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战士

当人们看到那个在沙丘顶端的身影的时候，似乎沙漠里的夜景忽然有着无限苍凉的意味。辛哈斯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他眯起眼睛，攥紧了拳头。

布莱恩特也回过头去，他看到在巨大的沙丘顶端的那个身影，那颀长的身形，那清癯的面容。原来，说话的人，也不过同自己的年岁差不多。他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微笑。

狼骑士头领慢慢的收回了举起的长刀，哈哈大笑。在他的心里，两个年轻人，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相反的，他认为他们是自己来送死，这简直就是大餐之前的一道开胃小菜，对于这个杀人如麻的强盗来说，这两个年轻人显然令他对事物的毁灭欲望大大增加。

沙丘上的年轻人侧着身子，慢慢摘下了兜帽。月光照亮了他的半个脸庞。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那清秀的脸庞在月光之下展现出一种骇人的惨白色。他的嘴角下垂着，但是，你却仍然能够感觉到他在笑。这诡异的一幕，不禁令每个人都凭空感到一阵寒意。

沙丘上的年轻人紧紧地盯着狼骑士头领，最后，用回忆似的口吻说道：“我最痛恨劫掠，尤其是，拿走对于别人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今天，这是一个美丽的聚会。所有的恃强凌弱的人，你们将用自己的鲜血为这美丽的聚会奉上鲜艳的花朵。”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没有人看到他作出什么动作，没有看到他向哪个方向跑去。他忽然就消失了所在，仿佛那沙丘之上从不曾有一个人在那里出现过似的。

布莱恩特握住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非常特别。在没有弄明白他的目的的时候，我最好保持冷静。”

狼骑士头领看到那个人诡异的消失后，开始意识到他绝不是一个可以被轻视的对手。他还有自己的目的，经不起这样长时间的消磨。狼骑士头领打一声唿哨，对四周的狼骑士们喉道：“用你们的残暴告诉这些愚蠢的家伙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吧！”

四周的数百名名狼骑士同时应和着高声呐喊。之后，沙丘之上烟尘四起，数百名狼骑士已经等待不及，他们无法按捺自己对于杀戮的渴望，明晃晃的战斧和张着血盆大口的战狼，发动了向商队的冲锋。

商队中的商人们从不曾见到过这样的场面。胆子小的人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大多数的人则是茫然无措的呆立着。少数已经反应过来应当逃跑的人则拔腿飞奔。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和，生怕被哪一个狼骑士所注意到。

但是他们的身体，都在跑出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不是因为危险的逼近，而是他们看到了惊人的画面。

就在距离这里数英里的地方，夜色之下，忽然烟尘大作，一条黑褐色的粗重线条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扑来。

隆隆之声渐渐传来，并且越来越大。那条粗重的黑色线条越来越接近，伴随着它的接近，地面也在微微颤动。

发起了冲锋的狼骑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战狼在隆隆作响声中开始丧失理智，四处冲突，不再听从主人的命令。

一时之间，本来将是血腥的战场骤然混乱不堪。狼骑士们四处乱跑，无论狼背上的骑士如何约束，也不能阻止战狼的狂乱不安。

“轰轰轰！”

“轰轰轰！”

巨大的轰响声越来越近，那条粗重的黑色线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道高大的沙土组成的墙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推进。

所有的商人和狼骑士们都意识到现在是逃命的时候，所有的诱惑，所有的金钱宝物，现在都不再重要。本来是敌人的两方，不约而同的用逃跑来宣泄自己心中的恐惧。

狼骑士头领看着马上就达到面前的巨大的沙土墙壁轻轻说道：“这到底是什么？”

但是在答案被他知道之前，巨大的沙土墙壁骤然崩溃，高大的沙墙带来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们。

狼骑士头领来不及警告自己的同伴，驱使坐下的战狼迅速的逃开，崩溃的沙土像是一道瀑流，淹没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

狼骑士头领瞪圆了眼睛看着那道崩溃在眼前的沙土墙壁，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的驱使，但是毫无疑问地，他感到了恐惧。

所有的狼骑士们都在广阔无垠的大沙漠上四散狂奔。骑士们无法控制自己受惊的坐骑，而商人们则在附近的沙丘背后瑟瑟发抖。

正当狼骑士头领怔怔的看着那渐渐逝去的奇观时，他猛然地感到背后涌来了巨大的压力。

狼骑士头领弯腰低头，顺手摘下挂在坐骑上的长刀，像背后反手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狼骑士头领手中的长刀在他手中一阵跳跃，几乎拖出它的控制。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看来有个使蛮力的蠢货！”

他驱使战狼向前跑了两步，侧过身躯，看到一双捏着剑柄的手。

是布莱恩特。

狼骑士头领斜过身，用长刀拨开当头劈下的阔剑，大声道：“你想用自己的性命来挑战我的尊严吗？”

布莱恩特嘲讽地一笑：“不，我要做的是——踩扁你这只住在沙漠里的臭虫！”他刚说完话，立刻摆动阔剑，凭空向后掠出。身后一个意图偷袭的狼骑士连人带坐骑被斩为两段。喷出来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黄沙。

布莱恩特顺着阔剑摆动的圆弧，转过一圈，借势又将阔剑甩出，这一次，剑尖直指狼骑士头领，他的身体在运动之中犹如一片薄纸，随着阔剑的挥动，整个人也跟了上来。

狼骑士头领咬了咬牙，带动坐骑向旁边让开半英尺，从侧面挥动长刀，意图杀布莱恩特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布莱恩特竟然在巨大冲力带动下奇迹般的扭转过身子，一只手抓到了狼骑士头领坐骑的缰绳。

狼骑士头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他身经百战，决不会因为惊讶而忘记自己该做什么。

狼骑士头领猛然从另一侧翻身跳下战狼，猛烈的冲击让他在沙地上翻滚了数周才停下来。然后他就看到布莱恩特的阔剑穿过自己坐骑的身体，狠狠的插入了沙地之中。

狼骑士头领在心里道：“好激进的剑法！这个人看起来果然不简单。”

在他犹豫的时候，布莱恩特已经从沙地之中抽出了自己的阔剑。阔剑的剑尖在一次指向了狼骑士头领：“拿起你的武器。”布莱恩特表示自己不愿意占对方的便宜。

狼骑士头领冷笑两声，爬起身来，想要捡起落在沙地上的长刀。但是他却忽然看到一个人的脚踩在长刀的刀柄上。

他抬起头来，看到长袍包裹着的瘦弱身影，白皙的面庞，还有，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

那个刚才出现的少年，鬼魅一般的消失，鬼魅一般的出现。狼骑士头领竟然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少年的身后，沙土犹如被注入了灵魂，有节律的流动着。

狼骑士头领猛然意识到，这个少年时发动了那恐怖的沙墙的人！

他推后两步，久经征战已经如同铁铸的心也不禁颤抖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今天真的陷入了非常不利的环境中。他还渴望着财富和享受的快感，但是现在，他感到自己也许不能活着回去了。

穿着长袍的少年仿佛带了一只面具，完全看不到他面部的表情。他慢慢抬起眼来，看着狼骑士头领，发出似乎来自梦境一般的声音：“你的把戏结束了。”

狼骑士头领骤然感到背脊发寒，他本想退却，但是背后又有一名单一对付的敌人，他怔在当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穿着长袍的少年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依如他的脸庞，白的几乎透明。狼骑士头领似乎看到了死亡的颜色，呼吸顿时紧促起来。但是还没有等他求饶，布莱恩特的声音响了起来：“嘿，朋友，你抢走了我的对手。这个人，是我的！”

少年侧过头，看着布莱恩特的眼睛，说道：“我杀死他，简单的如同呼吸一样。”

布莱恩特再一次强调道：“我说过，他是我的对手。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忙，那么解决掉其他的人。好让我知道，你一开始的话不是在吹牛。”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笑，他隔了一阵，才说道：“你很有自己的风格，年轻人。”

布莱恩特本想说“你看起来比我还要年轻，你似乎没有资格叫我‘年轻人’吧”，但是在他这句话还没有出口的时候，少年一挥手，卷起一片黄沙，如同一道沙漠上的飓风般，卷向其他的狼骑士去了。

逃过一劫的狼骑士头领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知道自己的面前还有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当他面对那个少年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因为他带给自己的巨大压力就足以使自己崩溃。但是当他面对布莱恩特的时候，他又成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了。

狼骑士头领慢慢拾起长刀，看向对面的布莱恩特。布莱恩特没有想到少年会忽然放弃杀死狼骑士头领，他本来还准备用更加强硬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不屑于去占便宜的，并且也很讨厌被打断激烈的战斗。但是他想好的一切没有派上用场。少年已经在沙漠上魔鬼一般的屠杀着其他的狼骑士了。

布莱恩特没有时间多想，他必须战胜对面的强盗，维护自己作为一个战士的尊严。他回过神来，看到望着自己的狼骑士头领，说道：“我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要么，你杀死我肆无忌惮的去实现你的罪恶；要么，我杀死你，让你的丑恶历史永远的被这莽莽黄沙所掩埋！”

他压低身子，举起阔剑，在说完话的同时，一个冲锋，逼近了狼骑士头领。

这位狼骑士的头领原本也作过职业的佣兵，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他知道每一个战士的第一次冲锋威力最大也最难以躲过，只要能够避免被第一次冲锋所伤害，他就有很大的胜利机会。

他眯起眼睛仔细的观察着布莱恩特的步法，想要估算出他冲锋的最终角度和力量。

快速冲锋中的布莱恩特看到狼骑士头领认真地眼神，微微一笑。

看清了！

狼骑士头领确信自己估算出来布莱恩特的冲锋角度，这仅仅还只是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狼骑士头领向右边一个轻巧的跳步，举起手中的长刀向对方的脊背狠狠砍落！

但是意外的，他的长刀竟然砍到了地面上。柔软的沙地将他的刀头连带一节刀柄一起陷没。而他的左侧，猛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到。

受到冲击的狼骑士头领闷亨一声，向右边横跌出去。他甚至以为自己左边的肋骨已经没有一根完好的了。

不等他起身，冲锋过来的战士扬起阔剑，大喝一声，快速的突进过去，阔剑的锋刃逼迫到狼骑士头领的颈项处。

狼骑士头领虽然遭受中创，却不慌张。他在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迅速一个打滚闪开了致命的攻击。但是布莱恩特的力量巨大，他的阔剑仍然切割过狼骑士头领左肩的钢铁护肩。锋锐的剑锋如同划破纸张一样，将狼骑士头领左边的护肩切成两半，剑尖带过的地方，带起一溜血花。

狼骑士头领忍受着肩膀上的疼痛，努力的滚出数码远，翻身跳起。他顾不得去拿自己的长刀，随手在腰间一摸，抽出一把短刀，大叫一声，猱身而上。

布莱恩特早已彻底看穿他的进攻，他放过这个巨汉，让他冲到自己防御的最小圈子里来，敏捷的侧过身，和狼骑士头领交叉换位。

狼骑士头领的左侧再一次在他灵敏的动作下暴露在他的眼前。布莱恩特抬起脚，狠狠地下向这个强盗的左肋踢去。

狼骑士头领来不及闪躲，被布莱恩特一脚踢翻在地。

布莱恩特紧紧跟上两步，阔剑在狼骑士头领的头部掠过。如果不是狼骑士头领反应的快速，他早已经永归沉寂。

布莱恩特步步紧逼，他绝不会饶恕一个强盗。

狼骑士头领在地上翻滚着左躲右闪，躲开一次又一次致命的攻击。但是同时他的身上又多了许多新的伤痕，黄色的沙地上赤红点点。

同一时刻，那个少年已经站在旁边观看着两个人惊心动魄的搏斗。他的身后，上百名狼骑士横尸就地，无疑列外的，他们的脑门上都被穿出一个血孔，周围的皮肤有着灼烧的痕迹，哪像极了一个叫做“精神尖刺”的魔法。

布莱恩特奋力攻击，但是多次被狼骑士头领敏捷的躲开了致命的地方。他开始有些恼怒，挥动起沉重的阔剑暴风般向狼骑士头领砍去。

狼骑士头领勉强的躲避着，忽然灵机一动。他在躲避之中猛然扬起一捧黄沙。

果然战士的眼睛被忽然扬起的黄沙迷住。狼骑士头领趁机爬起身来，从靴筒里摸出一柄匕首，猛力向布莱恩特的胸口插去！

布莱恩特被迷住了眼睛，他毫不知情。

之间匕首马上就要插入他的胸膛，一旁观战的少年却并不说话提醒他。

“当——”匕首准确无误的插在布莱恩特的身上。但是并没有插入他的肉体，而是被反弹了出来。

狼骑士头领意识到他的衣服下还有坚硬的贴身盔甲，当他迟疑的时候，通过声音和力度判断到对方准确位置的布莱恩特挥起长剑，如同能够看到一般，削下了狼骑士头领的头颅。

“嗤——”人体内高压的鲜血从颈项的断口处向上喷起数十英尺高。然后那没有了支撑的身驱，跪倒在战士的面前，一动也不动了。

布莱恩特擦净眼睛里的沙土，看到面前的尸体，微微一笑。他回过头去，看到狼骑士们的尸体铺满了眼前的沙漠。前方，反应过来的商人们，以红发托克为首，抓住了强盗的同伙辛哈斯，在他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中可以听到拳脚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不久，辛哈斯的声音弱了下去。

布莱恩特举目四顾，却已经看不到那个鬼魅一般的少年。他回忆起少年强大的力量，无声的出现和消失，不禁自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陆上最强大的一群人，是法师吗？”

他还没有确定答案的时候，月色下的沙漠轻轻刮过了一阵风。他猛然看到远处的沙丘上，两个身影走过。仿佛他们并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其中一个身影，瘦弱而给人倔强的感觉，那赫然就是刚才出手利索的少年！

布莱恩特想起了什么，他紧紧追过去，远远喊道：“嘿，你等一等！”

远处沙丘顶端的人停了下来。那个少年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叫住他的这位战士。

布莱恩特大声地问道：“你是一名法师，对不对？”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布莱恩特大声道：“你经过这片沙漠，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想要到南方的沼泽地去，对吗，法师？”

少年停顿了一下，慢慢回答道：“我追逐秘密，你追逐力量，年轻的战士。如果你有同样的目的，那么，沼泽地见。”他的声调很深沉，令人有点压抑。

当布莱恩特再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少年已经动身走远了。他远远的侧过脸，冷冷的道：“索里奇，期待在南方的沼泽地里看到你，特别的年轻人！”

然后，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慢慢的在月光下的沙丘上缓缓远去。

布莱恩特眯起眼睛，他开始好奇这个陆见不平出手襄助的少年法师来。

他的身后，是劫后余生的商人们喧闹的争论，布莱恩特将阔剑插回自己背后的剑鞘之中，看到血战之后的沙漠上，月亮格外的巨大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