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放牛娃
逄弘/文
阳光在头顶上烈烈地照着,晒的人昏昏欲睡,劳碌了一上午的人们吃过了午饭,收拾完碗筷,正美美地睡着午觉。此刻,野外田间已是空无一人,只有和风缓缓,鸣蝉聒噪,反倒显得午后的野外更加幽寂。
小路上得得的声音打破了村子的宁静,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手里牵着条粗麻绳,另一端是头大黄牛。
小孩边走边用手摩挲着黄牛如缎子般的皮毛,嘴里叨念着:“我说大黄啊,干了一上午的活,你好像怎么总也不知道累啊,我给你找了个好地方,那儿的草可肥了,又绿又嫩,别人谁也不知道,现在我就带你去,让你好好地吃上一顿……”黄牛似乎听懂了小孩的话,也不用吆喝,顶着独角,鼻子尖汗津津的,听话地跟着小孩走。
行了三四里地,便到了小孩所说的地方,一片密林之后,绿油油的一片草地。长草没过脚踝,其间零星地开着野花。小孩把麻绳缠在牛脖上,拍了拍它的鼻子,黄牛立刻雀跃,蹦了几个高,进到草地里大吃起来。
小孩看着黄牛兴奋地吃着,头也不抬,牛嘴过处,连各种野花的叶茎也一同卷入口中,齐刷刷剩下一堆草根,引得草地里的蚂蚱蛐蛐等小虫四处逃窜。小孩反正呆着没事,便捉些小虫来玩。
他抓的起劲,在草地上四处寻找,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长长一段路。衣兜里的蚂蚱已经塞的满满,正当他兴起,忽听得远处传来粗鲁的呼喝声。
难道是打仗吗?小孩想到有热闹可瞧,余数兜里揣着满满的蚂蚱,径向声音来处走去。
声音越来越近,呼嘿声里不时夹杂武器相撞的金属声。小孩很兴奋,也有些害怕,拳头都会流血的,要是拿着武器,还不出人命啊?想到会死人,小孩不禁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打斗的声音越发近了,明显是向这边奔来。小孩看了看草丛,刚没脚踝,躺下去还藏不住人,而这野外草地更不像乡间田里,没有沟渠可以隐蔽,情急之下,见树林边缘的空地旁有株大树,枝叶繁茂,正长的旺盛,于是手脚并用,瞬间爬了上去。
刚刚在枝叶间藏好,那帮人就已临近,只听得脚步声细碎,踏在陈年的枯叶上,都是迅速已极。
当先一人身着短衫,没扣扣子,露着胸前浓密的胸毛,是个裸衣大汉。下身穿一条灰布步裤子,腰上胡乱扎着红色的腰带,肌肤又黑又糙,还带着几处殷红的血痕。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其中两个年轻人更不时将手扬起,前面飞跑之人似乎脑后生了眼睛,总要在此时左闪右避,或是回头用刀将来物劈开,微一延缓,后面的人就又追进数步。
转眼间跑在前面的大汉已来到了树下空地,后面追赶中的两个年轻人见没有阻隔,手中之物也有了准头,二人毫几乎同时扬手,数十点光芒直向大汉打去。
身后暗器呼啸而来,那大汉竟似能看得见,听声音已辨了方位,大汉忽然头下脚上身形倒转,向上急跃数尺,闪着微光的暗器贴着发梢飞过,堪堪没有伤到人。这一停顿,后面的人即刻赶上,七人在空地周围站成圆形,把大汉围在中间。
小孩趴在树上,只见这些人高矮胖生瘦,算上裸衣大汉共八个,彼此身形容貌相差悬殊,看着极不协调,不知为什么会凑到了一起。几个人手里拿着东西,却并不是铁铲锄头什么的,显得有些古怪,乡下极其少见。
树下正对小孩的是个三十左右岁的胖子,脑袋上窄下宽,眼睛被肥肉挤的变成一条窄缝,看人的时候总要抬起头,否则,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让眼睛无法睁开。他手中拿着一柄大刀,刀背上生满狼牙,镶着三个大铁环,挥起来叮当生响,不等砍到,便让人无形地生出几分惧意。
胖子身侧是个络腮胡,络腮胡生得一张方脸,面目黝黑,打着卷的胡子将侧脸、下巴甚至连嘴巴也都遮盖,小孩在树上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他嘴究竟在哪里,觉得好笑,差点笑出声来。络腮胡手中是一柄锋利的匕首,后端多出根长长的金色链子,托在手里不住地转圈,阳光从大树的枝叶间照射下来,晃在刀身上,映出灿灿寒芒。
站在大汉身后的是个小瘦子,瘦小枯干,手里却擎着只大号的锥子,前端尖细,中部以后却粗了一倍,周身呈现六个棱,说不出究竟象什么。
瘦子身旁是刚才那两个发暗器的年轻人,两人一丑一俊对比鲜明,俊美的青年右手执一把白色铁扇,左手扣了一把金针,纵是面对对手,也仍面上微笑,显得优美而有风度,只是面上多出一丝阴诡之气,让人微有不适。
旁边相貌丑陋的年轻人同样轻挥折扇,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儒雅之气,可鼻子眼睛长的好不对称,难看之极。眼睛一大一小,大者如鸡蛋,鼓出眼眶外老高,几乎就要掉出来,小的却比芝麻也大不了多少,在淡淡的眉毛下边,仿佛沾上去一粒芝麻相似;扁扁的鼻子塌在面部中间,象是一个蛤蟆趴在块白布上,世上竟有如此丑陋之人。
除面貌丑陋之外,其余神态举止竟和旁边俊美年轻人如出一辙,毫无半点差别,尤其是他竟也面带微笑,那模样俊美的年轻人微笑倒也罢了,虽然多少有些阴诡之气,却也如清风徐来,让人如沐春风。可他在一笑之间却怪样百出,鸡蛋变扁,芝麻不见,还难以抑制地从鼻子里发出咕的一声,看上去更加丑陋,直让人身子发冷,顿起鸡皮。
与年轻人相距两步之处的是身着青衫的长者,这些人中唯独他面无表情,平淡默然,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手抚腰间长剑,自有着一股威严。
最让小孩害怕的则是那个一直脸若寒霜,夏日里依然显得阴恻恻的人。他左手从囊中取出一副刚爪,撩起右边的衣袖,只见衣袖下面的手臂少了一截,腕处以下全都不见,光秃秃的骨碴凸在外面,让人不寒而栗。他把刚爪套在断折的手臂上,将绷簧卡牢,说话也透着一股子阴森:“钟老六,想独吞吗?尽他娘的打好主意,却看看你能不能逃过我‘右鬼手’的掌心。”说着举起右手,尖利的爪尖泛着微光,在空中对着大汉搅动了几下。
大汉被围在中间,反倒是定下了心神,把插在树干上的刀用力拔出,道:“好,既然你们已经撕下脸皮,逼得我这么苦,那我也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刀剑无眼,你们把我杀了,我钟老六认了,我要宰了你们其中哪位,你们也自认活该倒霉吧……”。
话还未说完,持刀胖子呸的一声,挑着一双似睁又闭的眼睛道“放你妈的屁,你小子说话倒是大言不惭,好事都让你独自个占了,哪有那么便宜?我们今天也不想杀你,只要交出来,还当你是兄弟,否则,今天哥几个非剐了你。”
钟老六气吼道:“妄想,这东西我拼了性命不要,死了多少回才得来,你们又出了什么力气?想吃现成的,门都没有。”说着话,未等对方先发制人,刀光一闪直取胖子左心。
胖子急举刀相迎,没想到钟老六这是一个虚着,兵器尚未相撞,已撤刀回身,左手一扬,却是刚才纵身跃起时接在手中的几枚暗器,分别打向分站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和小瘦子。
瘦猴瘦小枯干,人却机灵的紧,一个纵跃跳起老高,将暗器躲过,而此时那两个年轻人正一脸不以为然,以为对方被自己七人合围,稳操胜券,哪想到对手会突施袭击将暗器打回。几点青光微闪,稍一愣神间,已被暗器钉上。俊美年轻人被钉上左眼,金针立时没入,直透脑部,笑容陡停,向后急仰,倒在地上抓挠翻滚。抽刘年轻人则肩胛和面部各中一枚,本就丑陋的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身体僵硬说不出话来,显然针上涂了剧毒。
