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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从内心 从容笃定

(2018-04-11 18:20:18)
分类: 明亮

遵从内心 从容笃定

文/薛立民

有一种观念说,超越世界,才能得到大世界。那是不是可以说:超越教育,才能得到教育?超越爱,才能得到大爱?超越诗,才能得到诗?超越远方,才能得到远方?

诗人白居易为超越诗仙李白,曾大费周折,为一个字,一句诗,苦思冥想,久久不得,写出的诗句终不满意,从而多次想把连日来殚精竭虑写出的诗句付之一炬,他想得一句李白的“云想衣裳花想容”那样的神来之笔,他做梦都想超越诗仙李白。电影《无问西东》片子开头,张果果独白,“如果提前了解了你所面对的人生,你是否还有勇气前来?”想超越世俗的人是很多的,他们不是生活在柴米油盐里,他们的心灵世界和思想维度是超越于常人的,比如一生完成立功立德立言大成就的王阳明,他想超越朱熹,终日思索,七日看竹,终得大悟。

人,可不可以换个活法?当一切陷入困惑,百思不得解脱的时候;当世事繁琐,如网罩住般难受的时候;当人心不古,受尽诽谤无聊揣测的时候;能不能换个活法,换个思路,从鸡毛蒜皮中解脱出来?当然能!因为,人与其他动物的不同,就在于他有思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正是这种认知,使人对自己有了更清楚的认识,认识的维度不同,就构成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境界。冯友兰曾经把人生境界划分为四个等级: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

无异,后两者高于前两者,后两者是精神的产物,而最后一个“天地境界”当是最高的境界。一个人有可能超乎社会整体之上,与天地共一体,与万物共一体吗?做到这一点,那么,他不仅是社会的公民,同时还是孟子所说的“天民”。有了这种认识,他的一生就会提升到最高的思维维度——天地境界!

自然境界、功利境界的人,是大多数人;道德境界、天地境界的人,是人人本性具足,应该成为的人,不过被生活重压迷惑了双眼,看不到听不到宇宙最美的声音,比如雪落下来的声音,比如花开的声音,比如竹笋拔节的声音,比如蝉蜕皮的声音,比如远方瀑流的声音,比如天地万物的交响,大美的声音!

电影《无问西东》中,抗战时期,主人公之一沈光耀来到云南,进入西南联大就读。简陋的教室,暴雨如小小的瀑流,袭击着讲课的老师,学生们听不清老师的声音,老师静坐,大声喊:“听雨!”于是,全班跟老师静坐听雨,雨,如精灵般,连接着天、地、人,雨敲打简陋教室的声音,掩盖了世间所有的声音。

美哉!若一个人能听闻此等声音,就离天地境界近了一步,这是耳根清净之人才有的福份呢!

修境界修的是什么,首要的是耳根听,听,是修炼思想维度的第一步,否则,终日被世俗所累,忙于俗世纷扰中不得解脱,如一个奔跑的车轮,永远停不下来,哪还能听闻世间大美之声,觉世间大美之境?!

纠缠于生活的千千万万结里,为生计奔波的,是一个平常人;生活于道德境界,为他人社会谋福利,是一个贤人;而生活于天地境界、问苍茫大地的,是一个圣人、哲人。圣人无常心,肯转身转念而已,教师应该做什么样的人?教师应该是站在高处的人,对学生施以精神的启发,教人以怎样听闻世间大美之声的方法,守得静笃,从而时时思考,让思维的纵向不断提升,从而达到人作为人的最高成就!这才是教师的崇高任务!

正如在《理想国》中,柏拉图说,哲学家必须从感觉世界的“洞穴”上升到理智世界。哲学家到了理智世界,也就是到了天地境界。天地境界的人,其最高成就,是自己与宇宙同“一”,而在这个“有情无情共一体”的同“一”中,他也就超越了世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诗和远方,那才是人生最美最值得期待的地方!

境界不同,人生格局也是不同的,《无问西东》中的主人公之一吴岭澜,文科成绩非常优秀,实科成绩太差,梅老师问:“为什么不读文科?”吴岭澜说:“因为最好的学生都念实科。”梅老师的一席话,点醒了他,梅老师认为,吴岭澜不应该把自己置身于一种麻木的忙碌、踏实中,而忽略了真实。他说,真正的真实是“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这段来自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的教诲,告诉吴岭澜,面对时代浪潮,叩问自己的内心,不必选择迎合潮流,要遵从内心,从容而笃定。

抗战时期,吴岭澜在云南的山洞外给学生上课。头顶是盘旋轰鸣的敌机,偶有轰炸,吴岭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敌机飞走后,他从容而笃定弹弹衣袖上的尘土,继续给学生上课,他引用了泰戈尔的诗《爱者之贻》,“世界于你而言,无意义无目的,却又充满随心所欲的幻想,但又有谁知,也许就在这闷热令人疲倦的正午,那个陌生人,提着满篮奇妙的货物,路过你的门前,他响亮地叫卖着,你就会从朦胧中惊醒,走出房门,迎接命运的安排。这是泰戈尔的诗。当我在你们这个年纪,有段时间,我远离人群,独自思索,我的人生到底应该怎样度过?某日,我偶然去图书馆,听到泰戈尔的演讲,而陪同在泰戈尔身边的人,是当时最卓越的一群人(即梁思成、林徽因、梁启超、梅贻琦、王国维、徐志摩),这些人站在那里,自信而笃定,那种从容让我十分羡慕。而泰戈尔,正在讲‘对自己的真实’有多么重要,那一刻,我从思索生命意义的羞耻感中,释放出来。原来这些卓越的人物,也认为花时间思考这些,谈论这些,是重要的。今天,我把泰戈尔的诗介绍给你们,希望你们在今后的岁月里,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思索,对自己的真实。”这段话,把人带入崭新的境界里,引人重新思考人生的意义。

哲学三大问题,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唐僧这样说:贫僧唐三藏,从东土大唐而来,到西天取经。 有没有人问过:“我为何而来?”几千年来,中华无数优秀儿女,皆问过这个问题。

王阳明用一个半月的时间为嘉靖王朝平定战乱,可谓功勋卓著,却被小人桂萼弹劾违旨不遵,擅离职守;事不师古,标新立异;异端邪说,非议朱子。不久,王阳明病于南安,门人周积奉侍在旁,问可有什么遗言?王阳明微笑道:“此心光明,亦复何言!”遂逝。王阳明死后,嘉靖受桂萼蛊惑下令褫夺新封的“新建伯”封号,并禁止传播阳明心学。 但是,真正的正义自在民心,王学的影响已经如滚滚长江水,相继有人,绵绵不绝。他的影响,不是军功,而是布道,人性人心的布道,即“此心光明”!

近当代以来,王阳明的“此心光明 亦复何言”,影响过多少中华优秀儿女?! 孙中山为探索救国之路曾潜心研究王阳明的心学!蒋介石最崇拜的人是王阳明,他曾三到阳明洞参悟!少年毛泽东曾服膺王阳明,对《王阳明全集》、《传习录》逐句逐字做批注!道,是不需要传播的传播,因为,它一直存在,就在那里,在山川大地,河流荒野,也在人心之中。王阳明死前被贬,去龙场途中又遇追杀。逃过大难,却清风海阔,不见一丝怨尤。在武夷山一野寺中,他题下《泛海》一诗:“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大意是:我根本就不在乎是顺境还是逆境,所有这一切都跟天空中的浮云一样,风一来,就被吹走了。月夜,我在静静的大海上泛舟三万里,那种痛快的感觉和我驾着锡杖、乘着天风,从高山之巅疾驰而下的感觉一样。

尼采说:“一个人的精神层次越高,心理越是健康。”心理越是健康的人,越通透豁达、柔和从容,越不屑于勾心斗角、蝇营狗苟,故而,越没有心机。此心光明,则万物生。与日月合其明,就是要做一个生命有光的人。“我为何而来?”无知无情无法无德者,无大美可言,人与人之间要有爱心,尊重人格,尊重个性,更要增强信任,世俗怎样,并不重要;此心光明,就无需在意。青春短暂,何苦为世俗所累?书生意气,何妨就意气一回?而最重要的,便是《无问西东》中吴岭澜那句“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思索,对自己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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