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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继父如亲爹

(2010-03-22 17: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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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再昏再婚

1996年底到现在,我和这位老人已经做了14年亲人了。这期间他从58岁走到72岁,我从28岁走到42岁。十四年来我有很多次想喊他一声“父亲”,却一直没有出口,我一直称他为“叔叔”,这似乎已成为习惯,想改变也许很难了。然而我知道,我应该称他“爸爸”的。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成为我生命中的继父?我一直无法说清。

      

母亲坚强又很能干,多年来都是她在关心我们,我和妹妹弟弟心目中似乎就形成了这样一个概念:母亲好像不需要我们关心,她能够对付一切!我生父1992年患病去世,在父亲离我们远去后的几年间,家里发生了很多变化,我有了孩子,妹妹弟弟相继参加了工作。接下来,妹妹弟弟又相继结婚,原本热热闹闹的一个大家庭,只剩母亲一个人了。我们工作忙,不可能经常回家。爱操心、爱热闹、好说话的母亲一人守着几间空房,一定是寂寞孤单的。一次我回家,即使是上洗手间的工夫,母亲也不让我关门,她就站在门口和我不停地说话。那一刻,我特别心酸,妈妈的确是太寂寞太孤单了。我开始和妹妹弟弟商议,给母亲找个老伴。

 

邻居们也开始帮母亲物色介绍。后来,对门给母亲介绍了他们的老同学。这人是一名检察官,老伴已因病去世,他当时58岁,建国初期从师范毕业,曾任小学老师、校长,后调任法院、反腐局、检察院,职务为副处级检察长。这位叔叔一生没生育,从乡下抱养了一个女儿,也已结婚生子。他女儿女婿的工作单位不怎么好,没房子住,他老伴去世后,女儿女婿就搬到他检察院分的三室一厅房子里。

 

叔叔对母亲也很好,对我们三个孩子也很满意。天冷,我们姐弟都有羊皮手套戴,但我们从没想过给母亲也买一双,母亲一直戴着大拇指上有个小破洞的手套去菜场。那年冬天,她拥有了一双羊皮手套,叔叔送的,这双手套温暖了她整个冬天,也温暖了她的心。母亲渐渐接纳了这位关心她体贴她的叔叔。虽然我们仨孩子一直想给母亲找个老伴,但真有一个将成为我们父亲的人出现时,我们感情上还是一时接受不了。在母亲身边,我们似乎是永远长不大的,如今有另一个人占据了母亲的生活,一向依赖母亲的我突然觉得,好像自己没人疼了。

 

从理性角度出发,我应认可母亲已接纳的叔叔。可有意无意中我还是按照心里的标准去对照他,挑他的毛病。叔叔干了一辈子检察官,审过无数名犯人,说话因此有些冲,这和我心中温和宽厚的父亲形象不同。一天,我提意见:“叔叔,别对我们说话像对犯人一样。” 他笑了,称自己可能是职业习惯。后来,我发现他改变了说话风格,我就表扬他。可能是因为我长期的表扬,他现在竟然变成我认识的老人中最和蔼可亲的一位。

 

我和妹妹弟弟还是双休日回家,叔叔家的女儿女婿也常来。叔叔和母亲总是早早起床,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在厨房忙活,为我们烧出爱吃的菜。我妹妹有了孩子,他和母亲帮着带,我弟弟有了孩子,他和母亲更是日日夜夜地跟着忙。对我们来说,他是一位合格的父亲,对我们的孩子来说,他是一位合格的祖父。

 

实际上,再婚家庭还是有矛盾的。比如叔叔婚前说他退休后就戒烟。但真正退休后,他又不戒了。他说一生没有别的爱好,就这一点爱好,母亲还是不要勉强他为好。母亲提醒他好多回后生气了,很伤心地大哭了一场,但叔叔还是坚持,不肯戒烟。母亲只能忍了,有时她在我们身边唠叨,我们就劝她,一是别生气,二是叔叔戒不了烟也别逼他。我们还对母亲说,叔叔也不是坏人,对你对我们都这么好,要多看他的优点。

 

每次我们回家,母亲都对我们说,叔叔对她多好。母亲肠胃不好,每次上吐下泻时,叔叔都能照顾她,端水送药、煮饭洗衣的,什么都做。母亲希望与叔叔关系融洽,也希望我们与叔叔关系融洽。母亲总是对我们说,叔叔一辈子没有亲生子女,只要我们对他好,他也会把我们当成亲生子女。

 

我们努力做着小辈该做的事,记着他的生日,每次都高高兴兴给他过。母亲和妹妹在一个单位,母亲退休后还有单位福利,有次是不论在职还是退休职工,每人一套高档内衣,妹妹觉得母亲有、叔叔没有,她就放弃了自己的那一套,特意登记了叔叔的号码。既然烟戒不掉,弟弟就送好烟给叔叔抽。知道叔叔关节不好,我专门给他买了护膝……

 

以心换心,老人对我们也愈加好。我每次骑车回母亲家,他都爱在我自行车边转悠,试试我的车闸灵不灵,看看我的车骑起来是否轻松,有时不吭气,就把我车子的小毛病给修好了。每当他在我车子边忙活时,我都会想到父亲,想到我刚参加工作的那会,父亲也是这样围着我的自行车转、给我修车的。当他的样子与我心中的父亲形象重叠在一起时,他永远不会知道,我多么想如同一个女儿一样,在他身后轻声地呼唤一声“爸爸”!

 

叔叔有件皮背心,是他当年对付老胃病的良药。弟弟从事稽查,常常深更半夜外出查案,叔叔生怕弟弟开摩托车惯风、胃受凉,把他的宝贝背心从衣柜里翻出来,坚持让弟弟穿在身上。叔叔知道我喜欢阅读写作,把一套《辞海》送了我,那是他在1985年被评为省优秀检察官时得到的奖品,他已珍藏多年,他对我说,没有人比你更需要这本工具书。

 

心和心的距离可能很远,也可能很近,把心和心连在一起的因素很多,我体会有一点最关键,那就是——心疼,彼此的心疼。“心疼”这个字眼,在我们家庭生活中如此重要,以致言词都没有它能够涵盖我们和叔叔间的感情。

 

20044月叔叔查出食道癌,有恶化迹象,形势危急,不容乐观。得知这一消息,在县城挂职的弟弟第二天就赶了回来。他说,每次回家,看叔叔和母亲高高兴兴,一个拉二胡一个唱歌,老人这样的日子多好!万一叔叔有个三长两短,咱妈会很难受的。老人一生两袖清风,加上他又好烟好酒,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时,几乎没什么存款。妹妹说:“即使药再贵要自费,我们也得掏钱给他治啊,总不能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吧!” 我们联系医院,打通关节,寻找医生,尽可能地早安排手术。在他将要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医生通知没有血!偌大的中部大城,竟然找不出急需动手术的400毫升血!叔叔是RH阴型B型血,这种血在献血中心备案的只有几人。

 

直到这时,我们才发现对叔叔的了解太少太少了,连他什么血型都不清楚。到哪里去找400毫升血呢?我因长期在企业从事宣传工作,知道企业有很多捐献特种血的好心人,赶紧往单位打电话,请同事帮助寻找。同事们立刻四处联系,终于找到一位血型相配的同事,有了宝贵的200毫升血。

 

手术前,冒着大雨,我和妹妹赶到献血中心,想了解相关资料,请求支援。只知自己是B型血的妹妹当场进了化验室,想证实自己是否是RH阴型。她说:“如果我是RH阴型,需要多少血就抽多少!” 结果却十分失望。幸好这世界的好心人还有很多,一位在安庆打工的女孩子接到献血中心的求援电话赶来了。至今,我对她圆脸上的甜甜笑容,还记忆犹新。

 

老人生病后,因医院离我家较近,我经常接他来洗澡。一次洗澡后,发现叔叔用手动刮胡刀比较困难,于是我给他买了菲力浦最新功能的剃须刀,并鼓励他说,您好好用,这个剃须刀用上十年、二十年没问题。我是希望他好好活上个十年、二十年的。

 

现在回想起六年前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一段岁月,我们和叔叔都会很感慨。我们提议把他动手术的时间作为他的新生日,我们每年都为他好好庆祝一下。六年来,老人顽强克服了烟酒的诱惑,开朗达观,保持了良好的状态。如今,他已经过了六个这样的生日,精神仍然很矍烁,真是可喜可贺!

 

经济问题一直是再婚家庭不好处理的问题。我这里也应该提一下。我家三个孩子工作都很努力,在单位受领导器重,经济条件也较好,都有住房,后来我们又分别换了大的商品房,妹妹还买了车。老人与母亲结婚后,住到了我家。他把他单位房给了他女儿女婿,我们也没意见。他与母亲结婚后,每月给母亲500元生活费,其它钱他自己留着,后来他生了一场大病后,我们都在医院照顾他,给他送饭,特别是母亲没日没夜地在医院照顾他,叔叔大概觉得我们一家人能够指望上了,就把钱都交给了母亲。但母亲每年依然以他名给他存1万元。

 

有一天,叔叔遇到一位朋友,对方再婚后背上了为后老伴的儿子结婚买房的重负,并为家庭经济问题经常烦恼。那位朋友很羡慕叔叔,说他不仅找的老伴好,而且后来的子女也好,什么也不用他操心费神。叔叔很高兴,回家把这事说给母亲听,母亲又说给了我们。

 

老人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前阵子我在开发区新买了套房,把房子图纸拿给他看,他称赞房子结构好,然后指着一个卧室随口说,等老了,我和你妈可以住这间房子。我笑了,这可是老人第一次说愿意跟我住,以前我们每次邀请他和我们一起住时,他都不同意,他说他和妈妈住现在的房子里就很好。

 

前些日子,为给叔叔办医保手续,我和他一起去了他单位。办好后,我挽着他胳膊从他单位出来,看门人好奇地问这是谁呀?他大声地说,女儿,大女儿。那声音里有着自豪,透着快乐!我真的没想到,他是如此以我为荣。我多年来一直的努力,就是希望能够让父母因有我而自豪,没想到这愿望在叔叔这里得到了实现。我由衷地高兴,为叔叔能如此快乐,更为他因我们姊妹而如此快乐!

 

回首与叔叔共同经历的那些日子,回首我们风雨中相伴共度的难关,我知道我们已经彻底地融入了对方,成为彼此生活的一部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桑叶叶)

 

 

新增一分类《再昏再婚》,希望已再婚和准备再婚的能把你的经历感受认识都写出来、发过来吧。婚姻是一个艰巨的工程,搞不好就是烂尾楼,只有那些善于经营并忍耐克制的人,才能和喜欢的人弄出百年硬百年亮的标志性建筑。所以,搞个再婚系列是很重要滴,希望大家踊跃发言,咱争取将来也结集出版,留给后人看看,在咱活着的这个时期,婚姻尤其是再婚婚姻的方方面面。来信请寄moushun@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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