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过客

烈日炎炎的下午，没有人会喜欢在这个时候到沙漠上去行走。但是就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哭丧着脸，在炽热的沙面上慢慢的向前走着。他们的身边是一队骆驼。每一只骆驼都携带了很多包裹或者藤筐。

这是一个商队。走在最前边的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老者，他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了。但是他依旧健壮。

老人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看身后的队伍，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希望，又回过头慢慢的向前走去。

老人身后的一个中年人在太阳的炙烤下呻吟了一声，拉下兜帽，露出一头红褐色的长发。他摘下身边骆驼身上的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对前边的老者喊道：“辛哈斯，我们还要走多久，这一趟生意让我感到遥遥无期。”

走在前边的辛哈斯没有回头：“红发托克，你的抱怨就不能少一点吗？我今天已经是第二十次听你问起同样的问题了。另外，你最好不要总是喝水，这里是沙漠，我们必须节省使用水。如果没有了水，我们会很快在沙漠中成为一堆白骨的。”

红发托克大声道：“我听够了你的唠叨，辛哈斯，你这个老蠢货！我怀疑我们被你带进了死路！”

辛哈斯仍然没有回头：“你再大喊就会更加的感到口渴。等你的水喝完了，你怎么办？”

红发托克说道：“我说，这里可有很多水。我们带了很多水。你为什么总是杞人忧天？”

辛哈斯嘿嘿笑了两声：“你别忘了，那都是别人的水。你难道指望他们把用来救命的水给你来挥霍？”

红发托克大声道：“我不相信他们会不给！除非他们自信能够打败我！”

辛哈斯摇了摇头：“我们一起出来做生意，没有必要自己人互相大打出手。你最好别打那种主意，那会引起众怒的。我们一起经过了这么多生死危险的考验，他们决不甘心在沙漠里被你的鲁莽把这次征程毁掉。”

红发托克笑道：“你别用那种话来威胁我，辛哈斯。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他们自信能够打败我！”

辛哈斯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在同红发托克争执下去。他只是继续慢慢的向前走去。

远处的沙丘上有两个身影在那里静静的观察着这个商队。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人，穿着长袍，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圆木棒。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各自稍微矮一点的人，那个人用他肥大的亚麻衣服，将自己紧紧地裹起来，看起来，他很瘦弱。

年纪大些的那个人慢慢的说道：“这些人还不知道，自己正早同魔鬼打交道。”

那个矮一点的说道：“会有好戏的，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快就现身。”

年纪大些的那个人笑着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说道：“你现在比我还要沉着。这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另一个人淡淡的说道：“那不是你认为的冷静。你可以打动我，但是不代表会说服我。我只是对他们的生命没有什么兴趣而已。”

年纪大些的那个人呵呵笑了两声道：“你的嘴还是那样。好了，随你去吧。当你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你会做你该做的事情的。你现在并不弱于我。所以我完全可以在一边好好的看着这场闹剧怎么被你结束。”

那个人将衣服紧了一紧，用冷酷的目光向商队瞥了一眼。独自转身下了沙丘。

 

在商队这里，红发托克在走了两个小时以后，终于忍耐不住，将自己水囊里的水一饮而尽。他使劲地抖了抖水囊，发现果然滴水不剩了，懊恼得将水囊挂回骆驼背上，转身朝后边走去。

辛哈斯听到红发托克的脚步声，暗暗点了点头，从袖管里取出一条暗黄色带有黑色环状斑纹的小蛇，将它轻轻放在沙地上。小蛇迅速的扭动着身子钻进了沙土中，不见了。

辛哈斯回头看着红发托克正在和一个人大喊大叫，眼睛中闪过一丝冷酷，喃喃地说：“沙漠会给你们一个完美的记忆。”

这时候，红发托克正在和一个年轻的黄头发小伙子争吵。

红发托克向他吼道：“你这个狗娘养的，你真的不想活了吗？”那个小伙子也不甘示弱，向他咆哮道：“红发托克，你这个流氓，别以为自己谁都惹不起。我绝对不会给你一滴水的。你要是不相信，不妨来试试！我会让你的屁股在你的老婆面前变成你的脸的颜色！”

红发托克的脸色如同他的头发一样一片火红，听到这句话，他再也按捺不住，捋起袖子朝着那个小伙子扑去，并且大喊道：“布莱恩特，你要为你的狂妄买账！我现在就把你死成碎片！”

布莱恩特微微一笑，敏捷的躲开了红发托克的扑击，顺手在自己的背后抽出了一把阔剑，向红发托克道：“大块头，拿出你的武器吧。你的挑衅将以鲜血的代价为你上一课！”

红发托克转过身看着布莱恩特手中的剑，咧开嘴哈哈大笑：“蠢货，你的武器太沉重了。对付你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我不需要武器。你最终会将自己的武器双手奉上，接受我的戏辱！”他说完又一次朝布莱恩特扑来。但是他的扑击不再是第一次那样的直线式的，而是灵活的移动着脚步，随时寻找着能够一次就击倒对方的机会。

布莱恩特在他的对面灵敏的左闪右躲，抽空将那柄阔剑插在自己后背的剑鞘中，大声说道：“我不会沾你的便宜，大块头。我也不使用武器。”

红发托克狞笑着不断向布莱恩特发动着进攻，一边说：“你会为你此刻的话后悔的。你会知道托克的厉害，直到你用嘴来亲吻我的屁股的时刻到来，我依旧不会原谅你！”

布莱恩特停止了同红发托克斗嘴，只是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然后灵巧的躲过对方每一次的猛烈的进攻。

红发托克在一次又一次的打空的进攻中焦躁起来，大声吼道：“胆小鬼，只会逃跑吗？你软绵绵的拳头是因为没吃饱饭吗？”

布莱恩特一边闪开他势大力沉的进攻，一边说：“我是担心我的拳头真的会让你的屁股开花！”

红发托克怒吼道：“那就来试试，胆小鬼！”他猛然高高跳起，想将布莱恩特压在身下。

布莱恩特无奈的笑笑，他这一次没有闪躲，而是直接迎了上去，他的拳头在红发托克将要砸到他的时候准确的命中了托克的胃部。

红发托克大叫一声，瘫软在地上。他脸色苍白的蜷错在地上，双手捂着胃部，再也不能嚣张的大喊大叫了。

布莱恩特拍拍身上的灰尘，对红发托克说：“你这混蛋，别再惹我生气，不然，我会要了你命！”

他说完话将自己的两个水囊拿起一个，丢给红发托克，起身向前走去。

红发托克看到跌落在身边的水囊，刚到了莫大的羞耻。他勉强爬起身来，朝队伍喊道：“托克的信徒们，你们在干什么，看红发托克在这里出丑吗？”

听到这句话，立刻有数十名高大的汉子走出队伍，挡住了布莱恩特的去路。一名大汉对布莱恩特说：“你这个狂徒，今天你必须为你的不理智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又说道：“别指望我们会饶恕你！”

布莱恩特停下脚步，警惕的看了看着几个人，抬起右手，捏住背后阔剑的剑柄，说道：“这样的玩笑没有再开下去的必要了。”

那个说话的大汉怒吼一声道：“打了人就想让我们以为什么也没有发生吗？我们会打扁你的！”

布莱恩特看到其他的商队的成员都纷纷让开，显然没有人敢触怒这些人。他皱了一下眉头，连带着剑鞘将阔剑解下，用剑尖指着对面的大汉道：“你们玩得有点儿过火了！我再警告你一遍，别再玩下去了！”

那个大汉自知绝不是不莱恩特的对手，给身边的同伴使了一个眼色，咆哮道：“大家一起上！”

话音才落，数十名大汉一起向布莱恩特冲去。

布莱恩特双手握剑，猛然高高跃起，在空中挥舞起他手中的剑，连带着剑鞘一一砸过众大汉的头顶。数十名大汉顷刻间被他打晕在地。当他落地的时候，已经没有一个敌人站着了。

他回头看了看红发托克那因为惊诧而张大了的嘴，轻轻地说道：“我对这个游戏没有兴趣，我希望你也是！”

他将剑插回自己的背后，不再看一眼这些人，朝前走去。

队伍里恢复了平静，红发托克一伙人再也不敢胡来。他们安静的走在队伍中，满脸懊丧。

当傍晚的云彩被夕阳染红的时候，队伍慢慢的停在了一个大沙丘的后边。

辛哈斯让队伍开始扎营休息，他一个人绕到旁边开始冲泡起一些简易的饮料来。他用很不经意的动作让袖管里的什么东西滑落在饮料中。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布莱恩特稍微回了一下头。

辛哈斯拿起饮料来到队伍中，为每一个人斟上一杯，说道：“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来尝尝我家乡的密制饮料，相信你们会爱上他的。”几个同他比较熟的商人笑着边喝边同他说起一些路上的轶闻趣事。

布莱恩特趁别人没有注意，将自己杯子里的饮料倒在沙地上，又踢了几脚沙土，将湿润的痕迹掩埋起来。

他盯着辛哈斯的背影，眼神凝重。

辛哈斯在同商人们攀谈的时候，本能的感到背后尖利的目光。他猛然回头，却没有看到谁在注意他。当他看到布莱恩特的时候，他看到布莱恩特已经躺在沙地上睡着了。他笑了笑，转过头去。却没有注意到布莱恩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并没有完全闭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们渐渐的开始休息了。就在每一个人都在半睡半醒之间的时候，广阔的沙漠上忽然响起了长长的狼嚎。

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惊醒，纷纷坐起身来。但是当他们开始警醒的时候，却发现四周的沙丘上布满了憧憧人影。那些人们骑着巨大的灰狼，已经将他们包围。

商人们被这景象惊呆了，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惶恐的坐在那里发抖。

这时候沙丘上一个人骑着狼来到了队伍的面前，开口说道：“交出你们的货物、食物和水。不然，死亡将立刻降临到你们的身上！”

辛哈斯带头匍匐在那个人的脚下，大声说道：“遵从您的命令！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请绕过我们的性命。”他说完之后朝队伍里的人们喊道：“快遵从他们的吩咐。他们就是著名的莫伦沙漠狼骑士。只要遵从他们的吩咐，就不会有生命的危险。”

胆小的商人们立即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的表示听从吩咐。

这时候红发托克的同伙们不甘起来，有人跳出来开始谩骂，并且要求这些狼骑士们最好离开，不然就要杀了他们云云。

但是这个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张大网就从天而降，将他束缚在原地，不得动弹。然后就有一名狼骑士跳上前来，挥动起巨大的长刀，将那个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人们被这血腥的场面震惊了，一时之间，没有人再敢发出声音。

那个领头的狼骑士说道：“你们看到了，这就是反抗的下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一声怒吼，然后他就看到红发托克疯了一般的像自己冲过来。

红发托克看到自己的同伴死于非命，愤怒到极点，于是跳出来向那个狼骑士扑去。

布莱恩特大喊一声：“小心！”来不及阻止他，直接从背后抽出阔剑，身子忽然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移动到红发托克的眼前将他绊住。随后他挥动阔剑挡住了身后狼骑士长刀的劈击。

他慢慢回过头，看着跪倒在地的辛哈斯和手握长刀的狼骑士头领，冷冷地说道：“这场戏应当收场了！你们的目标应当是我手中的这把剑，没有必要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狼骑士头领提起长刀，一阵大笑：“你太高估自己的东西了，它还不值得我们出手！”

布莱恩特举起阔剑说道：“不管你们为了什么，但你们最好现在就走，我不想看到血染荒原的景象。”

狼骑士头领捧腹狂笑，甚至笑得说不出话来。一边的辛哈斯教训他道：“年轻人，不要硬撑着，会吃亏的！”

布莱恩特不屑的看了辛哈斯一眼道：“你是他们的内线吧，领路人。没必要再演戏了，你难道不觉得厌烦吗？”

辛哈斯一惊，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年轻人。”

布莱恩特没有再去看他，而是回过头来，看着狼骑士的头领，用阔剑的剑尖指着对方的鼻子说道：“最后的警告。我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你们的挑衅会让我对鲜血的嗜好迅速爆发，那时候，就不要想有逃跑的希望了！”

狼骑士眯着眼睛，和他对视着，也举起手中的长刀，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嘿，年轻人，别说的那么轻松！你不一定能够对付他们。但是，如果我在这里，却完全有可能了。”

人们被这个声音的忽然出现惊了一下，人们纷纷回头看去。

他们看到在沙漠里巨大的月亮下边，一座沙丘的顶端，一个颀长的身影坐在那里，夜风轻轻的撩动着他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