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仇敌

雄伟壮阔的朗波蒂山脉就横亘在广阔的迷雾平原和富庶的流水谷地的交界处，或者可以说，朗波蒂山脉就是他们边界的区分。在朗波蒂山脉的北边，迷雾平原成为了一个天然的屏障。朗波蒂山脉虽然雄伟而壮阔，但是他的陡峭并不能难倒寻找财富的人们。相反地，迷雾平原却让他们望而却步。

广阔的迷雾平原事实上应该叫做迷雾沼泽。这片广阔的土地常年被浓浓的大雾所笼罩着，据说那是居住在平原深处的多头水妖——克里米恩的呼吸。这个传说中的水妖在迷雾平原中找到了它所喜爱的某种东西，于是它居住了下来。但是它的呼吸产生了巨大的浓雾，这恰恰给了他隐藏自己的好机会。这个水妖拥有一个额刺，是无坚不摧的利器。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得到它的这根额刺而悍不畏死的前来，但是沼泽一般的地面和浓浓的大雾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方向。老人们曾说，这些人没有一个找到过克里米恩，他们在浓雾中的沼泽里追寻着自己的脚印一直奔跑到累死。

然而现在，钢刺和索里奇正站在这片广阔的土地面前，周围已经有淡淡的薄雾在两个人身边萦绕。

钢刺看着这片吞噬了无数人生命的土地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问索里奇道：“敢同我进入这片死亡之地吗，孩子？”

“你没有来过这里，既然你都有这个胆量，我为什么没有？”索里奇反问道。

钢刺微微一笑，他惊讶于这个孩子的敏锐，他从自己一个咽唾沫的动作就看出自己没有来过这里，这确实不简单。

“你很聪明，索里奇。”钢刺称赞道。

“有什么用吗”索里奇说，“你的刻意讨好很蹩脚，法师。”

钢刺很难想象从凝固之林到这里，两个人经历了很多危险，这个男孩竟然会这样对待一个患难与共的朋友。钢刺说道：“你也终将成为一名法师，孩子。别那么看不起法师。”

“哦，是吗？听说我的外祖父是一名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法师。”索里奇说。

“是的，他的伟大表现在每一个方面。”钢刺由衷的敬佩这位影响了他生命轨迹的人。

“但是他是一个罪人！”索里奇扬起侧脸，用眼角看着钢刺道。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他杀了很多人，很多原本不应该死去的人。我的母亲告诉我，他是一个罪人。而我的痛苦，就是在为这个人赎罪。”

钢刺骤然语塞，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孩子。是的，先知曾说过，自己的生命实际上也有许多错误，他也曾经反思过是否应该帮助人类作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毕竟他晚年意识到所有的生灵都应该被怜悯。

索里奇胜利似的一笑，淡淡的说道：“所以我不会成为一名法师。我不相信你们口中的命运！”

钢刺皱了一下眉头，他觉得这个男孩有太多叛逆的地方，也许是因为他的经历吧，他想。

索里奇望着浓浓大雾中的迷雾平原说道：“法师，你说过我们必须穿过这里到达朗波蒂山脉的另一边。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

钢刺被他突然的发问弄得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因为那里是自由的国度。想要离开图腾议会控制的范围，我们必须先去那里。在朗波蒂山脉的另一边，是流水谷地，那里有自由贸易区——极光镇。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远行的商队，同他们一起去大陆南边的遥远地方。等到你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们就会回来了。”

索里奇漠不关心似的说：“是吗？你的想法不错。仅此而已。”

钢刺听出了他话中的讽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是的，因此而已。我们没有时间去保证它的可行性。我们只能赌这一把了。为了让你能够真正成长为一个可以接替先知的人，我们得用姓名作为赌注。”

索里奇没有说话，他似乎想起了很多东西，隔了半晌，他才轻轻的道：“我们走吧！”

钢刺点了点头，用魔法点亮制造了一盏风灯，迈步进入了这片恐怖的区域。

迷雾平原从没有辜负它的名字，浓重的大雾让连个人在风灯的照耀下仅仅能够互相看到对方的面孔，他们连一码远的地方都看不到。

两个人小心试探着向前走去，钢刺事先在风灯上作了一个魔法信标，除了这个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为他们指示方向。

脚下的泥土粘滑而松软，随时都有可能令你陷入土层下边的泥潭。钢刺在心中抱怨道地想，不知道是谁给这个鬼地方其名字叫平原，如果他真的是平原，钢刺宁可每天少吃一顿饭。因为平原至少不会令人这样的提心吊胆。

他们这样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概念，完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走出了多远。

钢刺估计着至少过去了七八个小时，他制造了一份魔法面包和一份魔法泉水递给索里奇道：“你应当补充点什么，这有利于我们的旅程。”索里奇停了一下，才伸手接过面包和泉水。这个场面令钢刺想起了土尊比和自己，他的心微微有点刺痛。

两个人一刻不停的向正南的方向赶去，他们的腿脚疲劳了，就在这潮湿的土地上稍作歇息；他们的肚子饥饿了，就用魔法食品简单地补充一下；他们的精神疲惫了，就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小睡片刻。

钢刺知道，两个人这样的走着，一定已经被煎熬的形销骨立了。他能看得到索里奇细细的手腕和日渐突出的颧骨。他为这个孩子感觉到悲哀。如果他不是索里奇，也许他正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和年龄相仿的朋友们游戏打闹。但是，显然这不可能。

钢刺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这个男孩交流。

直到某一个休息的时刻，钢刺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他看到浓重的雾气似乎并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缓的流动，这种流动形成了一个并不经意的包围。

“是图腾斥候！”钢刺立即意识到，“这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斥候！他善于把自己融入到任何一个环境中去，并且将敌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举击杀！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

钢刺压低身子，缓缓地伸出右手在手心里慢慢地聚集着魔法元素。他给了索里奇一个眼神，要他警惕，而在心里则不断地对自己说：“你要沉着冷静，你面对的是一个暗杀的专家，你的一个细小的失误就会断送自己所有的努力。”

钢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慢慢的移动自己的身体，他要保证自己的姿势可以立刻躲开使命的攻击和掩护索里奇。

就在他缓慢地移动着身躯的时候，他感到背后的空气似乎凝聚成了一根利剑，想要穿透自己。他知道这一定是敌人的暗击！斥候的成名绝技，暗杀过无数重要人物的招式。

钢刺忽然加快动作，向一旁跳开，他的敏捷不减当年！

但是一个相同的招式在不同的人手中使用出来，效果是大相径庭的。那名斥候的暗击没能击杀钢刺，但是却割破了他的左臂。

钢刺顾不上左臂传来的剧烈疼痛，迅速的释放了一个植物屏障术，接着释放了一个强大的火球术，向索里奇的背后打去。他害怕哪里还有个敌人，用调虎离山的方法将自己两个人各个击破。

袭击他的敌人绕过了植物屏障术的阻挡，现身说道：“你很敏捷，但不一定有多么厉害！”同一时刻，钢刺大火球释放的方向，一个斥候跳跃着躲开了大火球的轰击，桀桀笑道：“背信弃义的钢刺……噢，让我们看看，这个老朋友，自称没有被判议会的人在做什么？呵呵，你丑恶的面目终于在时间的洗刷下渐渐显露！”

这个斥候发挥的长脸给钢刺的印象极其深刻，他看到这个斥候正是曾经刺伤土尊比的理得森，不用看他也能够猜到，袭击自己的一定是那位傲慢的泰利。

钢刺年了一个简短复苏术止住了伤口的血流和疼痛，冷冷地说道：“有一句俗话怎么说，理得森？你在土尊比的背上留下的那道伤痕，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理得森夸张的大笑着，似乎他看到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她笑了半晌才说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吧？土尊比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对他这么忠心耿耿，嗯？但是我记得你是带着他的尸体回来的，这还真是讽刺啊，不是吗？”

钢刺拉过索里奇狠狠地说道：“是的，所以今天你来到这里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你已经老了，你有六十岁了吧，你的身体不容许你和我格斗，你将在这里送命！”

泰利跟着叫道：“嘿，胆小鬼！但是还有我，你将被我杀死！”

钢刺根本没有看泰利一眼，他知道这个人的傲慢，一个傲慢的人一定无法忍受别人对自己的视而不见，他会愤怒，而愤怒正是斥候的死敌！一个因为愤怒而不能冷静的斥候，只会最大限度地暴露自己的弱点。这对于一个强大的发式来说，就是置于其死地的最好机会。

钢刺只盯着理得森，察看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劲敌！

泰利果然感到愤怒，咆哮道：“二十年前你是我的猎物，现在也一样！胆小鬼，只会逃跑的胆小鬼，你怎么不看着我，看着我怎么将你死成碎片！”

钢刺完全不去理会他的叫嚷，他注意到理得森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赞赏的微笑。钢刺低声说道：“理得森，准备怎么了结我们的恩怨，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死亡的。”

理得森说道：“是吗？这也许应当是我的台词，这浓浓的大雾啊，对我太有利了，即便我已经老了，但是要杀死你，我想那不是森么困难的事情。”

泰利看着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已经无法忍受被轻视的侮辱，咆哮一声，直接向钢刺扑来。

他是一名斥候，没有在寂静中出手，没有在被人的背后偷袭，而是直接向钢刺冲去。他毕竟不是一名战士。训练有素的钢刺猛然释放出一个精神尖刺，泰利毫无防备，他无法想像这个钢刺能够这么快速的释放一个魔法。

精神尖刺刺穿了泰利的右肋，巨大的伤口瞬间将他整个人拉到了痛苦的地狱。泰利惨叫一声看到自己的内脏流出了自己的腹腔。他甚至还没有发动攻击就倒了下去。

钢刺的魔法释放出的下一刻，他用最快的速度召唤了一个道植物屏障，用来低档理得森的攻击。

但是，他已经看不到理得森的身影了。他可以对自己说刚才的受伤是因为被偷袭，但是面对理得森，他没有对泰利时的信心。因为这不是一个傲慢的头脑简单的家伙。

钢刺静静的站着，不敢稍稍移动一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成为对方攻击的机会。他只能做到把神经绷到最紧。

但是理得森似乎突然消失了，他不再出现，没有进攻。钢刺僵直的站立着，耳朵里只有泰利的惨号，他感觉不到一丝理得森的存在。钢刺的额头上流下一道冷汗，他深知这个斥候的厉害。他可以为了一个机会幽灵一样的尾随着你，直到机会的来临。这正是一个精英斥候的可怕之处！

钢刺的思维飞速的旋转着，他试图找到脱离困境的方法，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不管是谁，都会有一点反应迟钝。

钢刺呆了一呆。

这是机会！理得森不会错过，他的暗击如同他的匕首一样的锋利，瞬间出手，指向了钢刺的背心。

迟钝的钢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做了一个动作，背后的这位斥候看不到他做了什么，但是他的微笑是残酷的，他在心里说：“一切都是徒劳的了！”

“嗤——”

匕首划破了钢刺背后的衣服，刺破了他的皮肤，刺入了他的肌肉。但是匕首仅仅只是次进了他的肌肉一点点。这一瞬间，白光闪动，钢刺的身躯忽然消失。他的声音在理得森的背后响起：“精神尖刺！——”

理得森的心骤然一紧，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到自己的前胸被穿出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血孔。意识瞬间在他的身体里归于空白。这个斥候的身体随着魔法的巨大打击力向前飞扑出去。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钢刺看着两个被打倒的斥候，他根本没有兴趣再去看他们是否被击杀了。这位中年法师的手里握着一个属于土尊比的标志，他沉默了一阵，忍着背上的疼痛，拉起男孩，继续向南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