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护符
钢刺和土尊比四目相觑,在这之前,谁也没有料到这场战争结束于此。没有退路,没有怜悯,完全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毁灭。先知一向善良,就算是敌人,他也为他们留下一条退路,他从不曾赶尽杀绝。但是这一次不同,那一刻,他触发了这个世界上人们所知的最为强大的魔法。这个魔法完全将海之王从大陆上抹去,没有人知道海底的深渊之中是否还有残留下来的海之王,如果没有,那么他做的就不仅仅是消灭敌人,而是灭绝。
人类的士兵们都被惊呆了,他们无法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强大力量。有那么一段时间,整个战场上鸦雀无声,他们久久的呆立着,仿佛他们的生命都已经被凝结了。直到第一个士兵发出欢呼,焦头烂额的人群仿佛被传染了似的,人们发出了哭喊、尖叫,有的人捶胸大笑,有的人蹲在地上呜呜哭泣,有的人相拥痛哭。
胜利了,胜利了,人类胜利了!
不需要再恐惧什么,不需要再担心什么,就连海之王,这个半神的部族也被人类所击败,人类用自己的坚强证明了他们才是大陆上真正的王者。
血染战袍的战士们孩子一样翻着筋斗,欢呼狂奔,所有的人仿佛都忘记了先知是如何击败海之王的,他们忘记了现在的先知比一个婴儿还要虚弱。
胜利的喜悦将战场变成欢庆的集会,人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喊大叫。只有那群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并不显得那么兴奋,虽然他们的表情近乎狂热,但是他们仍然努力的控制住了兴奋,在人们都遗忘先知的时候,将他带走了。
“原来世界之阵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先知的话看来不是虚言恫吓。”土尊比若有所思,他皱起眉头,看着凌乱的战场。
“看起来,他似乎比神更加伟大。他所拥有的力量,是我所知道的任何一本文献资料上不曾提及的。”钢刺怀着崇敬的心情回忆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前一刻他还被战争的血腥惊吓的瑟瑟发抖,但是这一刻,他想起先知的话,觉得似乎勇气在自己的身体里生长。
“我想先知的话有道理,我们得回去把事情弄清楚。”土尊比显然心不在焉。
“可是,我们怎么回去?”钢刺看得出来,以土尊比和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有穿越这段时空的能力。
“先知要给我们看得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我想我们会很快被召唤回去的。”土尊比看着那群身披黑袍的人,似乎确实明白了什么。
事实验证了土尊比的话,不久,周围的景物开始流逝退去,两个人在一次沉入了无尽的虚空,然后在某一个时刻,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囚牢的地板上。
先知微笑着坐在他们的对面,说道:“欢迎归来,孩子们。我希望战争的残忍没有吓到你们。”
土尊比点点头说:“先知大人,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您的心情,面对如此强大的一个魔法,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或者贪心所带来的后果都会是毁灭性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你还是会说,你绝对相信议会,因为他们对这件事的考虑是经过谨小慎微的论证之后完成的。但是土尊比,你相信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够控制这个魔法阵吗?”先知用他那能够看透任何人内心的双眼灼灼瞪视着土尊比。
“我想在我所知道的有限的知识里,还没有人能够控制一个如此伟大的魔法阵。我恐怕他所聚集到的魔法元素比人类历史上所有的法师所聚集到的总和还要多。”土尊比如实地回答道。
“是的,确实如此。事实上,它所聚集到的魔法元素几乎是神所拥有的力量。我没有见过世界之神,但是我能想象到他的力量。这种伟大的力量容不得有一点差错。它所代表的力量拥有的是绝对的统治权力。我们不能保证每一个得到他的人都对权力没有渴望。尤其是图腾议会。他们从战争的胜利中看到了魔法的强大力量,他们心中追寻的不再是怎么样去保护人类的和平与安宁,他们渴望着侵略的快感。因为就连半神也被人类击败,只要拥有这个力量,大陆上就再也没有能够同人类抗衡的种族,不是吗?”先知深有忧色的说。
“我想议会也许没有您所想的那样坏。”土尊比也许是被先知的话所动摇,虽然是反驳,但是声音小了很多。
“我了解他们要比你多,孩子”先知说,“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来到这里接受囚禁吗?”
“我们并不清楚原因。”土尊比说。
“嗯,有很多东西你们应当知道。尤其,你们中间还有一位对未来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先知看着钢刺的脸,慢慢的说道。
“那么说点正经的”先知说,“我之所以来到惨痛之厅接受囚禁和惩罚是因为世界之阵。你们要知道。我只是一个凡人,虽然我拥有了巨大的能力,但是我仍然没有主宰世界的权力。世界之阵是深深掩埋在世界深渊底层的魔法禁锢,只有我发现了它。这是一个契约,只有真正拥有爱的人才能借用它的力量。它不是为了发动战争,而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战争而存在。
“即便我拥有巨大的能力,但是在发动这个法阵的时刻,我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这个契约所约束的人,将在那以后的每一秒钟接受死亡的痛楚和重生的苦难。为了这个法阵,我消耗了所有的力量,以至于在以后的接近一千年里,我都无法完全恢复力量。而且在这段时间内,包括现在,我所承受的痛楚是你们所看不到想不到的。我的灵魂被分割成两份,一个在我的身体里同你们讲话,而同一时间,另一份在接受惩罚。
“我老了,我的衰老对我来说太快了,我的时间现在和你们的不同,你们的每一秒钟都是我的一千年时光。这是你们所不能想象的。而在我承受着这些痛楚的时候,议会的成员,也就是你们所看到的那些黑袍子的家伙,却向虚弱的我索要这个魔法的法阵书写草稿。
“那个时候,我忽然觉得我被骗了。我自己倡议组织起来的议会,把我当成了战争的工具,来满足他们对于土地和金钱的渴望,也许他们还渴望像我这样长生不老。
“我长久以来承受着巨大魔法力量本身对我身体的侵蚀的痛苦,而现在还要承受世界之阵的余波的力量。我承受的太多了,让我喘不过气来。可是他们还在向我要求更多!虚弱的我不行满足他们,却也不能够反抗他们,我必须等待恢复。所以我借口杀戮的罪孽需要清洗而来到这个囚室之中,躲开了他们的聒噪,躲开了他们的丑恶。
“在这里受苦远远要比看着自己的心血一点点腐烂变质要好受。孩子们,你们也许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感受。但是,我错了。我本以为自己可以等待恢复,然后去清理这些肮脏的东西。但是知道现在,我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议会却已经急不可耐的派你们前来了。
“他们急切的想要得到这个力量。你们可能想象,他们对付我这样一个老人尚且如此逼迫,那么他们取得了世界法阵的力量之后又会去做些什么呢?我不敢想象。
“他们用谎言骗你们前来向我索要这个魔法,我因此有必要向你们解释清楚。我不能把它给你们。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危险,而且它会害了你们。你们带回去他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活着了。这个世界上,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有用。他们不会留下你们两个知情人去阻止他们的阴谋诡计,更不会让你们有机会把真情泄露出去。你们一定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法阵的威力如此巨大,却没有在历史上有过任何一笔细致的描述?因为议会阻止了,所有见到他的人,都被封住了嘴。他们拒绝让人们知道还有这样伟大的魔法存在着。他们梦想着有一天用它去征服者大陆上的每一个角落。
“世界之阵,就算是集合了议会的所有力量发动了它,他们又真的知道怎么去控制这种力量吗?唉,我老了,再也没有机会去改变这个事实了。今天你们听了我的话,也许会放弃索要,但是议会不会。他们甚至会杀了我,杀了这个衰老的丧失力量的我。”先知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又是痛苦又是忧伤。谁都知道,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图腾议会,现在这么对待他,这个老人的心有多么痛。
“如您所说,先知大人。如果这一切是真实的话,我们确实需要考虑放弃这次行动。但是,您怎么向我们证明这一切是真的?”土尊比仍旧半信半疑,他不能仅凭先知的几句话就彻底否定自己所信任的议会。
“我没有时间去证明了,孩子们。但是我知道,从你们走出这个坚牢开始,你们将无时无刻不面临死亡的威胁。并且,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现在的力量也许令你们敬畏,但是那只是我恢复得很微小的一部分。我已经老的不能够拿起武器了。我抵挡不了他们的攻击,我终会被杀害。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讽刺和耻辱。但是我仍然有必要做些什么。我不能放任议会这样下去,总还需要一个人去阻止它们。”先知摘下自己颈子上的一枚黑耀石护符说道:“钢刺,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未来。我存在的意义快要到达尽头了。我只能把这件事情托付与你。这个护符,承载我所有的力量。如果我死去,他的新主人将会继承我的力量,并且在某一时刻觉醒这力量。这个人无疑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许你们不相信我,但是一个垂死老人的嘱托你们没有拒绝的理由。现在,你们从这里走出去,你们将知道我说的话是否真实。如果是真实的,就请你将它送到世界深渊的边上,那里会有一个怀孕的母亲,把这个交给他,并且常常去帮助她,直到她的孩子出生、长大、戴上这护符、觉醒那力量为止;如果情况相反,你们就把它交给议会吧,议会可以得到它,但是这力量会侵蚀他们并且毁灭他们,因为它们不是我力量的继承人。”
钢刺完全被先知的一番话说呆了,他不知道是否应该接下这个护符。在他犹豫的时候,土尊比说:“先知大人,但愿您说的不是事实。如果是的话,我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也许我会帮您一把。”
先知欣慰的一笑道:“你会的,孩子。你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勇敢的人。”然后他将护符放在钢刺手中,合上眼睛。他睡去了,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不死的身躯立即风华成沙,慢慢散成一地遗憾。
钢刺看着手中的护符,忽然觉得它如此沉重,人生和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想,也许,走出惨痛之厅的门,一切就会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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