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代价
钢刺感觉到手心里的黑耀石护符仍然带有先知的体温,忽然有点理解这位老人了。他的痛苦、他的悲哀、他的希望、他的嘱托。他想:“这位老者终于可以不再去承受那些让他应接不暇的责任了,他做得够多了,应该得到一个长久的休息了。”他将护符紧紧地握在手中,似乎他握住的是一双信任的双手。
土尊比想起先知去世之前的预言,有些担心起来。如果一切都如同先知所说,那么哪里才是我们的方向?他想。他知道自己身旁的这个年轻人无疑是优秀的,不然他也不会被委派来到这里,但是他无疑也是幼稚的。如果事实确实如同先知所说,这个年轻人一定会觉得迷茫,他一直以来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许有这样的一个现实存在与他的脑海之中。土尊比第一次觉得手心发潮,即便在十分凶险的环境下,他也是冷静的,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们走吧,去印证先知的预言。”钢刺向正在发愣的土尊比说道。也许是因为感到责任的所在,他的自信令他这次没有拘禁的称呼土尊比为大人。
土尊比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脸,刚才还是一脸疑惑的他,在这一刻竟然少有的表现出了坚定。先知的力量是如此伟大,他的人格甚至是这样的影响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土尊比想。
“好,我们走。记得收好先知给你的东西。因为它不管中将属于谁,都无疑是无比重要的。”土尊比暗暗祈祷世界之神的护佑,虽然他在心里已经有很大一部份人同了先知,但是他仍然不愿意看到自己所信任的议会是另一个样子。
当两个人走出囚牢的时候,他们看到殚嗜长老的脸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微微带着点归依的笑容。
“再见了,土尊比大人。再见了,钢刺先生。希望你们会喜欢这个地方。”殚噬长老低声的说着,慢慢在阴暗之中隐没。
“我绝不会喜欢这个地方,更不想再见到你!”钢刺在走出地道以后悄悄骂了一句,然后将先知的护符贴身收藏好,拉起背后的兜帽。
土尊比知道,他已经在开始防范了,这个年轻的法师完完全全的相信了先知。那么自己应该怎么做?他是尊比,没有必要把同样紧张的情绪表现出来,他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惨痛之厅的大门在身后慢慢关闭,震动的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当那扇象征着痛苦的大门在他们身后闭合的同时,周围暗了下来。现在,相对于惨痛之厅中的幽暗,外边的世界显得更加阴森。
“这是凝固之林,这很正常。现在又是晚上,这很正常!”土尊比在自己的心中不断的提醒着自己。但是他分明知道,这确实不是正常的。因为凝固之林的氤氲气息通常只能带来压抑的混沌的感觉,而绝不会阴森森地令人汗毛直竖。
“我们必须快一些,议会不会有耐心等待我们明早才回去。”土尊比对钢刺说话的同时加快了脚步。
“大人,你也相信先知的话,对么?因为伟大的先知没有必要欺骗我们。”钢刺低声问道,他紧紧跟在土尊比的身旁。
“我不知道。但是议会同样没有必要欺骗我。”土尊比道。
“但是先知曾经拯救了人类。”钢刺步步紧逼。
“议会同样为了人类付出了所有。”土尊比说。
钢刺没有再同土尊比辩解,但是两个人同样走的很快。他们没有再交谈半句话,而是非常快的穿出了凝固之林。
走出那片阴森的林子,土尊比松了一口气,他能看到远处山脚下的两人的坐骑。先知说的也许都是一个老年人的杞人忧天的想法吧,他想。
钢刺咬了咬牙,他的步频已经接近于跑,他觉得只有自己骑上了那匹马,一切危险才能远离自己。
但是显然他的这一个小小愿望也无法实现了。
山脚下的两匹马在低头咀嚼着什么。凝固之林外的山地是石砾丘陵,这里只有满地的砾石,除非马会吃石头,不然他们完全不应该有咀嚼这个动作。
钢刺警惕的停下了脚步,他本想拦住土尊比,但是他回头看到土尊比停在他身后两三码的距离——他已经发现了这个细小的怪异之处。
“我想我们必须重新审视自己从前的信仰了,年轻人。”土尊比不得不承认这种种的异常令自己彻底倒向了先知一边。
然后曾经是土尊比坐骑的那匹马抬起了头,看着土尊比开口说道:“我尊敬的大人,你为什么站在那里,是时候出发了,我们应当回去了,议会的议员们还在等待着我们的消息。”
土尊比皱了皱眉头:“你的变身术很拙劣,但是这个形象正适合你的身份。”
那匹马打了一个响鼻,“嗤嗤”笑了两声,说道:“谢谢你的夸奖,我尊敬的大人。那么您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我想你最好先让我看到我的马,图腾斥候!我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你的官阶到底有多大,但起码我有命令你的资格。”土尊比严厉的说道。
“很乐意为您效劳,我的大人。但是如果您骑我,会觉得我比您原来的马跑得更快。”那匹马站在原地,完全没有想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土尊比大声道:“展示出你真实的面目,斥候!你的无动于衷激怒了我。”与此同时,他举起了右手,虚握成球。
钢刺感觉到周围的魔法元素迅速的聚集,空气也变得紧张起来。
“好吧,遵命我的大人。”那匹马懒散的说着,同时身上的皮毛迅速蜕变,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土尊比和钢刺看到了他发灰的脸。这个人的脸远远比一般的人要长,而且也很清瘦,他的颧骨高高的凸起,双眼深陷。他的脸颊和下颌上布满了青灰色的胡须,显得这个人又阴险又刻薄。
另一匹马在这个人显示出真实形象以后,也慢慢蜕变成一个人形。那是一个穿这灰黄色长袍的年轻人,他的表情让他显得还是一个孩子,他微笑着,有几分不屑的傲慢。
“是你,理德森”土尊比看起来认识这个脸色发灰的人,“听说你进入了灾难军团,是那里的斥候头领,怎么为了我们而出现在这里?”
理得森撇了撇嘴道:“没有办法,大人您的任务对于整个议会和人类来说,有着不可比拟的重要性。灾难军团只是一个边荒卫队,我完全有理由先将保护您放在第一位。”
“我怎么理解你的保护,理得森?是监视,还是制约?”土尊比了解这个冷酷的斥候,他的问话也同样显示出他对这个人的了解。
“别说得那么直接,老朋友”理得森道,“你总是把我理解成一个泯灭人性的杀手,你总是认为我除了打探秘密和折磨别人外一无是处。实际上你所看到的只是我对于议会的忠诚。”
“我可以那样理解吗”土尊比笑了,“你是一个拥有暗杀天分的刺客,这不得不令每一个和你在一起的人堤防小心。”
理得森哈哈大笑,似乎这一切很可笑,但是他没有直接回答土尊比的话,而是侧过了脸说道:“我很抱歉,我想我无法让你看到你的马了。我们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这两匹马健壮而美味,正好作为我们勤苦的犒劳。虽然这很不礼貌,但是议会告诉我我可以这么做,并且不需要向您道歉。噢,可是面对一个老朋友,我的良心让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句抱歉了,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完全能够理解。”土尊比的瞳孔慢慢缩小,手心里开始发出炙热的温度。
这时候,那个年轻人开口了:“理得森,你的废话在消磨议会对你的信任。我们只负责把这两个人和他们所得到的或者知道的东西安全护送到目的地,而不是来这里叙旧的。”
理得森尴尬的笑了几声说:“泰利,你依旧没有耐心。”
泰利回头看着钢刺说:“是的,但是看起来这两个人现在并不愿意我们护送他们回去。理得森,这个老家伙归你,那个叫钢刺的,归我!我想我能过劝服他回去。”
理得森大声道:“泰利,别那么急躁!”但是泰利根本不理会理得森的话,直接向钢刺走去。
“年轻的斥候,你在冒犯你的上司”土尊比拦住泰利道,“他是议会的特派人员,而你只是一个斥候,你没有资格向他动手。”
泰利抬起眼睛看了看土尊比,似乎这个面前的人只是一个猎物,他的眼神锐利而冷酷:“所有的责任回到议会以后我会负,但是现在我一定要做我认为必须去做的事情。”
土尊比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挡在钢刺的前边,背向着他道:“钢刺,我想先知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已经受到了控制。我确信我得改变自己的立场了。你得记住自己的肩上还有怎样的责任。听着,我来对付这两个人,你现在马上召唤出两只辛格西,在更多的斥候和法师到来之前,我们得离开这个地方。”
钢刺本想说为什么不等我们打倒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再走,但是他立即意识到土尊比的话更具有实际意义。现在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虽然那个年轻的眼神和口气令他愤怒,但是他无法保证打倒这两个人之后没有更加强大的和人数众多的议会人员前来找麻烦。如果先知的护肤被这些人拿走,那么先知去世前的嘱托,自己就辜负了。
钢刺从心底深深的敬佩着这个才认识的老人,他在对海之王的那场战役中深深的被老人的信念所感动着。
他迅速的在地上画出魔法圆阵的符号,集中意念开始聚集魔法元素,吟唱着咒语,试图召唤出两只辛格西。
理得森冷笑着说:“议会料到你们一定会被那老家伙蛊惑,看来没有一点错。”他向泰利道:“你去阻止那个人召唤辛格西,这位尊比大人就交给我吧。”
泰利点点头,侧身试图绕过土尊比。但是土尊比吟唱道:“黏土的精神——矮个子的力量——不屈不挠的性格——黏土战士请接受我的召唤!”随着他吟唱的完结,泰利面前的土地骤然软化,然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破土而出。泰利急忙收住了脚步,他看到一个矮小的土质的人形怪物站在了自己的对面。
这个健壮的黄土怪物低吼一声,便向泰利扑去。泰利敏捷的闪开这个“黏土战士”的攻击,立即吟唱道:“水的使者——制造冰冷的隐士——水精魔术师,向这个丑陋的家伙展现你的强大吧。”他面对的方向立即凭空聚集了许多水魔法元素,渐渐聚合成一个浑身流动着水流的蓝色精怪。
水精魔术师见到狼狈躲避攻击的泰利,立即赶到他的身边,同黏土战士厮打在一起。
黏土战士明显不是这个水精魔术师的对手,他的身体在水精的水流魔法下渐渐融化。
土尊比现在已经无暇顾及黏土战士是否能够战胜水精,他知道理得森是一位天才的刺客,他可以在白昼之中隐没自己的身型对敌人作出致命的一击,他必须防备这个刺客的偷袭。
但是当他再度集中注意力的时候,理得森已经不见踪影了。
土尊比感到一阵紧张,他大声道:“钢刺,注意那个刺客,他的偷袭是致命的!”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猛然感觉到背后涌来的寒意。土尊比及时地吟唱了一个短小的空间瞬间换位术,躲开了理得森的偷袭。他回过头,没有看到理得森现身,而冷汗已经开始顺着他的颈项留了下来。
泰利配合水精使用水流魔法,很快解决了黏土战士,他迅速的向钢刺扑去,低声的吟唱中波涛魔法直接袭向钢刺的胸口。
钢刺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冗长的召唤咒还没有吟唱完,渐渐聚集的魔法元素束缚了他的行动,他不得不眼看着对方的魔法向自己袭来。
“坚固壁垒!”土尊比遥遥运用魔法防御支援着钢刺。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理得森尖叫着在土尊比的背后出现:“你必须承受这种痛苦,老朋友!”刺客的暗击结结实实的击中土尊比的后背。
土尊比痛哼了一声,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迅速吟唱了空间瞬间换位术来到钢刺的身边:“年轻人,我们必须快一点。”他受的伤势不轻,血已经染红了他背后的长袍。
“成了!”钢刺喘息着结束了冗长的吟唱,两匹辛格西立刻在青光闪烁中出现在两人面前。
“快上去,我们得快走!”土尊比一边抵挡住对方两个人的魔法攻击,一边催促着钢刺。
钢刺没有时间多想,他迅速的爬上了辛格西的背,顺手将土尊比拉上了另一匹辛格西的背。“树木的精灵!带我们走!”他大声命令这辛格西离开。两匹辛格西各自发出长长的嘶叫,忽然跳跃奔跑起来。
这种生物的速度快过任何马匹,它们冲击的动作,将理得森和水精撞倒在地,然后那两个斥候就看到钢刺和土尊比迅速在视线中消失,只留下一片扬起的尘土。
钢刺和土尊比冲破两个斥候的拦截,飞速向着东方跑去,那边,是世界深渊所在的方向。
“那些斥候是干什么的?”钢刺问。
“是一种很厉害的刺客,精通魔法和暗杀术,同时担任情报的收集工作。”土尊比艰难的说道,他的背上在不断的涌出鲜血。
钢刺手忙脚乱的使用复苏术为土尊比简单的处理了伤势。
这个简短的打斗彻底打乱了他的主意:“我们应该怎么办,大人?就此被判议会,亡命天涯?”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问土尊比。
土尊比忍受着疼痛说道:“是议会被判了先知和人民,如果我们仍旧尊重先知,我们只有按照他的指示去做——去世界深渊!”
“我本来想到了这些,但是,想象着我现在成为了一名被追击的逃亡者,我仍然觉得无法接受。”钢刺抛弃了年轻人的热血沸腾,觉得有些后怕起来。
“你必须接受”土尊比看着他的眼睛说,“如果我们要完成先知的托付,就必须走上这一条路。并且,我们为了活着,也只能这么做!这就是我们作为知情者的代价!”
“代价?”钢刺重复道。
“对,代价!知道这个力量之源背后故事的代价!”土尊比若有所思地说道。
两骑辛格西将两个人飞速的带往世界深渊的方向,他们走过的道路上,留下一片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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