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沙
钢刺完全被土尊比的话吸引住了,他现在确实是十分想见识一下这位拥有者如此传奇经历的先知。一个老者,阅历的丰富几乎等于其它人类所知道的总合,而他现在竟然被囚禁在惨痛之厅。这种种的不可思议和神秘,彻底俘虏了年轻的钢刺,他在心中想象着这位老者的样子:是鹤发童颜的安详的老法师形象?是至今仍然年轻俊秀的不死之身?是脸色苍白的被魔法所折磨的枯槁面目?是一脸高深莫测能够看透一切的深沉的思考者?
但是等到他见到这位老者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以前的种种设想都完全落空了。
惨痛之厅的大门第一次在钢刺的面前打开。他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土尊比并没有使用自己的鲜血作为献祭屈开启这善埋藏着无数秘密的大门。尊比,作为一个部族的最强大的法师,他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方法去开启这样一扇门。土尊比闭上眼睛,然后开始一段低沉的吟唱:“列夫多——卡——伊奇洛——诺安西……”然后钢刺第一次看到了“尊比”这个称号意味着怎样的强大。土尊比吟唱的同时,地上的泥土如同被强大的术士所召唤的死者,它们从地上浮起,在空中形成一条通道,最终聚合在土尊比虚握成球的右手掌心里。它们幻化、沸腾,直到成为一团散发着耀眼黄色黄线的球体。
土尊比慢慢睁开眼睛,优雅的或者说绅士似的将拖在手掌中的球体推送出去。时空开始震荡,球体附近的空气被迅速炙烤到恐怖的高温,钢刺站在土尊比身后四五码的距离,依然被那种温度逼迫的步步后退。钢刺惊讶的看到自己的袍角被烤焦。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土尊比居然将一捧泥土完全置换成为实质的魔法元素。一个法师的魔法元素被聚集到能够长生如此高的温度,这是他连想象都没有想象过的。
土尊比微笑的看着钢刺惊讶的表情,向他招一招手说:“年轻人,不用惊讶,总有一天,你也会到达这个境界。嗯,这并不是一个难题,我想你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掌握的。”钢刺听到土尊比说自己也将用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无疑看到了希望。
当两个人踏入惨痛之厅的时候,钢刺才知道这个议会口中的囚牢原本有多么幽暗。尸体的味道、腐烂的气息、邪恶的氛围,他不敢多想,只能紧紧拉住领口,好防止这些堕落的气息侵袭到自己。
土尊比和钢刺的到来显然早已经被通知给殚噬长老。殚噬长老那犹如打磨石器一般的带着死亡所独有气息的笑声从惨痛之厅的深处传来。土尊比显然并不喜欢这个小个子。他知道殚噬一族是不死生物,传说它们吸取活着的人们的意志来换取永久的生命。在殚噬一族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三位强大的殚噬法师。他们拥有将被杀死的同族复活的能力。也就是这个原因,罪恶的殚噬一族才能够在人类的剿灭中苟延残喘的活下来。而殚噬长老可能是历史上第四位强大的殚噬法师,甚至可以说,他所拥有的力量远比前面的三位殚噬法师强。他现在已经不仅仅能够复活同族的生灵,甚至,他学会了如何去召唤在战争中死去的前边三位殚噬法师的亡魂。而且他发明了新的魔法——地狱活火球术。这种魔法的杀伤力远比人类法师所研究出来的大火球魔法要高。因为它不仅仅是烤焦敌人的肉体,它还可以烤焦敌人的意志。丧失意志的人要比丧失灵魂更为可悲,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可以庆幸的是,这种魔法需要很长时间的吟唱才能够发动,不然,殚噬长老也就不会和图腾议会达成协议并为之效力了。也许他会直接用武力去占据。当然,他应当决不是先知的对手。
殚噬长老现在已经在土尊比和钢刺的面前了。他的笑声和表情并不一致,应该说他的表情更像是在咬牙切齿的痛斥着什么人。土尊比简单的说明了来意。殚噬长老没有多问,只是说:“那么请跟我走吧,不过,这位先生必须承受完今天的刑罚。”
土尊比理解的点点头说:“好的。那么,我们是不是等一会儿再去见他?”殚噬长老尖声地笑着道:“不,不。你们就在旁边观看好了,那很快,也很美妙,不是吗,土尊比大人?”
土尊比干笑了两声算是表示礼貌,再没有多说什么。
牢房距离他们的方位并不是很远,走了一程,他们便到达了一个宽敞的圆室。这里没有门户,在应当装着门的地方,是一个矮小的洞口。殚噬长老首先弯腰钻了进去,钢刺认为自己既然到了这地方就只有按这里的规矩来,便也要跟着钻进去,但是,他被土尊比拉住了。
土尊比笑着说:“年轻人,你难道要和那个老怪物一起钻洞吗?”钢刺没有明白土尊比的意思,困惑的说:“可是只有那一个入口……”土尊比哈哈大笑:“孩子,你的魔法呢?”
“魔法?”钢刺显然仍然没有明白。
“是的,我是说,你会魔法。不一定都要和那个老怪物一样去钻这个洞,这是对一个法师的侮辱。你需要使用一些魔法,孩子。”
“我想我明白您要说什么了”钢刺道,“您是说使用空间转换术,对吗?”
“聪明,年轻人。那么我们走。”土尊比拉起钢刺的手,迅速将四只手掌握在一起,然后吟唱道:“时空如流沙——肉体如草芥——时空转换!”两个人周围的景物迅速淡化,然后浮现出一个极其幽暗的画面——那是囚室内的情形。
殚噬长老在两个人面前“表演”了如何去吸取一个人的意志。先知的惨痛的叫声远远传了出去,犹如一把锥子,刺穿了钢刺的心房。她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痛苦的呻吟,那是人类所能承受的痛苦极限的再放大。
单单是听着这种呻吟,钢刺就已经受够了,他觉得呕心,更觉得眩晕。他在心中暗暗祈祷着被别再让他听见这种声音。因为这让他不得不去想象出一个又一个恐怖的场面。那是对人类精神的煎熬。
殚噬长老完成了这一次的吸食之后,回头看着蓝色苍白的钢刺笑道:“觉得不舒服吗?呵呵,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你居然感到不舒服,这让我惊讶。人类,真是一种脆弱的生物。”他慢慢的走出了圆室,抛下了一句话:“你可以带他走,土尊比大人,这是议会告诉我的。”然后他那矮小的身影和他那令人厌恶的声音一起消失掉了。
钢刺常常舒了一口气,他很庆幸殚噬长老这么知趣的走开。他终于可以舒服一点,而且也可以仔细的去观察这位先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
先知坐在圆室的中央,常常的头发和胡须淹没了他的容貌,但是可以看到他穿者的那件暗纹法袍依旧拥有崭新的光泽。花纹是一只龙的样式,他也许曾经是唤龙部族的一员,钢刺这么想。他知道唤龙尊比在各个部族中是一位最强大的召唤师,他可以毫不费力的召唤出一条龙,这足以去对付一支军队。
先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开始慢慢安静下来了。先知将自己的长发拢到脑后,露出了他刻满沧桑的面庞。
这是一张老药剂师的脸,他脸上布满了被药品灼烧后留下的疤痕,但是他的表情却安静而从容。
“你们好,孩子们。我想你们是为了一些事情来找我的。”先知平静的说着,声音富有磁性,令人不得不去认真听他讲话,并且它令人觉得你绝对不能对他撒谎,仿佛那就是对自己的亵渎。
“是的,伟大的先知。” (“是的,先……生……”)
“呵呵,你们不必这样战战兢兢。我也是个人,如果你们不觉得这里会弄脏你们的衣服,你们可以坐下来和我谈谈。”先知的微笑充满了魅力。
土尊比说:“您很慈和,与我想象中的样子一样。”他依言坐在了先知的对面。
钢刺本来并不敢贸然的坐下,但他看到土尊比已经坐下,便也缓缓坐在了土尊比的身侧靠后。
先知轻轻地笑了笑说:“是吗?那么你想象中的我是一个什么样子?”
土尊比把手放在膝盖上说:“我想您知道,伟大的先知。”
先知睿智的笑了:“你很清楚我,孩子。但是,我并不伟大。那么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知道你为了什么而来。我甚至知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那么,回答我一个问题,孩子。你认为议会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吗?”
土尊比说:“也许是为了防御日将不稳定的世界会爆发一场战争。我想,这种想法不是杞人忧天,它有实施的必要。”
先知梳理着自己的一大把常常的胡子叹了一口气:“孩子,议会看来并不完全信任你,他们向你隐瞒了很多东西。”
土尊比没有预料到先知会这么说,他的身子轻轻晃动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平静:“您指什么说?”
“你将会知道的,孩子。他们既然没有告诉你,我也没有必要去说。啊,我厌恶了和他们做这种游戏,你知道吗?”先知皱起了眉头。
“游戏?不,不。先知。只有您知道那个魔法的法阵如何书写,为了您曾经照顾过数千年的人类子民,您应该无私的把它写出来。本来,让您自己来施展这个强大的魔法再好不过,但是我听说近来您的身体状况不大好……”
“这是个考虑得很周详的借口,孩子。但是我不能说。议会太疯狂了,他们妄图掌握自己所不能掌握的东西,这会毁了一切的,我不能,绝不能。”先知似乎回忆起了很多东西。
土尊比摇了摇头:“先知,您也许并不总都正确,我认同议会的决定。我相信这对人类来说是有益的。”
先知忽然咆哮道:“闭嘴吧!无知和愚蠢的年轻人!你完全不明白那个魔法意味着什么!”
土尊比被先知突然的发怒震慑了,他低下头道:“伟大的先知,请您为我指出黑暗的出口。”
先知呢喃道:“没有出路了,我的生命到达尽头了,尽头了……”他停顿了一阵又说:“我应当让你看点什么。”然后他看了看钢刺,意味深长的将目光在钢刺身上停留了一阵,微笑道:“未来的承载者和灾难的承受者,你很有趣,你的命运也很有趣,孩子。”
钢刺完全被他那深沉的目光看傻了,他唯唯诺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先知举起了手,咆哮道:“时空的运转,请为我呈现!”四壁和地面立刻如同流沙一般流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去,然后坠入了无尽的虚空。
钢刺瞪大了眼睛,不需要吟唱的魔法,倒转时空的力量,他不知道先知究竟能做到什么,但这种强大已经足够他会为一辈子了。
然后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看到先知的身躯,成为了一具风干的沙壳,慢慢剥落风化,最终卷起一片黄沙,流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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