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凌晨2点,合上转移注意力的笔记本,熄灯,蜷着。黑暗里,思绪混乱,疼痛变得清晰和强烈和集中,要穿透背部一般。终于忍不住唤出声音。
老公醒了。无论热水袋,还是拍背部,先前辅助着能支撑的,不晓得为什么,今夜的意志格外脆弱,仿佛都不管用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希望,在疼痛稍缓的间隙,我说,我要去看急诊。虽然,潜意识里,我知道,看急诊等于拿钱砸狗屁。
老公上网查了我们入保险的医院的急诊服务,找到一个离家近的,查地图怎么走。我恼怒这当中花的时间,因为国内人民医院就是人民医院,它一幢戳在那里就是那里,而我们入保险的这个医院的不同部门分在不同的地方,有些相隔十数英里。先前做的几次检查没有一次在同一个地方,每次去都要查地图。时间一分一分格外漫长,穿了一半衣服,我忍不住瘫倒在床边的地上。
老公扶抱着我,在凌晨3点半的夜里。他左手开车,我趴在他腿上,右手拍着我的背。我央求他跟我说说话,那些最低级的安慰。我不晓得为什么要在半夜里出来折腾,我对急诊其实根本不抱希望。只是这样的凌晨时分,拖着一具莫名痛苦的身体,往一个没有方向的地方走,也可算一种绝望的体验。我不需要别的。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老公不停地说。我噤声,甚至不再因疼痛而难忍地哼哼。不晓得为什么,也许是某个刹那间放弃所有的意志的缘故,凌晨4点,车在医院面前停下来的时候,我睁开眼睛,发现疼痛全都消失了。
这很讽刺,在我走向急诊室的时候,我像一个好好的人。这弄得我很尴尬,不晓得是否应该盼望疼痛回来。
当然,它确实旋即回来了,不用盼望。在护士给我量体温测血压的时候,我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那个有着一头卷卷的长发和美好笑容的护士,和我说话,她轻柔地喊我sweetie,honey,她体恤我的需要,让我心里充满感激。
护士好心地提醒我们,这个急诊部门其实不属于我们入保险的医院,只是合同关系。我们需要打电话到我们的医院,征得他们的同意,否则到最后急诊的天价账单就要我们自己支付。恍然初醒,因为医院的网页上根本没有注明这一点。
时间又开始变得漫长。老公拨通了电话。琐屑的提问,漫长的等待回复和下一个提问的沉默的时间,我从老公的回答中依稀判断,他们无非是想确认,我是否还能自己行走,是否还能说话,呼吸是否困难,神智是否还清楚……总之,就是想证明我还没有到有生命危险的地步,我们也许不能来这个离家近的但是只有合同关系的医院,但是属于他们医院的急诊部门倒是可以,那个急诊部门在另外一个城市。我靠靠靠!
我一手按着腹部,一手拿过老公的手机,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对着电话那端说:I am painful to die. You stupid service.
我想,这更进一步证明了我没有生命危险,而医院完全可以不用替我掏这个急诊的费用。
我想求一个疼痛的原因,想求一个让我知道我可以摆脱这痛楚的抚慰,老天,你告诉我,为什么就那么难啊!
护士说,他们也许也无法给我立刻做什么检查,再者我所有的既往检查全都是正常的。也许,就只能给我打一针强力镇痛的针。而按照时间来算的急诊费用,就不晓得是几百还是上千美元了。
我在坐着不少人的候诊室里放声大哭,胡乱地喊,我再也不要看这病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5点多,我未能脱掉衣服,又蜷在了家里的床上。老公又上网查地图,找那个在另外一个城市的急诊部门。他说,我们再去看。
我再也不想起来。
2007-2-26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篇写这个疼痛的文章,以后就算再痛,再有新的经历,也再也不想写了。文字不管是真伤悲,还是假搞笑,写多了,自己都麻木厌恶恶心。
让今后的疼痛都刻在自己的肉里,不再拿出来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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