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逃离
一阵沉重的“砰砰”声发闷地传出来,日色黯淡,映着常年枯萎着却仍保留在树枝上的黄叶。随着那沉重的“砰砰”声,枯叶纷纷轻轻摆动,犹如那声音是一曲优美的圆舞曲,而这些沉睡在过往记忆中的古老的贵族也纷纷苏醒,围绕着烟尘一样慢慢升起的氤氲翩然起舞。
太阳渐渐沉了下去,映得天边一片云彩变成暗金色。林子里的氤氲纷纷向两边散去,显出中间一条原本看不到的道路。
一个高个子拖着步子慢慢在这条路上走着。脚下的路在潮湿的氤氲中变得泥泞,而腐烂的枝叶混合在泥土之中,变得异常黏滑,并且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
高个子一边走一边咳嗽着,他看了看天色,加快了步伐。而在他的身后,氤氲的气团在他走过的道路上慢慢并拢,最终,又将那条路淹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他走了很久,直到天已经全黑。这一片林子里,看不到天空中的繁星,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片乳白色飘散在他的头顶。高个子走了很久,他拖着步子,是因为左脚不方便,尤其在这样阴湿幽暗的环境中,隐隐有些疼,但并不强烈,他却慢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束火把,只有那么一束,突兀地立在道路的中间,火苗悄悄地舔着混沌的虚空。高个子民了抿嘴,心想:“又看到这火把了,有二十年没有来过了吧。”他径直向火把走去,那火把在他面前渐渐清晰起来。青色的木杆插在泥土中,木杆的顶端是青铜的托盘和灯油,下边一点还有一个托盘,里边放着一柄刀锋晦暗的小切割刀。
高个子拿起那柄切割刀,用刀尖在左手拇指上轻轻一划,血,落在了下边的托盘中。高个子扔下切割刀,迅速的将左手按在落下的几滴血上,右手掌心向天,虚握成球,呢喃似的说道:“掌握——背叛的生命——血——契约的终结……”然后猛然叫道:“开——门!”
随着他的吼叫,一道裂缝撕破时空,慢慢向两边打开,一条石阶直通向内.
高个子的瞳孔放大到占据了整个瞳仁,他的呼吸紧蹙起来,一抹潮红浮上面颊。他掩饰不住自己有多么兴奋。咳嗽一声,他迈步进入了那扇开在面前的门。
石阶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一急——一缓。走过不远,那阵“砰砰”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几乎就在耳边。
前边是个转弯,他转过路口,右边的地道墙上开了一个窗口,手臂粗细的铁栅将窗口封住。他瞥了一眼,几个阴暗中的身影在一个巨大的池子里手持巨木,像是在捣药似的砸着一团团暗红色的物体,将它们研磨成泥糊状。那一池暗红色的泥糊,不是发出“咕嘟嘟”的声音,令人不禁有些恶心。
高个子并不在乎,他继续向前走去。前边地道的尽头,是一扇向两边打开的门,昏暗的灯火将屋子里的憧憧人影映在门板和墙上,犹似一个个健壮的巨兽,强壮和残忍写在那些影子里。
高个子走过去敲了敲门板,咳嗽一声大声说道:“殚噬长老,我来了。”然后静静的等待着回答。
殚噬长老就站在门内的边上,他披着一件短小油腻的亚麻袍子,袍袖只有半截,露出他橘红色的半截手肘。这个殚噬长老很矮小,也许只有高个子身长的一半多一点。他没有任何反应,披在肩上的花白的头发也没有一丝颤动。他看着屋子里的情况。隔了很久很久,殚噬长老才开口道:“钢刺,你来了。议会有什么话要告诉我?”那个高个子钢刺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图腾议会一直判决,河尊比和那个月光部落的男孩有罪!”殚噬长老嗯了一声又问道:“什么罪名?”钢刺说:“是背叛议会罪和谋逆罪。”
殚噬长老低沉而沙哑的笑了,那笑声犹如一张砂纸在打磨一件石器,没有一丝生气。殚噬长老笑着说:“一个孩子……谋逆……议会的判决……呵呵,让我久违了的吃惊啊。那么,什么时候行刑?”
钢刺咳嗽一声:“就是现在,马上开始!”
殚噬长老嘿嘿又笑了几声:“那么让你看看我最新的手段。”他挥了挥手,几个隐藏在阴暗中的矮小身影迅速的将一个中年男子抬了出来。这男人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但已经可以看到布料上的暗纹,是部落头领“尊比”的花纹,象征一条河流的花纹。
河尊比被铁索重重捆绑在一张石质的台子上,他一言不发,只有昏暗的火光将他的脸分割成或明或暗的几个层次。
殚噬长老大声道:“河尊比,猜猜你是什么罪名?哈哈哈哈,年轻的男人,肉体是如此健壮丰满,我似乎已经听到火焰熏烤着你的皮肉时发出的嗞嗞的美妙声音……呵呵,多么有趣的意志,曾经那么坚定,我想一想,如果配上你伤心的嚎叫,那是一顿美餐……不是么?呵呵呵呵……”
殚噬长老慢慢来到河尊比的身边,伸出橘红色的手,抚弄着河尊比的额头,干瘪的脸上浮现出诡谲的笑容。
那些阴暗中矮小的身影,重新退回到阴暗中去,钢刺看到它们有着殚噬长老一样的皮肤和干瘪的面庞——那是一群殚噬喽罗,贪婪胆小而且嗜血,如果没有这位殚噬长老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们也许不会站在这阴暗里,而是被野兽或者泥泞中的魔物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追逐着。
殚噬长老看着河尊比的脸,笑道:“孑孓大人,我可爱的河尊比,不说点什么来结束你着最后的记忆么?我将要开始吸取你的意志了。”河尊比哼了一声:“殚噬长老,你这个老不死的魔鬼,你除了吸食别人的意志、折磨无辜弱小的人,你还会做什么?”
殚噬长老摇了摇头:“河尊比,你是河之部落的图腾之主,你的勇猛和机智,是各个尊比之中出了名的。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嗯……强大的法力。可是,你现在成为了我的囚徒,这说明了什么?呵呵……河尊比……我在对付你这样一个强大的人,这值得我兴奋……呵呵呵。”
河尊比愤怒的说道:“别在那里放屁,老鬼。如果不是被议会偷袭,我一定把你这个老魔鬼打成一团肉酱!”
殚噬长老桀桀笑道:“但是没有如果,河尊比大人——哦,不,是孑孓,你不再是尊比了,这个尊贵的称号现在不属于你……呵呵呵……”
河尊比瞪着殚噬长老,大声骂道:“魔鬼!来呀!你这在死亡中挣扎的被诅咒者,来尝试我的坚强!我会诅咒你,直到你罪恶的生命结束!”
殚噬长老并不生气,微笑着说道:“你愤怒了,孑孓……我喜欢这种扭曲的面孔,我喜欢这扭曲!”他猛然将手插入了河尊比的颅骨之中,尖声大笑着,使尽力气向外拉扯着什么。
河尊比被他的手插入脑中的同时,凄惨的大叫一声,接着随着殚噬长老的拉扯哑声地“啊、啊、啊”的嘶叫着,身体向上弓起,痉挛着。
两种声音疯狂和凄惨掺杂着回荡在屋子里,刺耳得让人头痛。
猛地,殚噬长老扯出了一团乳白色的半透明物,似有似无。而河尊比的头颅上却没有他将手插入后造成的一点伤痕——那时河尊比的意志,他的信念的思想都在那里边。
河尊比随着殚噬长老将意志从脑中取出,也迅速的瘫软下去,一动不动了,两眼仍然大大的睁着,带着愤怒定定的向上望着。
殚噬长老将那一团一直一点一点放入口中,咀嚼、嘿笑……河尊比伴着他的咀嚼呻吟着,声音越来越弱。
钢刺皱了一下眉头,这场面有点令他呕心和厌倦。
殚噬长老吞噬了河尊比的意志之后,随即命令殚噬喽罗们将他的那具肉体的空壳搬走,又将一个男孩抬了上来,缚在石台上。
钢刺眼角一跳,是,正是哪个男孩!银色的短发、忧郁的深紫色瞳子、怎么看都是在沉思似的面庞。
殚噬长老尖声笑着,重复着对河尊比的调弄,调弄着男孩。
男孩却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什么表情。殚噬长老收敛了笑容,半分愤怒的说道:“孩子,怎么不说话,被吓坏了么。”男孩仍然什么也不说,甚至不去看他。
殚噬长老的调弄没有任何效果,他有点生气。他觉得不能再拖延了,伸出手抚向男孩的额头,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结束了你吧。”
就在他的丑恶的手将要接触到男孩的额头时,他看到眼前的墙壁猛然被照亮。接着一个人大声地喊道:“愤怒——嚎叫——刺痛——精神尖刺!”一道幽蓝色的光束自他背后射来。
殚噬长老大吃一惊,连忙闪躲在一边,那束“精神尖刺”打在墙壁上,穿出水桶直径的一个圆洞。魔法的尖啸和气浪回荡在室内,逼得殚噬长老和殚噬喽罗们紧紧贴在墙上,不敢动一动。
同时,他看到钢刺放下虚握成球的右手,飞快地冲到那男孩的面前,将他身上的绳索用指尖的一道光束切断,然后将那男孩负在背上,飞一般冲出了屋子。
他奔跑的速度,完全像是另一个人,而不是哪个左脚有点跛的钢刺。
殚噬长老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尖声叫着命令着:“你们这群蠢货,快,快去拦住他,绝不能让他跑出去!快!”然后自己也跟着追出了屋子。
但是他已经看不到钢刺和那个男孩的身影了,地道里仍旧充满了幽暗和潮湿。殚噬长老瞪着出口的方向,听到钢刺从很远的距离传来的声音:“议会……将会给你一个判决的……殚噬长老……慢慢承受吧……”然后久久的再也没有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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