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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2019-11-13 21:06:19)
标签:

黑龙江省美术家

画家杨景和

文化部全国画院高研班

中国艺术研究院

分类: 我的艺术论文

 

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

-----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杨景和

 

 

 吴彬是明末清初的著名画家, 关于吴彬的最早记录,见于《画史汇要》(成书于1631年):“吴彬字文仲,闽人。万历时官中书舍人,善山水,布置绝不摹古,皆对真景描写……能大士像亦能人物。”吴彬受明神宗朱翊钧召见,授以中书舍人,官工部主事,(1573---162148年,以宫廷画家身份供奉内廷,并进入了江南文人圈。明代没有画院建制,宫廷画家的编制一般隶属于其他省、部。而吴彬为米万钟绘制《山阴道上图卷》和《勺园袚禊图》都是最为活跃时期,也是在受阉党魏忠贤事件被捕之前的作品。这一时期创作接触市民较多,从宫廷画家身份向世俗化转身。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一、吴彬与米万钟的交往

从吴彬两次为米万钟绘画的提拔上分析,吴彬与米万钟最早接触是1601年。

第一次是1608年吴彬作《山阴道上图》长跋:

米仲诏先生才品高古,其绪业直驾襄阳氏而上。寓内仰止者,袭其书画词翰,不啻珙璧。余幸神交于辛丑(1601)冬,识荆于丁未(1607)岁,顷先生拜邑侯之命,治古棠,以此长卷索图。图虽勉汇晋唐宋元诸贤笔意,然政恐莫肖古人风韵之万一,而类乎东施效颦,丑态尽露。觌者无不捧腹而遁。先生无亦嘉其志向,遂授一匕刀圭俾之鲜容,生平愿足,又奚敢望西子哉!则先生以谓何如如。先生必曰:妍媸者本来面目,孰能点化?若欲脱胎其匿迹乎?修深惟未孩之际。先生意在斯乎?时万历戊申(1608)岁冬日枝隐生吴彬识。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吴彬跋文大意为:米万钟先生博学和品德非常令人仰慕,他的事业在湖北襄阳也是名人,在他的私家寓所也不是随便进入。他继承米家收藏历史古籍、诗词名画传统,如同走进戈壁沙漠浩瀚无比,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我很幸运能在精神层面和他保持高度一致。1601年冬我们刚刚认识,保持经常来往是1604年。刚才介绍米先生授予县令一职,面对当前社会希望百姓达到长治久安的目的,为此让我绘制一幅长卷,所以绘制了这幅长卷是吸纳晋唐宋元著名画家的笔法和意境。对于这样的构思恐怕达不到古人那种风格和神韵的万分之一,这也避免不了东施效颦的尴尬局面,画卷不妥之处尽显其中。有现场观者没有不捧腹偷乐的,还有溜走的,就是这样米先生还一再夸奖和鼓励画得很成功。于是交给装裱师傅进行装裱,此画能为米先生增光添彩是我一生的愿望,更不敢效仿西施的那般美丽呀!如果米先生以我这种态度又做何想呢,米先生一定答道:我们探求作品不足是为了还原它的真实样子,谁能指点他的真实想法呢?如果将作品描绘的不露行迹能行吗?所以深入考虑作品的装饰变幻味道,更不像幼童那样优雅,因此,米先生把描绘绍兴美景的任务寄托在我的身上啊?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通过上述对吴彬跋文的理解,得知米万钟邀请吴彬创作此卷的真正意图,是米万钟当上了六合县令。能通过这幅描绘绍兴大好山川,为绍兴人民带来祈福和好运。而吴彬加重笔墨大加赞赏米县令,也取得了米县令的信任和好感,至此开启了与米县令交往的大门,对米万钟大佳推崇。为后来创作《勺园袚禊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吴彬创作这幅巨作之后的1784年,也是176年以后清高宗弘历乾隆帝看到了吴彬这幅《山阴道上图》观赏惊讶不已,并亲自挥毫,在卷首留下长诗一首

逸少昔行山阴道,曰如游向镜中矣。

奇谈乃引而未发,能者从之文中是。

善工人物状奇怪,而其所长实山水。

自立门户不多见,见斯信可叹观止。

皴弗用墨用本色,一节即非人能已。

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

垂峰欲落空与扶,行云疑变石为体。

屋宇点皴各得当,尽态极妍难议拟。

而皆超情以入神,骇目洞心契元理。

山阴我向亦一游,几曾光怪有如此。

长歌用志始遇欣,万钟可悟未该旨。

甲辰(1784)春闰上游御题。

乾隆这首长诗大意是:王羲之过去来到绍兴这一带游览大自然景观,说绍兴这个地方美的如同仙境一般,有各种评论才是引起各家兴趣的表达,但是谁能从作品中表现得最好呢?无疑才是吴彬。吴彬善于画人物的变形夸张手法,但他最擅长的还是山水画。像吴彬这样的画法和独有个性的并不多见,你看他的为人诚实又可靠,令人敬佩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他的皴法不是简单的用墨和简单的用色,每画完一部分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吴彬的长卷所呈现的山峰山谷极多,及其曲折,山岚连绵,高低重叠,气势浩大。乔木叠树平行向上,山泉飞瀑如梦幻般的时隐时现,垂下的山峰就像要跌落在空中或被踢出画面。长卷表现的层云变幻多端,还有那些硕大的巨石,画得那些民居楼宇点缀的恰如其分,各种姿态很美丽,又难以临摹,这样的作品实属难已超过表现的境界,让人看了很吃惊,竟是吴彬潜心研究纹理构成和皴法。绍兴这个地方我每次来此都会去游览,可怎么没有发现这些神奇如画的仙境呢?这幅长卷如同长篇诗歌那样记录绍兴春天的伊始,也是很难遇到这样称心如意又非常喜欢的长卷,米万钟也不一定能领会我的本意。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看来乾隆帝对吴彬的作品是非常的崇拜和钦佩,能欣赏到如仙境一般的山水画非常满意,若能生活其中那该是多么的幸福美好。从中也看到了宫廷画家绘画的真本领,是几百年能产生这样的大画家啊!乾隆的诗作对吴彬绘画技巧、笔墨关系、造型夸张、气韵生动等都表现出惊人态度,但是他不知道米万钟观后的真实想法是否与他保持一致。当然米万钟对吴彬的长卷是非常的满意,并给予很高的评价,也包括明末著名的博物学家谢肇淛(1567-1624)在其《五杂俎》卷七中却数次提及吴彬。称誉备至:近日名家如云间董玄宰,金陵吴文中,其得意之笔,前无古人。董好摹唐、宋名笔,其用意处在位置、设色,自谓得昔人三昧。吴运思造奇,下笔玄妙,旁及人物、佛像,远即不敢望道子,近亦足力敌松雪,传之後代,价当重连城矣。又将吴彬与董玄宰并称,且可以力敌赵松雪;同卷又说:迨近日吴文中……百年坛坫,当属此生矣!以吴彬为接续仇英后一人,都称许奇高。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第二次是1615年,事隔7年吴彬又被米万钟邀请绘制了《勺园袚禊图》,自题:勺园袚禊图,乙卯岁上巳日写,吴彬 1615年农历33日。此卷立意在魏晋时期“上巳节”逐渐由去除不详,演变成文人士大夫于水边宴饮,最为著名的王羲之《兰亭集序》记载: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嵇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即南地兰亭。而吴彬将北京的勺园上巳节的修禊活动也是追摹古人的雅集样式,真实详细的记录雅集活动,米万钟有意打造成北地兰亭,米万钟好友薛冈也是参加勺园上巳节聚会友人,事后曾在信中写道:而勺园之胜,又称北地兰亭,一觞一咏,列坐水次,仰观宇宙,俯察品类正须,今日足下标此胜情,作此快事。可想而知吴彬与米万钟的交情有多深厚。

后来米万钟特别欣赏吴彬的《勺园袚禊图》,有意传承南地兰亭,打造北地兰亭依照吴彬的《勺园袚禊图》又临摹了几幅《勺园修禊图》、《勺园纪图》。他的山水画风,《明画录》言:画山水细润精工,皴斫幽秀,渲采备极研洁,自足名家。《无声诗史》云:绘事楷模北宋已前,施为巧瞻,位置渊深,不作残山剩水观。盖与中翰吴彬朝夕探讨,故体裁相仿佛焉。两人常在一起切磋画技,画风互相影响。但米万钟公务在身谓其文人画家,因此用笔更为松动泼辣,讲究笔情墨趣,干笔较多,染得较少。他的一些作品明显受到吴彬的影响,变形和风格化的表现与吴彬非常类似。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二、以四季节气为纽带,描绘绍兴会嵇山万千气象

吴彬的《山阴道上图卷》描绘的是绍兴会嵇山所呈现的层峦叠嶂,千峰万壑,铺陈千里,一年四季大千景象。或春意盎然,或夏荫茂密,或秋高气爽,或冬霜薄雾。整幅画气势浩瀚,实有“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之感。

《山阴道上图卷》总长8.62米,绘画春天部分用了2.7米一个接缝;夏天用了2.8米三个接缝四个部分组成;秋天用了1.4米一处接缝;冬天用了1.7米无接缝。从尺度上可以看出吴彬对景色用力在于春夏,春色比较顺手一气呵成,夏天难度较大用了四幅绘制而成,可想而知是作者画完不满意再接着构思重画,直至自己满意为止。秋冬对于画家和观众而言,景色不予加重笔墨,因秋风扫落叶给人以暮年孙山之感,不需要重点渲染,冬天白雪皑皑的寒冷点到为止。

我们可从整卷去欣赏《山阴道上图卷》巧夺天工、气势恢宏、人间仙境、大气磅礴、荡气回肠、美丽多姿景象。整卷如同奏响美妙的乐章,音符高低跳动,松紧绝佳,高山峻岭如同万马奔腾的琴键,春色精巧,夏日驼山崖峭,秋山几重山的重音符,达到乐曲高潮,冬收雪白及岩碑尾声,让人流连忘返这鸿篇巨作。

整卷春淡云,夏浮云,秋无云,冬启点积云至无云。吴彬创作《山阴道上图卷》是由心生发,画出心中理想的绍兴会嵇山、天台山、四明山、龙门山一带盛景。从画卷起笔的春天开始,画面突显了春意盎然的气象。画出仙山亭阁,通过描绘云烟缭绕,引出山势奇峻,树林一片片背后矗立寺院。近处山村民居成荫,客居可游,山峰洞穴奇异,悬河瀑布挂前川,几道弯曲白云开篇。接着往下展观群山众揽,山缝间挤出寺院,溪谷间飞瀑如练,丛树繁密,依聚溪边涧畔;好一派鸟语花香之境界,让人流连忘返。山溪流远,河谷漫漫;你能从画面中听到山泉的流水声和春风漫不经心的浮动,鸟藏林中的叽叽咋咋声。最大的特点是云的处理统领春的盎然,看那云,轻而薄,虚实拉近了与观者的距离。山体多为荷叶皴、云水皴、披麻皴、蝌蚪皴等,以此皴擦造势,山势疏密相间,若有音符高低错落之美。

当我们接下去欣赏夏日景致之美,为画心中部留有大片水域,既是水乡良田,群燕纵飞,使画面分为两个部分。前部岸边丛林众生,晨云浮动桃园满山坡,随着低云散去,呈现我们面前的是会嵇山主要山廓宏伟,飘动大块积云从山脚下向上攀升。后部岸边对面岸提楼宇延至上坡寺门,再登阶入墙院,整座寺院坐落岛中,山后悬崖断臂一处廊桥,在几棵阔大松树眏衬下垂峰低下,似有庐山瀑布在云朵中飞流直下,大片积云承上启下形成一个过渡。

手卷展至秋景时,以绍兴山阴地貌山体造型,画面宽度尺寸与冬景相差无几。所展现的是岗岭逶迤,绵亘不绝,山岚茂密,曲径通幽,近处瀑布流淌画底。这一部分基本见不到白云,仅有山谷散见雾气,山势造型多变,有桃山状,蒜瓣状、驼峰状等。群山变形产生一种路途遥远,盘山道顺山走势而上下婉转,一波三折一山望见那山高,山顶盘旋城郭堡垒,在垂崖下隐藏着神秘寺院庙宇,树木顺延山体爬上爬下,组件错综复杂恰似荡秋千之感。

冬霜薄雾弥漫升腾,一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场风云席面而来,寒风凛冽刺骨寒,吹得落叶白了枝杆,村舍古刹,亭台楼榭,掩映其间。会嵇山披上了银装素裹,廊桥四孔也紧紧环抱大山之中,奇山的铁线描刚劲有力,不落松双臂擎起,把神圣的白塔寺紧紧地拥抱,但见尾声处是一巨岩书写吴彬的长篇跋语,有似山崖石刻,意也颇奇,把诗情画意囊括其中,美哉!妙哉!壮哉!

三、艺术特征

吴彬所采用了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相结合的艺术手法,也是继承了前人宋画的基础之上进行艺术再创新,用笔用墨以及求变也借鉴了李公麟的造型艺术。比如李公麟的人物画中的背景处理的山水既有他独到的夸张变形,吴彬是将这些因素汲取消化为己所用。我们欣赏他的创作原则大体概括为注重三求,即:求变、求奇、求美。

一是求变。求变不是无原则的求变,吴彬也是将原生态的自然景观主观意识去过滤加工,什么可以变,什么不可以变。比如山水画中的建筑物,楼宇民居这些原则不能变形,也不夸张,求稳,只有这些建筑物在画中起到稳定的作用。

二是求奇。既是别人画中没有这样的表现的,出人意料而罕见的,用大胆创新取得的艺术手法、艺术夸张、独一无二的这样才具有新奇、神奇、奇趣。譬如他所画的山形地貌设计险要奇特,是有法度规律可循。

三是求美。在吴彬的画中你能体会到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在吴彬的造型上,比如他画的松树,树的枝干弯曲,但弯曲也不能过分,你又看那松树挺拔有力,并不是因弯曲而变得无力软弱。包括他描绘的奇山、奇云都坚持了求变的原则。变得过度失去了章法就不是求美,而是变得丑陋。所以在创作中能恰当运用“三求”才能得到最佳创作效果。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杨景和/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赏析宫廷画家吴彬的奇幻山水《山阴道上图卷》
        胡节《山阴道中》图卷

吴彬与胡节的作品比较。同一题材运用不同表现手法将展示不同的画风。吴彬是典型的浪漫主义特色的艺术手法,而清代画家胡节是一位现实主义写实画家,他的《山阴道中》图卷,也是描绘绍兴的会嵇山景色。南朝诗人王藉咏会稽山的诗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传诵千古。胡节是将现实生活中的场景如实记录整理下来,但胡节又进一步把会嵇山用重彩绘制而成,没有吴彬所画的那般鲜活生动。一个是表现天上仙境,一个是表现大地上土生土长的现实山川。从作品大小来看,吴彬长卷8.62米,胡节手卷2.21米。吴的作品是胡的四倍,可谓长卷之首。历代长卷有著名的《洛神赋图》5.72米,《富春山居图》6.36米,《清明上河图》5.28米等等。吴彬可称得上鸿篇巨制所展现的千岩万壑互磅礴,叠树飞泉幻隐起。

2019年11月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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