲自任命他的县太爷那里状告西门庆潘金莲,都没得到县太爷受理,可见西门庆能量之大。

潘金莲与王婆

​所以,潘金莲的第二条道路是极有可能走向成功的。所以她要冒险选择这条路。只是他们了解大宋官场,了解大宋社会,但却不够了解武大的这个弟弟武二郎,他们忌惮武二郎,但觉得武二是官府中人,最终还是要听官府的,摆平了武二的上级领导,不怕武二不听话,他的大好前程都在县太爷手里攥着呢,他们低估了武二郎除了会按套路出牌以外,还会用更惯用、更擅长的暴力手段来解决问题,他们低估了一个原流氓无产者为哥哥报仇的决心,当法治不彰时,武松也没得选,他只能选择了自己亲自动手杀人,来为哥哥报仇。你不给我说法,我来给你们一个说法。

所以,这注定一个悲剧,一个用结束别人的生命来实现自己幸福的故事走到最后必定是个悲剧,其实这个悲剧从潘金莲成为清河县那个大户人家的使女时就开始了,潘金莲的人生,其实是一个悲剧连着一个悲剧,她短暂一生中唯一快乐的时光,也许就是那些跟西门庆偷情的日子,她本以为这样的快乐日子会随着武大的死去而得以光明正大的延续。

水浒传里,我们看到的是武大成了这个悲剧的牺牲品,但现在我们反思一下,潘金莲又何尝不是呢?谁来为她鸣冤叫屈?潘金莲是那个时代的悲剧,那个男尊女卑,妇女没有任何地位的时代的悲剧,那个时代留给给她的选项如此之少,她没有自由,她唯一做出的一次选择,也是为那个时代的妇女之命运做了最好的注脚。

我最后问同学们,若你们处在潘金莲那个位置,你们会如何选呢?

同学们都用沉默来回答。

我又问,现在的女同学多么幸福啊,我们不该感谢现代文明为女性带来的解放吗?虽然这些文明是随着西方列强的舰船枪炮一起走进中国的,但我们依然要感谢那些提出天赋人权,男女平等的先哲们,若没有你们,女同学们现在或许还在深闺之中,裹着小脚,对影贴花黄,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什么人,对于未来一片迷茫与无助呢。所以我们不要动辄抵制这个,抵制那个,文明,不能抵制,抵制文明的民族,将永远处于愚昧之中。

该感谢吗?

该!

男同学呢?该不该感谢?

不该!一个男生说。

我很诧异,问,为何?

那男生说,不能纳小了。

全班哄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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